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越劇唱腔的“做字”、“做腔”

錢麗文

（浙江藝術職業(yè)學院 浙江 杭州 310053）

為了適應新世紀觀眾的審美情趣，培養(yǎng)面向新世紀高技能、高素質(zhì)、具有創(chuàng)新精神和實踐能力的新型戲曲人才，浙江藝術職業(yè)學院與中國戲曲學院（國戲）合作創(chuàng)排了《紫菱絮》、《幽江殘夢》、《笞寶玉》、《葬花吟》等四折越劇“紅樓”小戲。筆者擔任《幽江殘夢》和《葬花吟》兩個劇目中花旦的唱腔教學任務，在教唱實踐中，對唱腔的“做字”“做腔”進行了一些探索和研究。

本文就通過《幽江殘夢》的探春、趙姨娘和《葬花吟》的林黛玉、薛寶釵等人物唱腔教學的分析，談談在教唱中如何注意越劇唱腔的“做字”、“做腔”。

筆者認為，首先要強調(diào)“做字”，以字為出發(fā)點來體現(xiàn)感情，潤色聲音，制造韻味；然后要強調(diào)“做腔”，強調(diào)腔的運用，有腔則活，無腔則死，通過潤腔來體現(xiàn)人物感情，突出人物個性，加強演唱韻味；最后是聲音的處理，聲為情役，用情緒來控制氣息，用氣息來控制聲音的抑揚頓挫，達到以情帶聲，聲情并茂的效果。

一、了解劇情是唱腔“做字”“做腔”的前提

《幽江殘夢》（以下簡稱《幽》?。┲v的是遠嫁和親的探春在漓江上想念家鄉(xiāng)，夢回大觀園，與生母趙姨娘相遇。素來隔閡的母女面對大觀園的蕭條慘敗互訴衷腸，冰釋前嫌，兩個被宿命所折磨的女人，話不盡的母女情深，只是夢醒的探春依然形影相吊，東風相伴，獨赴他鄉(xiāng)……

《葬花吟》（以下簡稱《吟》?。┦且怀鲈絼“娴娜斯砬槲戳?。寶玉與寶釵大婚，含恨而死的黛玉鬼魂進入新房，欲找寶玉理論。真相在兩人一鬼的糾纏中逐漸被發(fā)現(xiàn)：寶玉與黛玉發(fā)現(xiàn)寶釵的真情，黛玉與寶釵發(fā)現(xiàn)寶玉的癡情，寶玉與寶釵發(fā)現(xiàn)黛玉的深情。一個“情”字誤今生。黛玉的鬼魂和寶玉在真相大白后離開，只留下寶釵獨守大觀園。全劇體現(xiàn)了寶黛釵之間愛恨纏綿、凄苦癡怨的情感。這個戲的樣式跳出了原來傳統(tǒng)的模式，以歌舞詩化的表現(xiàn)形式來體現(xiàn)空靈的空間。

這兩個戲有兩個共同點，一個是“深情”，一個是“夢境”，都必須通過演員的演唱和表演來體現(xiàn)人物情感，達到塑造人物的目的。因此，唱腔設計為把握好人物的基調(diào)，運用較多的是散唱和清唱。因此，在教學時，就要求演唱者不能照譜宣唱，而要死譜活唱，要把大量的譜外之音，譜外之情加以補充豐富潤色，用良好的演唱感覺和規(guī)范的越劇語音，通過“做字”、“做腔”來體現(xiàn)人物情感。

二、《幽》劇唱腔的“做字”“做腔”

在《幽》劇中，探春的第一段唱腔“萬種滋味涌心頭”，主要體現(xiàn)探春離開大觀園遠嫁時依依不舍的情緒。演唱要求柔潤流暢，“涌心頭”“淚雙流”字頭略阻，“流”后的拖腔較長，需保持i? 韻字腹不變形，飽滿圓潤抑揚自如。

第二段“她一把心酸將情由吐”，主要體現(xiàn)探春在聽了母親的傾訴后，更增添了內(nèi)心的痛苦，以及對母親的埋怨之情?！八话研乃帷币p聲起唱；“肝腸”、“厭污土”、“可是你”、“怨陣陣我心口不一難抬步”等字頭略阻；幾個鼻尾韻母的字要求歸韻到位如：“心（xing）、情(jing)、金(jing)、恨(heng)、聲(seng)、陣(zeng)、錦(jing)、春(ceng)等”；兩個“可是你”要帶著怨氣演唱；“去認母”的“母”字要加裝飾音。

