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大師的《道德經(jīng)》觀

韓煥忠

（蘇州大學宗教研究所，江蘇蘇州215123）

星云大師雖然是佛教界的高僧大德，譽滿全球的宗教領袖，但他對道家和道教最重要的經(jīng)典《道德經(jīng)》也很推崇。

星云大師俗名李國深，1927年生于江蘇省江都縣，1937年其父到南京經(jīng)商，遭日軍屠城，與家人失去聯(lián)系，隨母到南京尋父未果，遂在棲霞山寺禮志開上人披剃，法名悟徹，號今覺，得預臨濟宗第四十八世，入棲霞律學院學法并在棲霞山寺受具足戒，1945年就讀于焦山佛學院，1947年至宜興白塔山大覺寺任監(jiān)院、白塔國民小學校長，1949年組織僧侶救護隊赴臺，自此以法名星云行世，1953年到宜蘭弘法，1967年創(chuàng)建佛光山，1980年代后以佛光山開山宗長名義弘法于世界各地，建立300多處分支道場，創(chuàng)辦彰化南華大學、北投佛光大學、美國西來大學、菲律賓光明大學、澳大利亞南天大學等。星云大師非常關心大陸發(fā)展，主張兩岸和解、和平與合作，共同致力于構(gòu)建和諧社會，實現(xiàn)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捐資在南京大學建設了中華傳統(tǒng)文化研究院（佛光樓），在揚州建設了鑒真圖書館，在宜興中興了祖庭大覺寺等，是一位深受兩岸人民尊敬的佛教大師和宗教領袖。

星云大師在不同場合、不同形式的說法和開示中無數(shù)次提到《道德經(jīng)》。他的這些說法充分彰顯《道德經(jīng)》的時代意義，深入開發(fā)《道德經(jīng)》的智慧價值，主張不同的宗教和思想體系在保持自身獨立性的情況下可以相互涵攝，為今天的人們深入理解《道德經(jīng)》提供了一個獨特的視角。

一、彰顯《道德經(jīng)》的時代意義

星云大師對《道德經(jīng)》時代意義的彰顯，最見之于2007年4月22日，他應邀參加在中國西安舉辦的“國際道德經(jīng)論壇”，在會上所做的《<道德經(jīng)>的和諧思想》的開示。在星云大師看來，《道德經(jīng)》對于當代人類構(gòu)建“和諧世界”具有多方面的意義，“特別是《道德經(jīng)》中的自然無為、柔弱無爭、致虛守靜等和諧思想，貫穿二千多年時空，融合成為中華民族的文化，影響深遠?！边@自然也是中華文化優(yōu)秀傳統(tǒng)的重要組成部分。

星云大師在這篇開示中首先闡明了和諧的重要性。他說：“‘世界和諧’是所有人類共同期盼的目標，事實上，不只是人際之間需要和諧，就是人與大自然、人與社會，甚至個人的身心都需要和諧。一旦失去了和諧，自然界反撲、社會失序、個人身心紊亂，任誰都難以維持生存。因此無論族群、社會、國家，甚至不同宗教間，都應該摒除愛恨的分歧、怨親的疏離，發(fā)揮‘同體共生’的精神，彼此和諧往來?！毙窃拼髱熝韵轮猓椭C在當代已經(jīng)成為人類社會存在和發(fā)展的前提條件，是任何人都必須重視而不能忽視的事情。而且尤有進者，星云大師還特別引用了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的胡錦濤同志在二00五年省部級主要干部研討班的重要講話。我們知道，正是在這次講話中，胡錦濤同志從實現(xiàn)全面建設小康和應對復雜多變國際形勢的角度上，提出要構(gòu)建一個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社會主義和諧社會，這也意味著對“和諧”的追求成為當時中國發(fā)展的基調(diào)和主流，而星云大師能夠引用當時中國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講話來論證和諧的重要性，在一定程度上也表明他對當時大陸主流意識形態(tài)的理解和認同。

