鄭思雨
我曾經(jīng)那樣真切地感受到歧視、冷落、嘲諷。在親眼看到了那些別人口中如花兒一般的少年做出的那些舉動,我選擇了逃避和遠離。世事變遷,今天,當我再次看到那個曾經(jīng)被他們校園暴力的男孩時,腦海中的記憶如泉水般浮現(xiàn)出來。
睿是一個插班生。在高三那年轉入我們班。剛開學,他邋里邋遢的面容和一口濃厚的鄉(xiāng)音就引得全班大笑。大家絲毫不顧及臺上男孩的怯懦與緊張,放聲大笑著,好像憑此,就可以顯得比別人更高一個等級。
睿被安排在了我們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沒有人去關注這個鄉(xiāng)下來的插班生。只是過幾天一次爭吵,徹底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上。那是一節(jié)安靜的自習課,后排突然傳來班長陳佳佳叫嚷的聲音:“李睿,你天天不洗腳嗎?為什么腳那么臭?”全班同學頓時竊竊私語起來?!拔揖驼f最近后面怎么總是飄來惡臭味,原來是你?。 薄澳銈冟l(xiāng)下人天天都這么臟嗎?”睿被他們指責得很尷尬地站在那里,吞吞吐吐地解釋道:“對不起……我有腳氣?!?/p>
自那件事后,大家對睿的態(tài)度由不理睬變成了冷嘲熱諷。上課,?;卮饐栴}時就會有一大群人在底下咳嗽,嘲笑他不夠標準的普通話和邋遢的穿著;睿經(jīng)過他們的座位時,他們會故意地往他身上噴香水,還一邊遮鼻子一邊大聲抱怨道:“你這也太臭了吧?”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本能地想找那群人理論,卻還是猶豫了。還是算了吧,幫了他,我也許就成了全班的敵人。
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他也從未和班里的人有過多的交流,可盡管如此,我還是常常聽到班里的同學在背后議論他,說他鄉(xiāng)巴佬,沒素質。很多時候我回想起這段時光,都會偷偷地為這個男孩感到難過。
我對睿的愧疚從一節(jié)普通英語課開始。作為老師得意的門生,我必須在每節(jié)課前3分鐘抽背學生單詞,那天,輪到了睿。我走到他面前,他有些膽怯地告訴我沒背,能不能下課再來??赡苁切那椴缓玫木壒?,又或者是覺得他好欺負,我當時就吼了他:“背單詞這么簡單的事情你都不能按時完成嗎?”全班頓時安靜了下來,我開始后悔不該對他那么說話,想和他道歉,最終卻礙于面子悻悻地回到了位置上。
那一整節(jié)課,我都在愧疚和自責。我覺得自己成了曾經(jīng)自己最鄙視的那種人,踐踏別人的尊嚴,我覺得我和他們一樣,成了冷暴力的一分子。
放學后,我找睿道歉,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說:“對不起啊,不該那么沖你的。嗐,都怪我性子太急了,你別往心里去?!鳖Lь^看了看我,略有些靦腆地說:“沒關系啊,你還是這么久以來,唯一一個和我道歉的人。”他說他從小就因為腳氣被同學嫌棄,父母帶他輾轉全國各地仍然沒有辦法,又因為性子膽小懦弱經(jīng)常被同學欺負,人們總覺得欺負他就能顯示自己的強大,卻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隨波逐流的一分子。
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畢竟我不是他,我不知道被校園冷暴力到底是什么滋味,我只好輕輕拍拍他的肩,對他說:“加油,我相信你?!?/p>
那學期末,睿告訴我他要轉學藝術了。畢竟以他現(xiàn)在的文化成績,想上一個一本很難。我給他加油打氣,他笑了笑說:“當拿起畫筆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開始為明天奮斗了。曾經(jīng)在黑暗中不知道咽下了多少淚水,不知多少次埋怨自己的生理缺陷,恨自己不能和他們正常相處,突然就釋懷了?,F(xiàn)在只想為自己奔一個前程?!?/p>
我們都只是一個平凡人,可以選擇自己的朋友,但請對別人多一點尊重,不要因為別人討厭,你就討厭,別人排斥,你就排斥。我們可能真的不知道,這些帶刺的話語和行為,會讓別人用多少力氣才能遺忘。
要用盡全力吧。
做溫暖的旁觀者
◎傾聽/秦函(張家界市第一中學)
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似乎總會遇到這樣一個身影:他們總是獨來獨往,身邊的同學對他們避之不及;他們時常被同學打趣,開一些惡趣味的玩笑,或被嘲笑長相,或被取笑身材、身體異味等;他們沒有話語權,總是異常的安靜和沉默。很多年之后的今天,這被稱之為“校園冷暴力”,指的是發(fā)生在校園內(nèi)外,師生或同學間非肢體的攻擊行為,包括歧視、嘲笑、羞辱、漠視、孤立等,雖沒有身體傷害,但嚴重影響受害者的心理健康,這與普通校園暴力行為存在較大區(qū)別。
故事中,我們看到了兩個主角——睿和“我”?!拔摇笔亲畛醯呐杂^者,看到睿遭受校園冷暴力,心中有為之打抱不平的憤慨,雖迫于人際壓力未能及時制止,但心中存有滿滿的正義感;后來一次偶然的事件,讓“我”鼓起勇氣向其道歉,讓睿感受到了為數(shù)不多的溫暖,彼此都收獲了一段友誼。
旁觀者是校園暴力事件中的大多數(shù),害怕被波及成為“全班人的敵人”,所以選擇什么也不做。這讓我想起了繪本故事《假裝沒看見》,講述了阿鈍總是被“討厭鬼四人”欺負,作為非施暴者和受害者的“我”在某一天被迫成為了“討厭鬼四人”的同伙,逼迫了阿鈍去偷東西,“我”從最初的旁觀者,瞬間成為了阿鈍的施暴者,同時也是另一個受害者,引發(fā)了靈魂拷問:當校園冷暴力事件發(fā)生時,并非施暴者和受害者的我們,真的要置身事外嗎?顯然,不行。
面對校園暴力,我們可能無法做到少一些“?!边@樣的受害者,但我們可以做到多一些“我”這樣的旁觀者。我們要做到絕不參與,克服從眾行為,面對受害者絕不跟風嘲諷,鼓勵他們尋找專業(yè)幫助,能夠平等、禮貌地對待他們,溫暖他們;我們可以鼓起更大的勇氣適時提醒、及時勸阻施暴者,大聲地給予受害者安慰和鼓勵,最好的方式可能就是接納他/她,與他/她做朋友,如果有更嚴重的侵害行為更要及時保留證據(jù)或向110求助。
愛是相互的,善意是流通的,面對暴力事件,讓我們每一個“旁觀者”都能鼓起勇氣大聲說出來,溫暖身邊的每一個生命。
編輯/苗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