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叫我來巡山,我把人間轉(zhuǎn)一轉(zhuǎn)。打起我的鼓,敲起我的鑼。生活充滿節(jié)奏感……”
天剛蒙蒙亮,就有縹緲的歌聲響起,似乎是從山的那邊飄過來的,又好像是從天上飄下來的。
我們此行是跟隨國家林草局退耕辦組織的采訪團,到四川各地采訪。采訪組組長老陳說,今天的任務(wù)很緊,要跟著護林員一起去巡山。早早地吃過早餐,我們就出發(fā)了。感覺一路都在爬坡,每每以為闖入天庭里,一轉(zhuǎn)又聞人語聲。耳朵越來越鳴,心跳也越來越快。我想應(yīng)該是有高反了。組長及時報道:此處海拔2800米。又補充說:海拔3000米以下,絕對安全。聽組長這么一說,我喝了一口礦泉水,算是壓壓驚,果然好多了。
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縣庭卡鄉(xiāng),對接人員是甘孜縣林草局局長趙杰。我們見到了七八個藏民。趙杰說,他們都是在此巡山的。
組長說,趕緊停車,就地采訪!
藏民們見趙杰招呼,好生歡喜。圍著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我聽趙杰用藏語給他們解釋我們此行的目的,其中反復(fù)提到“退耕還林還草”這個詞。我感覺很奇怪,難道這個詞藏語和漢語是一個讀音?還是根本就不需要翻譯?
趙杰說,這個詞,在藏語里也不是個新詞,但20多年來,反復(fù)宣傳,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啦,所以不用翻譯。像這樣的詞,還有好多呢,比如,改革開放,脫貧攻堅,中國夢,小康等等。
趙局還說,這里平均海拔3600米,他們每天每人要巡山差不多1000多畝,每個月的工資收入各項加起來,有400多元。雖然工資很少,但他們都是自愿的。他們說,經(jīng)過20多年的退耕還林還草,風(fēng)沙天氣少了,水草豐茂了,空氣也溫潤多了,照這樣下去,再過幾十年也許這里才是真的成了天府之國。就算是沒有工資,他們也愿意干,為他們子孫造福的事嘛。
“趙局,這話是他們說的嗎?怎么感覺是官樣文章啊?”
“哈哈,這當(dāng)然是他們最真實的意思表達,我翻譯成這樣,還不是為了讓你們好懂哈?!?/p>
“趙局,他們每天巡山1000多畝,如何監(jiān)管呢?”
“我們有專門的APP打卡,他們每天走的線路、巡查的卡點,系統(tǒng)里都能及時看到?!壁w局邊說邊把自己的手機打開,演示給我們看,果然是先進啊。
“巡山的藏民都會使用這個軟件,不過,他們自覺得很,都是當(dāng)成子孫后代的大事來做?!壁w局補充說。
“趙局,這里海拔到底是多少?剛才組長不是說2800米嗎?”
組長接話了:“這里海拔妥妥的4605米,騙你是為了你好?!?/p>
“啊,你!你!”我指著組長,一聽說這里的海拔這么高,我心跳又加快了,一說話就喘不過氣來。
“這些藏民巡山,一天要巡1000多畝,怎么吃飯呀?”