星云大師在這篇開示中接著對《道德經(jīng)》中的和諧思想提出了四點看法：“一、從虛靜無執(zhí)到身心和諧。二、從柔弱無爭到人際和諧。三、從自然無為到政治和諧。四、從慈謙無驕到國際和諧?！辈⒎謩e對之展開了詳細的疏釋。對于第一點，星云大師指出，身心不和諧是個人苦惱的根源，而《道德經(jīng)》提出的“致虛守靜”“少欲知足”“無執(zhí)無失”“氣柔滌慮”“內(nèi)觀自省”“貴身”等觀念，則能夠幫助人們維持身心和諧。對于第二點，星云大師指出，人際關系中的紛爭和不平實際上就源自于“你、我”關系不協(xié)調(diào)，如果人們能夠接受《道德經(jīng)》中的“柔弱”“不爭”“處下”的主張，懷有一種尊重、擁護、成就對方的心態(tài)，那么人們的相處就能化戾氣為祥和。對于第三點，星云大師指出，政府的作為應做到不擾民，使老百姓感到安然、暢快、舒適，而將《道德經(jīng)》中的“自然無為”觀念引申到政治上，則有助于這種治國之道和理想政治的實現(xiàn)。對于第四點，星云大師強調(diào)《道德經(jīng)》六十一章提到“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聚大國”，認為這是國家之間實現(xiàn)和諧相處的基本原則。這里必須指出的是，星云大師講這些話時，雖然極為親切自然，通俗易懂，但無不一一引據(jù)《道德經(jīng)》原文，體現(xiàn)出一種非常嚴謹、實事求是的學術(shù)態(tài)度。

不過星云大師畢竟是佛教界的高僧大德，所以他對《道德經(jīng)》時代意義的闡發(fā)，不可避免地帶有極強的佛學色彩。如他在論述實現(xiàn)身心和諧不僅有賴于欲望的減少，而且必須做到不執(zhí)著，他依據(jù)的雖然是《道德經(jīng)》二十九章“無執(zhí)故無失”的原文，但卻引用佛教經(jīng)典對此作出類比性的詮釋：“佛經(jīng)里也提到我們對于親人的離去，痛苦難舍；對掉落的樹葉，卻無動于衷，這是因為對喜愛的人，有了愛染的執(zhí)著，才會深感痛苦，因此想要擁有內(nèi)心的和諧，必須放下外在的執(zhí)著?！彼J為《道德經(jīng)》的“貴身”精神有利于人們克制情欲，修持自身，將這種精神推而廣之，則可以服務天下眾生，此即《道德經(jīng)》十三章所說的“貴以身為天下，則可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乃可托天下”。在星云大師看來，“此舉與佛教的‘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倍兜赖陆?jīng)》所極為推崇的“自然無為”政治理想，則被星云大師視為是人間佛教在政治上的實施：“在現(xiàn)代社會制度越完善，人民生活水準越高的西方國家，反而越崇尚返璞歸真的自然生活。在佛教中，理想的政治環(huán)境，是沒有權(quán)術(shù)控制，只有道德感化；沒有迫害冤屈，只有人權(quán)保障，人民過的是和平自主的生活，這是人間佛教政治和諧凈土的展現(xiàn)?！蔽覀冋f，星云大師的這些詮釋，體現(xiàn)出中國佛道兩家天然具有的某種親緣關系，正如他欣然參加道教界的活動一樣，是佛道兩家相互扶持共同致力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基本體現(xiàn)。

星云大師在大力彰顯《道德經(jīng)》對于當代人類實現(xiàn)身心和諧、人際和諧、政治和諧、國際和諧的重大意義之后，得出一個極其鄭重的結(jié)論：“二千多年前的老子，已目光深遠地為現(xiàn)代世人勾勒出身心、人際、政治、國際和諧的世界藍圖，至今他的思想仍引領我們向前邁進，他的精神仍與我們同在，一如他在書中所說‘死而不亡者壽’?！边@可以說是一代高僧對《道德經(jīng)》時代意義的最高推崇。

