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琴
明媚的陽光傾灑在院子的絲瓜藤上,陣陣秋風(fēng)送來濃郁的桂花香。
母親坐在屋檐下,手里抓著一把花生秧,葉朝上,根朝下,輕輕抖了抖,一顆顆花生順勢垂了下來。接著,母親用另一只手緊緊地攥住,斜著稍一用力,一把白白胖胖的花生就攥在了手里。母親兩手同時開動,很麻利地將空秧苗扔到一邊,花生放入另一邊的籮筐里。
這是母親摘花生的場景,也是每一個生長于鄉(xiāng)村的人都熟悉的場景。
花生,我們江淮地區(qū)主要旱糧之一,老家人叫作“土里人參”。營養(yǎng)價值極為豐富。經(jīng)過春播、夏長,終于迎來秋的收獲。收花生也像燒菜一樣,要掌握“火候”,起早了,花生嫩,產(chǎn)量低;起晚了,花生落土了,出嘴發(fā)芽。鄉(xiāng)里人經(jīng)驗:“寧收三分生,不收十分熟?!被ㄉ~子漸漸變黃,如秋天的樹葉,開始落了,扯上來一棵,摘下花生,剝開,果仁飽滿緊實了,就可以起了。
起花生也有技巧:土質(zhì)松散的,直接用手一把揪住秧苗,往上一拉,秧苗連著花生就都上來了;土質(zhì)板結(jié)的,要用提拉式,且動作要輕緩,力度要適中,如果硬性拉拔,秧苗上來了,花生卻落在土里了,要用鏟子挖才行。碰到干旱天氣,村里人都是頭一天晚上挑水潤濕了土地,第二天才起。那時,只要輕輕一拉,秧苗連著花生就都拉上來了。拉上來的花生,抖一抖泥土,放在一旁,一田花生起完了,用扁擔(dān)挑回家,鋪在打谷場上。
秋后的鄉(xiāng)村,開始了又一輪的大忙季節(jié),摘花生都是忙里偷閑的事。午后,母親將花生秧抱到屋檐下,邊休息邊摘一會兒花生。晚上,吃過晚飯,不能像平時一樣早早地上床睡覺,一家人圍坐在高高的花生秧邊摘花生。孩子們是沒有耐心的,摘一會兒,就上眼皮搭下眼皮,打起了瞌睡。為了哄我們多摘一點,父親常常給我們講有趣的故事,像武松打虎、諸葛亮借東風(fēng)、雞毛信等。我和弟弟聽得津津有味,都大睜著眼睛看著父親,全然忘了手里的活計。摘花生最大的誘惑,或許是可以偷偷吃上幾?;ㄉ住?沙远嗔耍炖飼幸还尚任?,也就沒了興趣。
摘好的花生裝進籮筐里,第二天,父親挑到水塘邊洗干凈,再挑回門前的谷場上攤開晾曬。天氣晴朗時,曬上四五天就干了。每年,我家都要種一畝花生,收成好時,能收300多斤。母親會挑揀十四五斤做種子收起來,再挑揀十來斤,冬閑時將花生炒熟,給我們當(dāng)零嘴吃;平日里,家里來了客人,剝一碗花生米,放油鍋里炸熟,做成一盤香噴噴的下酒菜;過年的時候,家家戶戶都要做花生糖果,剩下的就拉到榨油廠榨油了。
自家種的花生,榨出來的油香味濃郁、純正,帶著植物特有的清香,是現(xiàn)在超市里賣的食用油無法比擬的。
那時的孩子野,放學(xué)回家的路上,幾個孩子商量著偷花生烤著吃。其實,每家都有。三兩個小伙伴,乘大人不注意,跑到地里,貓著腰拽幾棵花生秧苗,窩到一處田埂邊,找來野草點著了,將花生扔進火里。一開始,我們沒有經(jīng)驗,花生殼甚至花生仁都燒著了,黑不溜秋的,吃到嘴里像吃木炭,特別干??净ㄉ彩且莆蘸没鸷?,小伙伴二毛對此有經(jīng)驗,他烤的花生比母親烀得還好吃。跟著他烤過幾次,我們就都學(xué)會了??净ㄉ鷷r須等柴草剛剛燒完,趁還有明火,把花生放進去;再用木棒撥弄灰燼,將花生埋起來;焐一會兒后,再把花生撥出來。此時的花生殼黑不溜秋,有些微煳,稍微晾一會,剝?nèi)ぷ樱舆M嘴,真是齒頰生香。
吃完后,手黑了,嘴巴也黑了,用手一擦,都變成了大花臉,小伙伴們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便若無其事地大笑起來。
又是桂花飄香的季節(jié),新鮮花生上架了,我喜歡買一些回家,放到鍋里煮熟了吃。看書的時候,手邊放一碟花生,邊看邊吃。
家鄉(xiāng)盛產(chǎn)花生,家鄉(xiāng)人也愛吃花生。有客人來,一碟花生,或煮或炸,或鹽或糖,不一樣的風(fēng)味,總能有一款適合待客。我知道,家鄉(xiāng)人愛的,不僅僅是花生特有的香甜,更多的是記憶里一份濃濃的鄉(xiāng)情。
(編輯 汪愉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