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全球化不動搖

姜浩峰

11月5日，“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二十周年：互利共贏共創(chuàng)未來”高層論壇在上海舉行。這是世界貿易組織總干事伊維拉在論壇上以視頻方式發(fā)言。

還想說點兒什么，卻突然感覺啥都不用說了。近日，參與直播帶貨的盧旺達駐華大使詹姆斯·基莫尼奧特別感慨。本來還想著在鏡頭前吆喝兩下的，可他還沒組織好語言，數千斤咖啡豆就已經銷售一空了。

鏡頭前笑得最歡暢的還是盧旺達咖啡農。原本咖啡豆豐收，卻因為新冠疫情等原因而滯銷，沒想到中國直播帶貨如此神奇?！昂喼辈桓蚁嘈拧！比藗円贿咉@訝一邊從心底到臉上噴薄出笑意。

斯里蘭卡駐華大使帕利塔·科霍納參與直播帶貨，賣的是家鄉(xiāng)的錫蘭紅茶?！捌ü蛇€沒坐熱，貨就賣了。秒空?！?科霍納的歡欣與基莫尼奧是一模一樣的，斯里蘭卡茶農的笑容，與盧旺達的咖啡農也是一模一樣的。

從表象上看，直播帶貨是中國電商火爆的一個側影。深入探看的話，則是中國經濟的體量大增，活力很強，且發(fā)展后勁仍很足?！敖衲晔侵袊胧馈?0年。有數據表明，中國在促進全球貿易發(fā)展的過程中扮演了越來越重要的角色?！痹谇安痪门e行的第四屆進博會期間，于華東理工大學舉辦的2021（第四屆）國際進口貿易論壇上，世界貿易組織（WTO）副總干事安娜貝爾·岡薩雷斯在線發(fā)言時如此說。在岡薩雷斯看來，截至2020年，中國的進出口總量已經達到2001年水平的9倍以上。隨之而來的是整個世界貿易格局的變化?！爸袊鸵恍┌l(fā)展中國家經濟迅速發(fā)展，逐漸追趕上發(fā)達國家，這些國家的貧困水平出現下降。這點變化是人類歷史上的最大成就之一。”岡薩雷斯說，“中國‘入世’20年以來，世界各國變得越來越緊密。一個國家的政策已經不僅僅對本國產生影響，也會影響其他國家的生產者和消費者?！?/p>

正如岡薩雷斯所言，目前的中國，承擔著“世界工廠”和“世界市場”的雙重角色，每年進口商品和服務約2.5萬億美元，連續(xù)十余年擔當著世界經濟增長的第一引擎。在全國政協常委、民建中央副主席、上海市政協副主席周漢民看來，中國的“入世”深刻地改變了中國，深刻地影響了世界。但世界是處在不斷變化之中的?！拔磥淼闹袊?，要進一步開放。特別是在當下，世界貿易組織本身陷入困局的情況下，中國應該正確認識全球經貿一體化與區(qū)域經貿一體化之間的關系，盡早爭取加入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周漢民說。

目前的中國每年進口商品和服務約2.5萬億美元，連續(xù)十余年擔當著世界經濟增長的第一引擎。

WTO的前身是1947年10月30日在瑞士日內瓦簽訂的關稅貿易總協定。1987年，周漢民的碩士論文題目就是“關稅貿易總協定與美國關于反傾銷、反貼補規(guī)則的競合”。之后，在中國復關談判期間，周漢民當時參與的上海關稅貿易總協定研究中心翻譯了烏拉圭回合談判的文件。再之后，關稅貿易總協定換做WTO，上海關稅貿易總協定研究中心變身上海世界貿易組織研究中心?；仡櫘斈辍叭胧馈钡倪^程，周漢民不禁感慨，當年談判“入世”之路，過了重重關口?！叭胧馈币院?，中國的發(fā)展速度超乎想象。當年所擔心的一些問題竟然沒有發(fā)生。

譬如中國的電影人一度擔心好萊塢大片較多引入中國市場，會讓在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一度顯得孱弱的國產片票房經歷最后的打擊;譬如中國車企，無論國產品牌還是合資品牌，無不擔憂進入21世紀以后純進口車關稅下降，讓他們難以為繼?？扇缃?，不僅中國制造的各種輕重工業(yè)產品、包括汽車工業(yè)的各種零配件與整車銷往世界各地，中國電影也屢屢占據世界電影票房榜的前列。中國的影視劇、手機App等成為一些國家老百姓所熱衷之物?！爸袊尤隬TO，在世界歷史上也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事件。不但推動了世界經濟全球化的提速，而且也標志著中國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界性經濟體?！鄙虅詹吭辈块L、中國常駐世界貿易組織原特命全權大使、世界貿易組織原副總干事易小準說，“在從以世界貿易組織為核心的多邊貿易體制中受益的同時，中國也通過不斷地對外開放，增加從貿易伙伴的進口，來為全球的可持續(xù)發(fā)展作出重要貢獻。但我們不得不面對——當下，多邊貿易體制正在經歷70多年以來最困難的時刻，貿易保護主義在全球蔓延，WTO的領導力嚴重缺失，WTO的貿易談判停滯不前?！苯衲?月剛從WTO副總干事任上回國的易小準，甚至用“幾乎接近癱瘓”來形容WTO目前的許多功能。