二、開發(fā)《道德經(jīng)》的智慧價值

星云大師在講經(jīng)說法時經(jīng)常引用《道德經(jīng)》，非常善于將《道德經(jīng)》中的許多格言警句置入佛教的語境中，從佛教的立場上深入開發(fā)《道德經(jīng)》的智慧價值。

星云大師很喜歡引用《道德經(jīng)》十三章“吾之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的說法，向信眾們闡明人生煩惱的根源。如，星云大師曾說：“總說人生有無量無數(shù)的苦，而萬般痛苦，都是因為有‘我’，如老子所說：‘吾之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艘蛴小逄N和合’的色身假我，因此有貪愛、執(zhí)著、瞋恚、愚癡等輪回生死的煩惱根本?！睋Q言之，在星云大師看來，《道德經(jīng)》此處所說的“大患”，就是佛教經(jīng)典中所說的人生所具有的“無量無數(shù)的苦”，或者說“萬般痛苦”，《道德經(jīng)》此處所說的“身”，就是人們“五音和合”的色身，因為有了這個五蘊和合的色身，也就產(chǎn)生了貪愛、執(zhí)著、瞋恚、愚癡等各種煩惱；因為色身隨順這些煩惱，也就不可避免地輪回在生死的洪流之中。星云大師還曾說：“老子說：‘人之大患，在吾有身。’人有個身體，要吃飯、要睡覺、要穿衣、要化妝、要盥洗、要大小便溺，甚至要營養(yǎng)、要運動、要保健。尤其為了這個身體，七情六欲、種種的欲望，要不斷的滿足它，實在很麻煩?！边@句話更加生動、形象、具體地說明了“在吾有身”的煩惱。很顯然，星云大師這里引用《道德經(jīng)》中“在吾有身”的說法，意在于通俗闡明“我執(zhí)”是世間眾生一切煩惱和痛苦根源的佛教原理。

星云大師同樣也很喜歡引用《道德經(jīng)》十三章“及吾無身，吾有何患”的說法，向信眾們闡明對治人生各種煩惱和痛苦的法門。如，星云大師曾說：“老子說：‘人之大患，在吾有身?！眢w雖然給吾人帶來莫大的憂患，但只要我們好好修養(yǎng)身心，讓自己能夠身心自在、生死無懼，則何患之有？”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既然是執(zhí)著這個五蘊和合的色身給世間眾生帶來了無窮無盡的煩惱和痛苦，那么不用說，只要放下、破除這種執(zhí)著，自然就能使世間眾生從這些痛苦和煩惱中解脫出來了。現(xiàn)在問題的關鍵就是，如何放下、破除這些執(zhí)著呢？或者說如何實現(xiàn)《道德經(jīng)》所說的“無身”呢？星云大師從佛教經(jīng)典中，特別是最為流行的《般若心經(jīng)》中，找到了實現(xiàn)“無身”的良方。他說：“我們?yōu)槭裁磿锌?？那是因為有我。老子說：‘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何有患！’因為人有個‘我’的身體，所以就要受苦。如果無我，就不苦了。所以，照見五蘊皆空，就可以度一切苦厄，就不苦了?！币簿褪钦f，只要人們努力向觀世音（即觀自在）菩薩學習，能夠“行深般若波羅蜜”，從而“照見五蘊皆空”，即和合陳人生肉體的色受想行識這五蘊都是虛幻不實的，本質(zhì)都是空的，就能“度一切苦厄”了。