趙局說,他們早上出門需要帶足一天的干糧。任何時候不能帶火上山。不僅他們自己不能帶,還要阻止別人帶,這也是巡山的一個重要職責(zé)。而且這里的控火措施非常嚴格,涼山州、阿壩州、甘孜州地區(qū)的火源管控政策是每戶只能有一個點火器材,且由成人保管,用完了,才能憑舊購新。這一點,在沿途的小賣部醒目位置的告示書上得到了應(yīng)證。應(yīng)急管理局市場監(jiān)督管理局提示:購買點火器材須實名登記,且每人限購一個,不得向五類人員(癡呆傻聾?。┮约拔闯赡耆耍?8歲以下)售賣。
看來趙局不僅對藏民的情況如數(shù)家珍,對退耕還林還草的政策也是了如指掌。
“報告趙局,組長口袋里有個打火機!”我報復(fù)性地打趣組長。
“沒收!沒收!”大家都跟著打趣。
組長乖乖地交出了打火機,交出的時候也不忘打趣一番:“本來是想帶個打火機上來賣個好價錢,發(fā)一筆橫財,這下好啦,請客的錢沒啦,你們可別怨我喲?!?/p>
“快看,猴子”,有眼尖的作家驚叫起來。
趙局說,這幾年生態(tài)環(huán)境好起來了,各種動物都來了。他邊說邊學(xué)猴子偷吃莊稼地里的苞谷種子,學(xué)得惟妙惟肖,笑得我們前俯后仰。
趙局說:“我一點也沒有夸張,這些猴子比人還精,偷吃的時候,遠遠看去,跟人播種時的形態(tài)一模一樣。還有那些野豬,聰明得很,專拱新栽的樹苗根吃?,F(xiàn)在野生動物保護政策也嚴,輕易還不敢傷害它,據(jù)說要七八個狼狗才能對付一個野豬。時有護林員、巡山員被野豬傷害至殘至死的事情發(fā)生。藏民們沒有辦法,只好在新栽的樹苗周圍,用樹樁支撐起三角架加以保護。這些都額外地增加了藏民的付出,還沒有一分錢的補貼,但他們依然沒有怨言。
看得出來,趙局對這些藏民感情很深,每每談到他們?yōu)橥烁€林還草所做出的貢獻,總是充滿了崇敬之情,情不自禁地使用了許多溢美之詞。
其實,看著這些巡山護林的藏族同胞們被強紫外線灼傷的皮膚,看著他們打樁除棘粗糙的雙手,看著他們因長年累月地爬山而變形的雙腿,我們又何嘗不感動呢。
情之所至,本想賦詩一首,可是高反嚴重,思維短路,只能作罷。
下得山來,因幾處道路沖毀,組長決定避開夾金山線路,改走瀘定方向。聽到這個消息,我雀躍歡呼。從小看著《大渡河》電影長大,對飛奪瀘定橋二十二勇士膜拜已久,這次一定要現(xiàn)場感受一下。
下午,我們順利地到達了瀘定縣城,遠遠看去,瀘定橋沒有我想象的那樣寬,那樣長,大渡河的水,也沒有我想象的那樣急。
也許是因為太過于興奮,還沒等全組人員全部通過閘口,我就急不可耐地走上了滬定橋。橋身一共有9根鐵索,橫鋪著木條,木條上豎鋪的木板,稀稀疏疏,且都集中在中間,稀疏處,感覺要踩空,我生怕我的腳“卡路里”了,于是沿著中間的木板小心地走著,還沒走出五步,橋就搖晃起來了,我想抓住兩邊的欄桿,可是欄桿離我太遠,根本抓不著。剛才明明看見這橋不是那么寬的嘛,怎么人一上來,就不是那回事呢。我急得朝后看,想看看組長他們來了沒有?可是沒有,大渡河的水,象瀑布一樣湍急。我大叫,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橋邊值勤的安保人員說,不許回去,往前走。邊說邊拎著我,把我拉到橋心了。這下真的回不去了,可是又不敢前行,感覺橋晃得更厲害了。實在沒辦法,我就地臥倒,直接趴在橋上。又來一個安保人員把我拎起來了:不許趴,往前走。這時,一個后生從我后面超過來了,我一把抓住他,央他帶我過去。我兩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衣服,閉著眼睛,亦步亦趨,嘴里反復(fù)解釋:小伙子呀,我沒別的意思哈,我只是害怕。
我在前面的狼狽不堪,全部被后面趕上來的組長看到了。
過了橋,組長先是嚴厲批評了我,見我心有余悸,又打趣我:“都這個時候了,你對人家小伙子,難道還會有別的想法嗎?”
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
這個時候這樣開懷大笑合適嗎?我問組長。
組長說,紅軍當(dāng)年出生入死,浴血奮戰(zhàn),不就是為了今天的我們,我們的今天,能開開心心地生活嗎?笑吧,笑過之后,拿起手中的筆,把紅軍故事講下去,把紅色文明傳承下去,把綠色文明傳播開來。
“保證完成任務(wù)!”我扛著重走長征路的紅旗,行了一個還算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
……
作者簡介? 劉能英,中國作協(xié)會員,魯院第22屆高研班學(xué)員,自然資源作家協(xié)會駐會簽約作家,中國地質(zhì)大學(xué)(北京)特聘駐校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