第三段“辛酸話說得我淚流如注”，這是探春最重要的一段唱。板式變化豐富，由散板—中稍慢—快—稍慢……，情感表達起伏跌宕，主要體現(xiàn)探春從不原諒母親到體諒母親到自我譴責的真切情感轉變，表達了探春心靈深處對母親的感激之情。開頭輕唱起，要打破傳統(tǒng)的一板一眼的唱法，“辛酸話”三個字要唱得斷斷續(xù)續(xù)，而“說得我”三字接緊并要有自言自語念的感覺，同時要講究字頭的力度；“我心中好似那針刺刀誅”。第一個“針刺”演唱要頓、挫短促有力，第二個“針刺刀誅”加強聲音的力度，拖腔中的休止符要體現(xiàn)痛字，特別是“我怪她……”“我怨她……”“我恨她……”這幾句似唱似念的旋律要先出情再出聲。兩個“多少”、“獨自吞”等字頭承阻時間略長，除阻力度要根據(jù)情緒表達的需要不能一味相同，“獨自吞”后的拖腔要圓潤自然，先抑—再揚—后頓—再抑—尾音再加重力度。四個“三十年”的情緒要層層遞進，“白發(fā)”兩字是喉塞尾，要輕聲短促，聲音里要有心疼辛酸的感覺；“海洋深”拖腔中的半音要準確，潤腔圓潤，聲音要深情自然流暢。隨著人物情緒的逐漸高昂，旋律節(jié)奏加快，要求吐字清晰而有彈性、最后一句“枉做人”的“人”要加強咬字的力度，這一句的高音要求聲音通暢圓潤，抑揚自如，充分體現(xiàn)探春對真摯母愛的深情接受。

第四段“不歸路與娘親冰釋前嫌”，主要體現(xiàn)探春對母親的依依不舍以及對母親的深切祝愿之情。演唱流暢自然，高音通暢自如，吐字清晰有情。

在《幽》劇中，趙姨娘的第一段唱腔“心惶惶步踉蹌”，主要體現(xiàn)趙氏即將失去女兒的痛苦心情。首先要強調(diào)袁派唱腔的咬字、潤腔特點的把握?！翱嚯y言”、“孤零零”、“愁斷腸”略帶哭腔。

第二段“探春啊……”是趙氏重點唱段，主要體現(xiàn)趙氏的內(nèi)疚心情以及懇求女兒接受原諒的懇切之情。第一句散板起調(diào)先出情再出聲，“探”后換氣唱到“啊”后聲斷氣不斷76 前換氣并輕聲帶點ang 的感覺，休止符號帶哭腔，最后拖腔要唱出小心翼翼的感覺；“心酸楚”、“苦衷向誰訴”、“受盡苦”、“喚一聲親娘 ”、“雙眉舒”這些帶點字的字頭要阻氣略加力度；同時“心酸楚”、“喜淚珠”、“心意足”、“喚生母”、“心慰撫”、“雙眉舒”等潤腔要體現(xiàn)袁派的風格特點，抑、揚、頓、挫自如流暢。最后一句高音要唱出趙氏迫切的認兒心聲，在聲音通暢的前提下，聲情并茂的沉浸在母女來日相聚的臆想之中。

第三段“莫怨我素日言語多放蕩”，主要體現(xiàn)趙姨娘求女兒原諒相認的心情，突出一個“求”字。

《幽江殘夢》的深情和夢境，就是通過探春的四段唱腔與趙姨娘的三段唱腔來體現(xiàn)。正因為在唱腔教學中把握好“做字”、“做腔”，在《幽》劇上演時，充分體現(xiàn)了探春夢回大觀園，與生母趙姨娘相遇的真情實感。

三、《吟》劇唱腔的“做字”“做腔”

在《葬花吟》中，寶、黛兩個人物的很多唱腔是散唱和清唱，演唱始終要以“吟”的韻味，體現(xiàn)“夢境”和鬼魂化。這需要從聲音的處理上來體現(xiàn)憂郁、虛弱、空靈的感覺。

林黛玉的第一、二段“恨哪……根斷了”，主要體現(xiàn)她孤獨、冷清、不平、郁怨、憤恨等情緒。演唱首先要柔潤地加重氣息，每一句的尾音氣息不能松并且顫音要逐漸減弱，“恨寶玉薄幸人”這一句要唱出想沖出去卻被什么東西壓著籠罩著的感覺；“把木石前盟”突出氣聲唱法；“全拋閃”字頭輕阻時間略長；“怨、怨、怨”的氣息既重又短促，字頭輕阻；“結新歡”略帶哭腔，“歡”字頭輕阻加顫音，拖腔輕輕的似哼，體現(xiàn)林黛玉的孤獨冷清；“我卻是殘荷聽雨”雨后面的腔777… …借鑒彈撥樂器的演奏方法，表示抽泣，頓、挫自如；“根斷了”氣息加重，幾乎沒有聲音，體現(xiàn)林黛玉的傷感無助……

