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龍：比金牌更重要的事

倉運海

棕色皮質(zhì)翻領(lǐng)大衣、紫色針織背心、棕色高領(lǐng)針織衫、深灰色西裝褲、樂福皮鞋、紫色拼皮手套 均為Prada

色羊毛夾克Loewe 藍色條紋襯衫、藍色闊腿褲 均為Dries Van Noten 白色德比鞋AMI Alexandre Mattiussi

能夠放下對輸贏的負擔，可能美麗人生就開始了。

面對拍攝和采訪，現(xiàn)在的馬龍老練了許多。比如，在吹風(fēng)機聲音響起時主動停下話頭以免影響錄音，大多數(shù)問題的思考反應(yīng)時間不會超過兩秒，以及在近30?C的天氣里，嘗試平時從來不戴的羽絨帽和皮手套。馬龍上一次出現(xiàn)在ELLE的拍攝現(xiàn)場，還是在2016年。那次是他第一次參加時尚雜志的拍攝，在鏡頭前有點緊張，但眼神充滿好奇，感到局促時會講冷笑話，很難讓人笑出來卻會讓人感到有點可愛的那種。五年前的那個夏天，里約奧運會剛結(jié)束，馬龍拿到男子單打冠軍，職業(yè)生涯中的一道弧光正好劃完，往下一個周期看太遙遠，實在是很難找到往身上背的東西，那是他難得一身輕的時刻，這種輕松沒持續(xù)多久。 一年后，馬龍成為父親，同時決定跟上團隊節(jié)奏，一年一年往東京打。一條曲線又開始攀升，一眼望不到頭。這一兩年，他的擔子越背越重，但看出來的人越來越少，大家都以為馬龍更放松了。其實32歲的馬龍沒什么變化，他想贏、執(zhí)著、要求完美、非常怕輸。

他藏得更好了。

淡粉色大衣、黑色高領(lǐng)針織上衣、深藍色條紋長褲、樂福皮鞋 、黑色尼龍手套 均為Prada

贏了真好

是在2019年布達佩斯世乒賽奪冠后，馬龍開始為東京奧運會繃著一口氣。

這個時間點他想了大約一分鐘，停頓思考的時間里腦海里這五年周期里的一幕幕迅速閃過：就得是2019年，太早，不敢想;太晚，也不敢想。

里約男單奪冠，十年磨一劍的他終成全滿貫，那時要不要打到東京，對他來說值得猶豫的點太多：自己的年齡和團隊的年齡結(jié)構(gòu)、累積的傷病勞損、繼續(xù)下去的動力?2016年11月，馬龍跟我說，“想象里的冠軍都拿到了，自己感覺太累了”，要想打肯定往最好的目標打，“這個年齡再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可能要比四年前付出更多，自己還能不能有這樣的承受力，不敢去下定義”。

這五年的周期，他過得像過山車一樣，起和伏都非常明確，而布達佩斯可能是其中的最高點：2017年，杜塞爾多夫世乒賽衛(wèi)冕男單冠軍;2018年，因膝蓋和手腕的傷病，連續(xù)退賽;2019年，在布達佩斯世乒賽決賽中頂住巨大壓力對戰(zhàn)黑馬瑞典球員法爾克，再次奪得男單冠軍，成就了個人世乒賽三連冠，也為國乒男隊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線。

同年8月，馬龍做了一個被劉國梁稱為“可能是你一生運動生涯當中最關(guān)鍵的一次抉擇”，進行膝蓋和手腕的手術(shù)。手術(shù)前，他剃了個光頭，手術(shù)后他必須要適應(yīng)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左手吃飯，走路拄拐，真正意義上的從頭開始;術(shù)后三個月復(fù)出，他著急，只想著贏，著急拿冠軍去鼓氣，但“比賽是靠打不是靠想的”，迎接他的是連續(xù)輸球，輸給了張本智和，然后是林昀儒、許昕、樊振東、樊振東、樊振東。狀態(tài)最不好的時候，馬龍想過只能競爭東京奧運男子團體賽資格。