現任WTO總干事恩戈齊·奧孔喬-伊韋阿艱難的上任過程，就能證明易小準此言不虛。早在2020年10月28日，在新任WTO總干事遴選當中，奧孔喬-伊韋阿就已經獲得大部分成員國的支持。按照WTO相關組織任命程序，如無異議和反對，這位尼日利亞女性經濟學家當時就可以很快走馬上任。但當時，唐納德·特朗普任總統(tǒng)的美國政府卻跳出來，明確反對奧孔喬-伊韋阿出任WTO總干事?！吧贁捣亩鄶怠北驹撌敲裰髟瓌t，可特朗普當局罔顧這一民主原則，特別是罔顧WTO總干事的遴選規(guī)則。由于美國確實又是WTO最重要的成員之一。美國的明確反對，導致了奧孔喬-伊韋阿到任又不是，不到任又不是——尷尬不已。由此，WTO經歷了長達三個多月的總干事空窗期。直到特朗普卸任、拜登出任美國總統(tǒng)以后，今年2月5日，新一屆美國政府發(fā)表聲明，對奧孔喬-伊韋阿出任WTO總干事表示沒有異議，WTO才履行程序，讓奧孔喬-伊韋阿赴任。

今年5月，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與世貿組織線上議員研討會上，與奧孔喬-伊韋阿幾乎同時赴任的中國駐WTO特命全權大使李成剛發(fā)言時稱，WTO近年來困難重重，大致上與制訂規(guī)則、爭端解決和貿易政策監(jiān)督這“三大支柱”紛紛陷入困境有關。其中最核心的問題是2019年12月11日，WTO爭端解決機制上訴機構（DSB）停擺。停擺原因是特朗普當局阻擾WTO上訴機構大法官遴選。

回看過去幾十年，WTO爭端解決機制有效解決了120多起爭端案件。誠如2019年5月28日，離任之際的WTO上訴機構大法官彼得·范德博思所言——“在過去的9年里，我有幸與12名上訴機構成員一起工作。雖然我們在專業(yè)背景和對待法律的態(tài)度上存在著明顯的差異，我們在重要問題上的分歧往往很大，但我們合作得很好?！笨梢驗閃TO各成員國將有關美國的232項調查訴諸DSB，使得老羞成怒的特朗普當局于2018年開始用盡手法阻撓DSB運作，直至幾近顛覆這一機制。很難說如此多邊機制被破壞以后，美國真能撈到什么好。但起碼美國的一些“小伙伴”已經嘗到了各種苦頭。譬如今年早些時候，澳大利亞總理莫里森滿世界“哭訴”，稱中國打壓澳大利亞經濟，希望WTO制定明確的規(guī)則來仲裁貿易爭端。當時，中國外交部發(fā)言人汪文斌在例行記者會上如此回答有關提問：“大家都知道，西方大國是世貿規(guī)則的主要制定者。一些國家長期以來也是采取各種手段維護自身的霸權，限制發(fā)展中國家的發(fā)展。大家也都看到，是誰在刻意操弄、惡意規(guī)避世貿組織規(guī)則，單方面阻撓上訴機構法官遴選，導致爭端解決機制陷入癱瘓？又是誰將經貿問題政治化、泛化國家安全概念，濫用國家力量圍堵打壓他國的企業(yè)？我想，對此澳方心里邊應該十分清楚?！?/p>

中國目前已經宣布中方支持新冠肺炎疫苗知識產權豁免，也支持WTO早日就此作出決定。

比起美國，以及被美國搬起的“石頭”砸疼“腳”的澳大利亞來，歐盟倒是素來希望維護DSB的正常運作。在DSB遭到破壞的過程中：一方面，歐盟通過各種途徑，選擇各種辦法在試圖挽回DSB;另一方面，據歐盟統(tǒng)計局的數據，2020年，中國取代美國，成了歐盟最大的貿易伙伴。德國新聞電視頻道的報道在今年早些時候如此分析：“由于成功遏制新冠病毒傳播，中國經濟從疫情危機中恢復的速度明顯快于美國。此外，美國前總統(tǒng)特朗普不僅對華征收懲罰性關稅，也對歐盟的特定商品加征關稅。歐盟隨后也對美國商品征收報復性關稅。鑒于這些情況，2020年歐盟對美進出口都大幅下降。加之英國‘脫歐’因素，導致歐盟對美經貿數據額低于對華數據?！?/p>

今年9月16日，歐委會執(zhí)行副主席兼貿易委員東布羅夫斯基斯到訪日內瓦，就歐盟對WTO改革，以及DSB修復做了深入闡述。原本，WTO第12屆部長級會議（MC12）于11月30日召開的時候，有關DSB修復事項將是其中重要議題。由于拜登上臺后美國貿易政策比之特朗普時期有所調整，世界各大經濟體對DSB重回正常軌道抱以一定的希望。然而，由于新冠新變種奧密克戎毒株肆虐，MC12被無限期推遲。