星云大師多次引用《道德經(jīng)》五十八章“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的說法，向聽眾詮釋存心善良的重要性。如，星云大師曾說：“老子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是一個禍福相依、佛魔共存的世間，生活在這一半一半的世界里，善與惡、好與壞、佛與魔，不過是人們的一念之間?！币簿褪钦f，在星云大師看來，在這個復雜多變的人類世界上，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沒有絕對的好，也沒有徹底的壞，因此人們在一念之間做出的選擇和抉擇就變得極為關鍵和重要了。中國佛教天臺宗主張“一念三千”，眾生當下一念在佛即是與佛相應，當下一念在魔即是與魔相應。星云大師此論與天臺宗這一思想極其吻合，只是在表述上更加通俗易懂而已。星云大師還曾說：“老子李聃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嗽谙硎苄腋５耐瑫r，其實災難已然隱藏。例如：因愛不是也會生恨嗎？因恩不是也會成仇嗎？愛恨情仇就像難兄難弟，都會惹下殺身之禍。所以，幸福和災難是相對的，有好的就有壞的，有幸福就有苦難。”無論是歷史上，還是現(xiàn)實中，因愛成恨、因恩成仇的事例實在是多得不可勝數(shù)，而愛與恨，其最初的起源不過是在當事人當初一念之間而已，毫厘之差，卻造成了千里之謬的重大結(jié)局。星云大師多次引用《道德經(jīng)》中禍福倚伏的教誡，無非是告訴人們一定要存好心，正是一代高僧哀憫眾生、慈悲心重的充分體現(xiàn)，當時也是為煩惱苦海中頭出頭沒的眾生開出的一道智慧法門。

星云大師還曾引用《道德經(jīng)》八章“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的說法，意在教導弟子們像水那樣具有優(yōu)秀的德性。星云大師指出，不僅人有德性，自然山水也都有德性，他總結(jié)出水有四種德性：其一，仁慈，能沐浴眾生，澤及萬物；其二，義氣，能揚清激濁，蕩滌污垢；其三，勇猛，能柔而犯難，弱而克剛；其四，智慧，能疏通江河，自成盈滿。對水的德行具體表彰之后，星云大師復引古圣之言以重其意：“此外，老子說：‘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鬃右苍澝浪形宓拢河械谩⒂辛x、有道、有勇、有法，所以‘君子遇水必觀’?！蔽覀冋f，星云大師此處所說的水所具有的仁慈、義氣、勇猛、智慧等諸種德行，實際上就是對大乘佛教菩薩們德性的解說，是對大乘佛教菩薩無我、利他精神的形象詮釋，弟子們依教奉行，向水學習，其所行的自然就是利益眾生的菩薩道。這種精神極為高尚，因此必須從少年時期就開始培養(yǎng)，為此他提出“少年時要有恢弘氣度：《老子》說：‘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層之臺，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倌陼r期，是人生的開始，培養(yǎng)大志、大量，是走向光明的起步?！本把龃笃兴_的德性，就要從小發(fā)心去學習，中國佛教所謂的四弘誓愿，是對于皈依佛門后的眾生提出的最初要求，用今天的話講，這就是中國佛教的“初心”。

在星云大師看來，具有如水智慧的人，一定是不會張揚更不會張狂的。星云大師在論述有智者的氣象時再一次引用了《道德經(jīng)》，他說：“老子說：‘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嬲兄腔鄣娜?，必懂韜光養(yǎng)晦，必懂內(nèi)斂含蓄，所謂‘大智若愚’是也?！比藗兿Ｍ诖蟊娒媲罢故咀约旱恼焙蜕魄桑┑萌藗兊淖鹬睾蛺鄞?，以為自己獲致名聞利養(yǎng)，但這樣也會招致大家認為他喜歡表現(xiàn)自己，引起某些人對他的忌恨甚至仇視，因此是不夠智慧的表現(xiàn)。而真正聰明的做法則是表現(xiàn)得屈辱一點，笨拙一點，愚蠢一點，在別人不注意的情況下積聚自己的力量，使自己成長起來。而這樣的人走上領眾的崗位，肯定能做到輕財、律己、寬宏大量、身先士卒，而輕財則足以聚人，律己則足以服人，量寬則足以得人，身先則足以率人。星云大師對于領導者的身先士卒似乎有特別深刻的體驗，這應當是他對自己長期弘法領眾經(jīng)驗的總結(jié)。他說：“無論什么事情都能以身作則，所謂‘身先士卒’，你就可以統(tǒng)率人眾。如果遇到苦難的事情都叫別人去，遇到利益就自己來，是沒有人會跟隨你的。老子說：‘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就是說明，事事都能夠帶頭率先，自然能夠率領部下?！痹诠P者看來，正是因為具有水一樣“善利萬物而不爭”的德行，具有老子所說的那種“后其身”“外其身”的精神，才最終成就了佛光山，成就了星云大師。

