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利芳(兒童文學作家)
每個星期五的最后一堂課,是我們一班雷打不動的講故事課。這堂課不是由老師來上,而是同學們輪流上臺講。故事的內(nèi)容以及風格不作限制,可以是現(xiàn)實生活中的故事,也可以是自己看到過的、聽到過的故事;可以是民間傳說,也可以是奇聞異事。設(shè)立這堂課的目的,一是為了活躍班級氣氛,讓學生們暫時脫離專業(yè)課的束縛,換一種方式思考問題,發(fā)現(xiàn)故事中的美;二是為了鍛煉大家的演講口才,培養(yǎng)不怯場的能力。
最初,有的同學怕羞,不敢講,但是在幾個膽量大的同學的帶領(lǐng)下,平時不敢上臺講話的同學也躍躍欲試。
又到周五,輪到我的同桌俞瑜講故事了。
我問俞瑜:“你緊張嗎?”
俞瑜搖頭:“不緊張?!?/p>
“好樣的!”我朝她比了個大拇指,又問,“你要講什么故事?”
“一個關(guān)于魚的故事。”俞瑜答。
魚的故事?這范圍也太廣了,《美人魚》是魚的故事,《小貓釣魚》也是魚的故事。我雖然不知道俞瑜要講哪個故事,但是在她上臺的時候,給予熱烈的掌聲準是沒錯的。
俞瑜站上講臺,開口說道:“有一天,我變成了一條魚……”
俞瑜說,有一天,她坐在河邊欣賞風景,看見水里的小魚游來游去那么快活,忍不住想:如果能變成一條魚該有多好??!
也許是太陽曬得久了一些,也許是愿望忽然間成真了。在某個瞬間,俞瑜感覺眼前一黑,等她重新看清楚周圍的景象,不禁驚呆了——她在水里,變成了一條魚!
“一條什么魚?”有同學好奇地問,“鯧魚?鯽魚?白魚?草魚?”
“是一條鳑鲏魚?!庇徼ふf,“一條顏色非常鮮艷、非常漂亮的鳑鲏魚?!?/p>
“我看到過鳑鲏魚。”有個同學說,“它們在水里跳舞,身上彩色的鱗片好像仙女的舞裙一樣美麗?!?/p>
聽她這么說,有些沒見過鳑鲏魚的同學不禁羨慕起來。他們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景,說:“那一定美極了!”
變成了一條小魚的俞瑜在水里看見了不一樣的世界。她的身體縮小了,視野卻放大了。她看見水草隨著水流緩緩地搖曳,多像陸地上的樹葉被風吹拂而輕輕地搖曳啊!
“起初,我有些害怕。 ”俞瑜說,“但是漸漸地,我適應(yīng)了水中的環(huán)境,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
我能理解俞瑜的心情,任何一個人遇到這樣的情況,都會有些害怕。俞瑜是一個堅強的女孩兒,她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就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了。當我們遇到突發(fā)狀況,不能頃刻間變更行動軌跡之時,不妨讓自己冷靜下來。也許當你身處一個沒有門的房間時,會有一扇窗開在隱秘的角落里,為你準備了一線生機。
“我和別的小魚一塊兒游泳,一塊兒玩游戲。我們在水草間穿梭來穿梭去,玩得特別高興?!庇徼ふf,“在這種快樂的氛圍里,我慢慢地忘記了自己是誰。我恍惚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待在這里,但我不知道自己該到哪里去?!?/p>
“后來呢?”我在心底偷偷地問。
講臺上,俞瑜繼續(xù)說著她的故事:“我沒心情再玩耍了。我橫沖直撞,游到東邊,游到西邊,游到南邊,游到北邊,像發(fā)瘋了一樣。我發(fā)覺自己的記性越來越差,我已經(jīng)忘記自己在做什么了。”
失憶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p>
我看了看左右兩邊的同學,他們的目光全都緊盯著俞瑜。從神情來看,他們無疑全都被俞瑜的故事吸引住了。
“我躲在石頭的縫隙里,確保自己不會在思考問題的時候被某條大魚吃掉。要知道,我實在太小了,很容易成為大魚的食物。”俞瑜這么說的時候,笑了笑,一副“我很聰明,但我無可奈何”的樣子。
不得不承認,俞瑜擁有很強的危機意識。
“我想啊想,腦袋朝上,看著穿透河水的陽光 ,突然覺得自己應(yīng)該在岸邊,而不是在水里。我越是動腦筋,思路就越清晰。大概花了一個小時,我終于想起來了——我是人!”
“哦!”我聽見教室里許多人齊齊松了一口氣。
“我鉚足了勁,奮力向著水面沖去。 我躍出水面,落地的一剎那,強烈的失重感讓我蘇醒了過來。原來,我坐在河邊打了個盹?!庇徼ふf,“這是好幾年以前的事情了,到現(xiàn)在為止,我依然不知道那天的我是否真的變成了一條鳑鲏魚,或者什么事情都沒發(fā)生,那僅僅是我的一個夢?!?/p>
是夢嗎?也許是,也許不是,多像莊周夢蝶??!
“我的故事講完了,謝謝!”俞瑜欠了欠身,走下講臺。
同學們又一次給予熱烈的掌聲。
“講得太好了!”我對俞瑜說。
俞瑜朝我微笑,眉眼彎彎,看得出她的心情十分愉悅。
“這個故事很精彩,聽起來像真的一樣?!蔽艺f。
俞瑜悄悄地湊近,對我說:“如果我說這個故事是真的,你相信嗎?”
“相信呀!”我也湊近她,悄悄地說,“告訴你一個秘密——許多年以前的某一天,我變成了一只鳥。”
“真的?”俞瑜問。
“如果你變成一條魚是真的,那么我變成一只鳥也是真的?!蔽艺A苏Q劬?,這樣說道。
“哈哈!”俞瑜笑著拍了拍我的胳膊,說,“我們果然是最好的朋友!”
“誰說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