第三段“你我相識正年少”是劇中的重點唱段，主要體現(xiàn)黛玉在聽了寶玉的傾訴后，更增添了內(nèi)心的痛苦。整段唱腔演唱時要有一種夢幻的感覺，多用氣聲，聲音的處理要有遙遠感帶入黛玉的回憶……第一句“你我相識正年少”聲音虛弱，多用氣聲，顫音頻率逐漸減弱，“兩小無猜”的“猜”短促，有童趣的感覺，“瀟湘館內(nèi)……”“館內(nèi)”后的腔尾頓、挫；“你是園中的香竹藥中熬，花鋤下……”要唱得清秀，“熬”到“花鋤下”之間聲音連續(xù)有意境；到“飄落花蕾把珠淚拋”的“蕾”聲音稍強；“拋”后的腔輕柔，略微拖長；“你盈盈淚眼浪翻心潮”，“盈盈”兩字聲音慢慢響起，鼻尾韻母ng 的歸韻要到位，“淚眼”的腔要哼著唱；“與古人同傷懷淚灑鮫綃”要唱出傷感，“淚”字略帶哭腔；“夜雨瀟瀟幾多詩稿”“幾”字的字頭略阻，體現(xiàn)揪心，“詩稿”是高音，是黛玉情緒的高潮，聲音漸強，要飽滿拋得很遠的感覺，顫音要隨著情緒的高潮而逐漸加密；“只待相守暮暮朝朝”中“只待”之間的休止符聲斷氣不斷，“朝朝”后的腔聲音保持力度，尾音要加強音量；“如今是……各一方”加強氣息和顫音；二句“寶哥哥啊”要加重語氣音量；“原諒妹妹一縷孤魂天外飄”，前半句氣息顫音加重，略帶哭腔增加空靈感，體現(xiàn)鬼氣，“天外飄”高音要先抑后揚，到6 音輕收頓挫，加重氣息哼著唱，尾音輕收，保持顫音，有鬼魂飄飄的感覺。

寶釵的唱腔主要體現(xiàn)兩種情緒。一種喜悅、甜蜜；一種痛苦、失落。比如：第一段“聲聲鑼鼓……”主要體現(xiàn)寶釵沉浸在向往已久、夢想成真的新婚喜悅中，每一句的落腔要唱出甜蜜溫馨，甜美又略帶害羞的感覺，如：“鑼鼓”的“鼓”“敲得我情迷神亂”的“亂”；“聽得我心甜意暖”的“暖”等字；“但愿得我與他溫柔鄉(xiāng)里暮暮朝朝”前三字低沉厚實，氣息加重，后面要唱得柔潤溫馨甜美；最后一句“金玉堂上白頭偕老”唱出期待、向往的感覺，尾音漸輕用氣聲哼，體現(xiàn)出寶釵滿腔的幸福感。第二段“一番顛顛倒倒的話聽得我心似針扎”是寶釵的重點唱腔，主要體現(xiàn)寶釵的痛苦、無奈。第一個“癲”字7 前加裝飾音2 字頭要阻氣，“話”后的腔拖長聲音漸強，第二個“針扎”字頭阻氣，“扎”字收音要干脆短促，體現(xiàn)寶釵內(nèi)心極度的痛苦；“我鵲巢鳩占雖有愧，卻怎奈情根深種也為他”前句唱出寶釵對黛玉的愧疚之情，后句唱出對寶玉的一片深情，“多年心思今婚嫁”?！啊諏︾R中花”“對”字音量漸強，“鏡中”之間的腔要聲斷氣不斷，“花”字略帶哭腔，體現(xiàn)出寶釵痛苦、心碎的感覺；“林妹妹神銷魂已散”加重氣息，“散”字頭略阻，字尾聲斷氣不斷；“天上人間難成家……哭一聲妹妹了一番牽掛”節(jié)奏漸快一氣呵成，“牽掛”帶著哭腔，氣息、聲音有提著的感覺，體現(xiàn)寶釵無奈、痛苦、徹底心涼的情緒。

綜上，分析《幽江殘夢》、《葬花吟》教唱中的“做字”、“做腔”，越劇唱腔的以字、腔運用體現(xiàn)人物情感、突出人物個性，達到聲情并茂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