相對于“有”，道家和道教更推崇“無”，星云大師對此有著非常深刻真切的體會。作為佛光山的開山宗長，作為領導過七八百萬、影響了十數(shù)億人的宗教領袖，他說：“無，才能無限、無量、無窮、無盡，故無能勝有。老子的‘無為而治’，更是最高的領導學?！毙窃拼髱煂⒋松硇姆顗m剎，將自己完全交托給了佛教，交付給了眾生，這是他能夠?qū)嵭小盁o為而治”的思想基礎，也是他能夠?qū)⒌兰液偷澜痰慕?jīng)典《道德經(jīng)》置入佛教語境，運用佛教智慧對之進行開發(fā)和運用的主觀條件。

三、不同宗教的相互獨立與涵攝

星云大師在講經(jīng)說法時喜歡引用《道德經(jīng)》，那就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他對佛道關系的看法。實際上，星云大師既反對各種宗教之間的混濫不分，又主張各種宗教之間可以互相包含合融攝。

首先，星云大師堅決反對佛道同源論。有一次，星云大師應邀參加天主教在臺北公署召開的宗教聯(lián)誼團拜，參加者有三百多位，大多來自各個宗教的領袖和精英，他們?yōu)榱吮硎居押?，大都講一些“三教一家”“五教同源”的場面話。作為主講的星云大師悄悄問作為主席的羅光主教：“假如說一個神壇上面，有城隍、有媽祖、有觀音、有耶穌，你拜得下去嗎？”羅光主教回答說：“我拜不下去。”星云大師體會到：“所有宗教只要‘同中存異’，不必‘異中求同’?！睂τ诓煌淖诮倘绻麖娗笸坏脑?，即便在一時的表面上似乎可以達到某種目的，但卻無法取得廣大信眾思想、心靈和情感的認同，反而有可能擴大甚至加劇彼此的反抗與對立；不同宗教之間相互尊重，允許大家各說各的，各自表述，反而是最有可能促進相互了解、相互融會、相互貫通的方式、方法和途徑。星云大師的這一基本立場運用到佛道二教的關系上，那自然是佛教和道教各有自己的教主、經(jīng)典、儀式、傳承和信眾，各是一種獨立的宗教形態(tài)，是完全不能以佛道同源的籠統(tǒng)說法予以混淆的。星云大師雖然非常喜歡和熟悉《道德經(jīng)》，但對作者老子，即作為道教教主的太上老君，只能保持充分的尊重，是絕對無法產(chǎn)生信仰和歸屬感的。而且這事在星云大師看來，就像各人有各人的爸爸一樣自然而然，是容不得絲毫含糊的。