深藍色廓形大衣、綠色花紋毛衣、深灰色西裝褲、黑色樂福鞋、黑色漁夫帽、紫色拼皮手套 均為Prada

2020年，疫情來了。

八個月沒有任何比賽，但他的那口氣還繃著。2020年11月比賽恢復(fù)，他既興奮又害怕緊張，有紀錄片拍到那時備戰(zhàn)的馬龍，膝蓋上一條顯眼的傷疤，上場下場的腳步都有些陌生。再回到賽場上，他連續(xù)三次決賽對戰(zhàn)樊振東，前兩次是一分一分咬著，輸了。第三次國際乒聯(lián)巡回賽總決賽，又是一分一分咬著，贏了。

“可能是上一站他贏完，這場再想贏的決心沒有我強，那天在場上我還是控制住了比賽?！瘪R龍說。比賽上場前是特別要聚氣的時候，馬龍不跟任何人說話。腦海里自己跟自己說話，或者就“干待著”，怕氣繃不住，一開口，泄掉了。那場賽后他靠在墻上，仰著臉說，這是不是一場夢。

贏了真好。馬龍的球迷燈燈這樣感慨說，贏了以后，才有機會說說自己的心里話，回顧過去，去表達自己已經(jīng)過期的恐懼和幸好沒成真的壞打算。要是最后的結(jié)局是輸球，再去說什么都好像變成是在找借口，外人就永遠沒機會看到當時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那場球和那一段時間的心路歷程成了一個個小黑洞，等待下一次把球贏回來才能揭曉謎底。

競技體育的賽場公平公開，最殘忍也最令人心潮澎湃?！?我們既不能幫他搶比賽名額，也不能幫他搶比賽冠軍”，球迷們能做的是看比賽時一邊緊張一邊祈禱，堅持一些可愛的小迷信：絕對不說“沖鴨”，因為那是沖擊亞軍;看決賽帶四瓶旺仔，贏一局喝一瓶;給公益助學(xué)項目“揚帆計劃”捐款是做善事，是攢人品，是完成馬龍的心愿，也是把好運都給馬龍。

這種篤定托對了人，也因為這種仰望的目光，馬龍為自己背上了更多責(zé)任，雖然他已經(jīng)是自我要求高到苛刻的人。做手術(shù)和之后的康復(fù)期，馬龍不希望對外釋放出太多細節(jié)信息。“沒啥必要，我屬于比較內(nèi)斂一點的人，只希望對外能放出好的，不喜歡放出去不好的?！币灾劣谇蛎詡兊谝淮卧诩o錄片中看到他剃著光頭拄著拐杖，和賽場上堅定從容的樣子相距那么遠，實在是沒法忍住不掉眼淚。

手術(shù)后15個月的時間，馬龍找回了腿，找回了球，這口氣能一直繃到奧運會。

精神硬拉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拿過大滿貫的馬龍會是這屆奧運會心態(tài)最放松的人，但馬龍復(fù)盤東京，說了一連串否定。

“應(yīng)該說比上一次（里約）更緊張了?！?/p>

“雖然前面比賽也都4：1贏了，其實打得并不是太好?！?/p>

“這次沒有上周期發(fā)揮得好，包袱更多一點?！?/p>

里約之前，他“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個目標要去拿到冠軍”，眼里只看著山頂。登頂之后的那段時間，確實也以為自己能放下對輸贏的執(zhí)念，去享受比賽本身。沒過多久，又拿起來了。

要贏的執(zhí)念對于馬龍來說就像一場精神硬拉，一會兒拿起，一會兒放下，一會兒又拿起來。也說不好是拿著的時候更安心，還是放下的時候更輕快，兩種感覺彼此博弈，都不能相互替代。

“有時候也能看開，有的時候也確實不容易看開，因為你確實每天面對的就是輸和贏，也明白輸和贏對于你的重要意義，這個東西會成為你的一部分。”

