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洋
在很多人眼中,成年人和玩具似乎格格不入。有些玩具甚至標著“適合××歲以下兒童”的字樣,但玩具只是孩子的專屬嗎?答案是否定的。
四驅車、變形金剛、鐵甲小寶、阿童木……相信很多80后、90后對這些玩具有著深深的記憶。如今這些玩具已經變成難得一見的稀罕物件,它們的命運不盡相同:有的被賣廢品;有的存放在倉庫;有的被發(fā)燒友找到,供人收藏。
作為發(fā)燒友,我的任務就是在世界各地尋找各色各樣的老舊玩具。我個人比較喜歡“中古玩具”這個稱呼,它源于日本,在那里,二手物品有一個特指的名詞叫“中古品”,中古玩具即二手玩具。
我小時候的玩具不多。當時日本動漫《四驅兄弟》在國內熱播,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我媽花10塊錢送我的一輛四驅車,盡管多年過去,我對那輛國產山寨車的記憶還十分清晰。
我的一位高中同學家境不錯,收藏了很多具有年代感的老玩具。受這位同學的影響,大二期間,我攢下零花錢購買了幾輛四驅車——這應該算是玩具收藏的啟蒙階段。漸漸地,我對收藏中古玩具產生了興趣。
我在北京讀大學,畢業(yè)后留下,從事影視后期工作。
有了工資,我開始有計劃地在各地尋找玩具,有時候甚至從工資中拿出3000塊錢搞收藏,渠道主要是北京玩具市場和一些網絡二手平臺。
后來父親的去世徹底改變了我的生活軌跡,母親因傷心過度消瘦了不少,于是我放棄北京的工作,返回家鄉(xiāng)哈爾濱生活。
一開始我并沒有因為興趣愛好而將經營中古玩具作為主業(yè)。積累的中古玩具越來越多,我開始有意識地出售部分藏品。當有一天,中古玩具帶來的收益和我每個月的工資持平,甚至三天的收入比一個月的工資還多時,我果斷離職并全職從事中古玩具經營。
辭職第三天,我買了前往日本的機票,開啟了淘貨之旅。
幾年來,為了收集老玩具,我已經走過105個城市,足跡遍布中國、日本、韓國、泰國等地。
在國內,像杭州、廣州等諸多南方城市,由于發(fā)展迅猛,基本上不太可能找到一家有著10年歷史的雜貨老店,但在東北、西南地區(qū)經營多年的雜貨店比比皆是,其中往往隱藏著玩具富礦。
所以,創(chuàng)業(yè)初期,我瞄準東北地區(qū)的小城市,專門到各個縣城的小學周邊淘貨。
在黑龍江的尚志市,我找到一家老店,貨架直戳屋頂,最高層積滿塵土的紙箱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在這個紙箱中成功“淘寶”,找到了大量“奧迪雙鉆靜態(tài)四驅車”——這種車型保有量極少,市面上流通的所有車型加起來可能也沒有我那次發(fā)現的多。
“可算賣出去了!”——這是我當時在東北淘貨過程中大部分玩具店老板的心態(tài)。
后來,我從東北一路南下。在四川內江,我遇到過一位40歲的玩具店老板,因為信息閉塞,在銷量急下的時候囤積了大量四驅車,造成多年積壓。在那里,我成功收購了足足近千輛四驅車。
鐵皮玩具早于塑料玩具,更具年代感,大家較為熟悉的有鐵皮青蛙。在四川宜賓,我遇到了難得一見的鐵皮玩具,老板講述,20世紀80年代鐵皮玩具退出歷史舞臺時,他收購了大批鐵皮玩具。
我聽老板講,2008年汶川地震,有人在庫房中收購大批鐵皮玩具送給災區(qū)兒童做禮物。這些年代久遠的鐵皮玩具能夠獲得新生,帶給孩子們快樂,這本身就是一件很酷的事情,玩具就是給人帶來快樂的!
中國玩具基本上以動畫人物為原型衍生出來——近20年的動畫片比較固定,對于這些動畫片,國人有一個共同的時代記憶,吃透這些動畫片,對玩具的認知有很大幫助。
在經營中古玩具過程中,我有一套相關準則——中古玩具應該到懂得它價值的人手中,我愿意低價賣給懂玩具的人。
現階段,我不僅以玩具為生,更以玩具為樂。收貨過程中,我甚至愿意以超出市場的價格買進一部分中古玩具,我不愿意它們仍靜靜地躺在倉庫中,無人發(fā)現。
偶爾,我會拍一些短視頻給大家分享藏品,目的并不是“引流”,只是想單純地展示藏品,和大家交流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在電商平臺,我經常會收到私信,內容大同小異。一部分人向我講述他們的故事,很多人回憶早年因家里貧窮,沒有如愿買到心儀的玩具,長大后終于能圓夢。
“我媽媽1990年的,我應該給她買什么玩具?”我曾收到這樣的私信,一位孩子咨詢我,這件事情令我印象深刻。
偶爾我也會收到差評——買家會從中古玩具的做工和用料上找問題。部分買家認為購買的中古玩具和多年前的玩具不太一樣,其實這是個錯覺,玩具是同一批玩具,只是曾經癡迷于玩具的少年已長大成人,對玩具的感情和體驗也在變化。
經過歲月的磨礪,有一部分中古玩具會出現嚴重破損,這并不意味著沒有收藏價值,我會對它們進行修、補、改。
很多玩具零件老化或者破損,我會找一個同類別的玩具拆件,通過維修可以讓更多玩具重獲新生。我還會遇到同一類玩具缺少一種配件,比如玩具手中的武器,活動性較強,容易遺失,我會拿出一件樣品去找工廠復刻幾十件。
久而久之,我開始嘗試做自己喜歡的玩具,即廠家沒有生產過的玩具。我會根據之前存在的動漫形象,利用手中的3D打印機打印出模型,然后組裝上色。
我也會試著改裝中古玩具。比如,在玩具原有的基礎上加上自己設計的元素,改變玩具之前的形象和特點,讓它們有更多可能性。
有人說玩具是有等級的,這是一種偏見,那些存在了幾十年的玩具能夠保存下來其實很不容易。
很多成年人其實都有一個童年玩具夢,我非常希望手中的玩具能帶給他們快樂,玩具也能有個好歸宿,尋到好主人。
(摘自“看客inSight”微信公眾號,本刊有刪節(jié),黃雞蛋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