在易小準看來，疫情與WTO本身諸多困難重疊在一起，“至此艱難時刻，中國應該為WTO提供產品，以主動開放我們的市場，帶頭遵守多邊貿易規(guī)則贏得多方信任。在一個多極化的世界里，我們的目標應該形成一個集體領導、良性共治的貿易體系新格局”。正如易小準所說的那樣，中國目前已經宣布中方支持新冠肺炎疫苗知識產權豁免，也支持WTO早日就此作出決定。中國商務部發(fā)言人束玨婷稱：“中方始終致力于積極幫助發(fā)展中成員提升疫苗和抗疫物資可及性和可負擔性。”

《新民周刊》注意到，中國除了在WTO這樣的全球經貿一體化層面尋求幫助發(fā)展中成員抗疫以外，也在一些區(qū)域一體化層面幫助相關國家。譬如12月3日，以視頻方式舉行的中國-拉共體論壇第三屆部長會議上，墨西哥總統(tǒng)奧夫拉多爾在致辭中說，“感謝亞洲巨人在抗擊疫情方面對拉美地區(qū)提供的支持”。與此同時，委內瑞拉外交部長普拉森西亞表示，委方鼓勵拉美地區(qū)其他國家支持中國發(fā)起的各項合作倡議，因為“它們符合發(fā)展中國家的共同需求”，“以平等共贏為原則，有助于加強多邊主義”。

2020年11月15日，歷經8年談判，區(qū)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 終于成功簽訂。

在周漢民看來，全球經貿一體化與區(qū)域經貿一體化是當今世界經貿發(fā)展的兩大潮流，是國際經貿一體化在兩個不同層面上的發(fā)展形式。所謂全球經貿一體化，是指在以世界為統(tǒng)一的大市場里，商品的生產和流通將按市場的需要自由進行，資本、技術、勞動力等生產要素可自由流動，以實現資源在全球范圍內的最佳配置，從而促進生產力的更大發(fā)展。所謂區(qū)域經貿一體化，是指在一些國家之間通過逐步削減貨物、服務、投資和資本流動上的壁壘而達成的優(yōu)惠安排，以利于相互間經濟合作，促進經貿發(fā)展。

周漢民認為，中國作為全球經貿一體化的堅定捍衛(wèi)者，同時也積極參與區(qū)域經貿一體化。譬如2020年11月，中國與東盟10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新西蘭簽署區(qū)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由此成就世界上參與人口最多、成員結構最多元、發(fā)展?jié)摿ψ畲蟮淖再Q區(qū)。然而，在周漢民看來，對中國來說，想要在區(qū)域經貿一體化上有所成就，光加入RCEP還遠遠不夠?！敖衲?月，中國正式宣布申請加入CPTPP?！敝軡h民說，“只要想一想，‘脫歐’成功的英國，其并非太平洋國家，卻也要申請加入CPTPP，可見CPTPP的重要性?！痹谥軡h民看來，CPTPP有四“最”——最全面，最進步，最創(chuàng)新，最開放。譬如“最全面”，可以引領中國在國有企業(yè)問題、貿易與環(huán)境問題、數字經濟問題、產業(yè)政策問題領域追隨上時代。

“如今中國紀念‘入世’20周年，我認為其中提出申請加入CPTPP就是最重要的紀念方式之一?！敝軡h民說，“但我們不應該為了紀念而紀念，而要為在這個新的歷史起點上向前走。”從“入世”到申請加入CPTPP，周漢民認為，下一步中國要在三方面發(fā)力——

第一，一定要有深入的全面教育，亦即全民普及CPTPP的知識。普及不是讓所有人都成為區(qū)域經貿一體化的專家，而是讓國人盡可能多的知曉中國加入這一重要的國際法的文件，為的是與世界進一步的融合。

第二，中國要適應世界格局的變化，也能夠適應世界格局的變化。當年申請“入世”時，中國剛改革開放不久，從1987年到2001年，這一階段中國只有逐漸增多的幾個經濟特區(qū)。摸著石頭過河，確實未必知道前路深淺。而如今，中國各地已經有21個自由貿易區(qū)。單以上海自貿區(qū)臨港新片區(qū)來說，就是個可以試驗、探索之地。經歷一番探索以后就知道來的到底是什么“狼”，是否是與中國共舞的一種狀態(tài)，中國又怎樣讓“狼”與自己共舞。

第三，在整個申請加入CPTPP談判的進程中，中國要不斷地永不止息地改善營商環(huán)境，盡管中國的營商環(huán)境世界排名已經大大提升，但是營商環(huán)境只有更好，沒有最好。

當經濟仍在較高速發(fā)展的中國，仍在全球經貿一體化與區(qū)域經貿一體化兩個場域主動擁抱全球化，世界貿易的前景是全球化還是逆全球化，已經不言自明。人類的全球化之路，不會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