其次，星云大師熱烈主張不同宗教可以相互吸收和容納對方的優(yōu)秀思想因素。星云大師意識到，世界上具有眾多的宗教和傳統(tǒng)，這是事實。尊重這一事實，各宗教之間實現(xiàn)和諧相處，是建設世界和諧的前提。而要真正實現(xiàn)和諧，就必須相互了解，相互吸收對方的優(yōu)點和長處。在星云大師看來，人類的思想世界就像佛經(jīng)所說彌覆帝釋天宮、掛滿明珠的因陀羅網(wǎng)一樣，每一種宗教就是一顆明珠，每一顆明珠都映照出其余一切明珠的影子，珠珠相映、相攝、相即、相入，交光相網(wǎng)，從而形成一種重重無盡、圓融廣大的佛國境界。星云大師積極參與宗教間的對話，認真探索不同宗教實現(xiàn)和諧的方式方法，甚至每年都在佛光山組織諸神盛會等，都是對這一主張的實踐。因此，對于星云大師在講經(jīng)說法時對《道德經(jīng)》的運用和解說，實際上就是星云大師站在佛經(jīng)的立場上，對道家和道教經(jīng)典的學習、了解、吸收、包容和涵攝，也是對自古以來佛道兩家基本都能和諧相處這一優(yōu)良傳統(tǒng)在現(xiàn)代社會中的繼承和發(fā)揚。

星云大師的著述浩如煙海，筆者無意于，事實上也沒有必要，窮盡星云大師關于《道德經(jīng)》的一切論述。筆者相信，通過以上的分疏和討論，我們已經(jīng)足可以感受到星云大師對《道德經(jīng)》所持的基本看法。在星云大師看來，《道德經(jīng)》的作者老子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思想家和宗教家之一，《道德經(jīng)》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最重要的經(jīng)典之一，對《道德經(jīng)》的了解和研究可以充分彰顯佛教的智慧和價值，對弘揚佛法可以提供許多非常有益的幫助。我們說，星云大師對老子《道德經(jīng)》的吸收和運用，充分體現(xiàn)出他倡導的人間佛教對人類一切優(yōu)良傳統(tǒng)所具有的無限包容性。

注釋：

[1]星云大師：《<道德經(jīng)>的和諧思想》，《星云大師全集》第40冊，北京：新星出版社，2019年，第227頁。

[2]星云大師：《<道德經(jīng)>的和諧思想》，《星云大師全集》第40冊，第227頁。

[3]星云大師：《<道德經(jīng)>的和諧思想》，《星云大師全集》第40冊，第228頁。

[4]星云大師：《<道德經(jīng)>的和諧思想》，《星云大師全集》第40冊，第230頁。

[5]星云大師：《<道德經(jīng)>的和諧思想》，《星云大師全集》第40冊，第231頁。

[6]星云大師：《<道德經(jīng)>的和諧思想》，《星云大師全集》第40冊，第233頁。

[7]星云大師：《<道德經(jīng)>的和諧思想》，《星云大師全集》第40冊，第234頁。

[8]星云大師：《佛法真義》，《星云大師全集》第6冊，第30頁。

[9]星云大師：《人之大患》，《星云法語2》，《星云大師全集》第57冊，第498頁。

[10]星云大師：《身心修養(yǎng)》，《星云法語3》，《星云大師全集》第58冊，第436頁。

[11]星云大師：《透過故事讀心經(jīng)》，《星云大師全集》第1冊，第119頁。

[12]星云大師：《一半一半》，《迷悟之間2》，《星云大師全集》第45冊，第488頁。

[13]星云大師：《災難》，《迷悟之間4》?！缎窃拼髱熑返?8冊，第254頁。

[14]星云大師：《水的德行》，《星云法語4》，《星云大師全集》第59冊，第164頁。

[15]星云大師：《人生四時》，《星云法語3》，《星云大師全集》第58冊，第254頁。

[16]星云大師：《智慧的人生》，《迷悟之間1》，《星云大師全集》第45冊，第158頁。

[17]星云大師：《領眾的秘訣》，《星云法語3》，《星云大師全集》第58冊，第508頁。

[18]星云大師：《有心與無心》，《迷悟之間3》，《星云大師全集》第47冊，第32頁。

[19]星云大師：《神明朝山聯(lián)誼會》，《貧僧有話要說》，《星云大師全集》第82冊，第16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