咖色毛衣 、白色高領(lǐng)針織上衣、棕色格紋長褲 、黑色切爾西靴 均為TOD'S

奧運會就是拿起來的時刻，手里緊緊攥著，心態(tài)不松，看什么都是壓力。這屆奧運馬龍的簽位乍看上去一路坦途，畢竟這一半?yún)^(qū)的對手職業(yè)生涯加在一起只戰(zhàn)勝過馬龍1次，換作別人可能會松一口氣，畢竟運氣也是比賽的一部分，他卻會因為這種好運氣感到更大的負擔：“正是因為這種好，你反而會覺得更不能輸?！?/p>

奧運跟其他大賽的區(qū)別在于，所有選手必定全力以赴，順風(fēng)不留情，逆境也絕不放棄。這種全力以赴在選手自己身上，經(jīng)常會創(chuàng)造出乎預(yù)料的奇跡，比如男子團體決賽中樊振東對奧恰洛夫的第四局，樊振東1比2落后對手一局，在場上比分5比4時打出了一個神仙球，速度、爆發(fā)力、反應(yīng)力都堪稱完美，馬龍評價樊振東打出這個球時的專注度之高，“子彈都能躲過去”。

同樣的韌勁對手身上也有。男單半決賽對奧恰洛夫那場，至今回想還是讓馬龍后怕。外人看來，兩人對戰(zhàn)那么多次，奧恰洛夫從沒贏過。但對馬龍來說，“不管贏多少次，你知道他一直想要戰(zhàn)勝你，每一次比賽他都會全力以赴”。奧恰洛夫大賽經(jīng)驗老到，心理素質(zhì)極強，在這屆奧運會也曾開局落后、猛追翻盤。

“之前一次沒輸過的對手，如果在這樣的場合（奧運會）輸了，可能一輩子也過不去。”這是面對老對手的壓力。

每個奧運周期各個國家隊隊員的年齡結(jié)構(gòu)、打法風(fēng)格都會更新?lián)Q代。林昀儒、張本智和，都沒參加過上屆奧運會，這個周期內(nèi)風(fēng)頭盡出。而在里約讓馬龍陷入0：2絕境的鄭榮植，東京以后已經(jīng)宣布退出韓國國家隊。沒輸過的老對手，不能輸。新對手經(jīng)驗少，那更不想輸，這些包袱馬龍全扛在身上。

復(fù)盤這屆奧運，馬龍覺得其他比賽都是緊著打，最放松也是唯一放松的反而是單打決賽。與樊振東順利會師決賽，意味著國乒已經(jīng)鎖定金牌，相對就沒那么大壓力。面對樊振東，他是坦然的。

“跟他會比較難打，所以你只能放開打發(fā)揮出最好的水平，同時對方?jīng)]有發(fā)揮出最好的水平，才有機會去贏他?！瘪R龍說。樊振東的純技術(shù)能力是無可爭議的世界第一，馬龍為自己找優(yōu)勢，唯一的一點就是在大賽當中贏過他幾次。

這個小小的支點，足夠讓他站在上面放開了去打。前國手譚瑞午賽前就預(yù)言，如果是馬龍和樊振東爭冠，馬龍基本上能拿下。乒乓球打到頂尖水平，一切技術(shù)問題都是心理問題。

知乎上有網(wǎng)友評價這場決賽：年輕的老虎，落在了老獵人手里。贏了的馬龍創(chuàng)造了新的奇跡，卻并不像一個奇跡創(chuàng)造者那樣亢奮。最后一球落下，他轉(zhuǎn)身面向鏡頭平靜地比了個心，走到攝像機前喊了一句，hey Jolly，這是傳達給自己4歲兒子的暗語。除此之外，再沒有什么慶祝和多余的高興。

“確實感覺就是那樣，真是那樣（平靜），就像完成一個任務(wù)”，馬龍說，他看了一眼鏡子，又微微低頭，“我感覺這可能是自己不好的地方，并沒有享受到快樂?！?/p>

打球超過25年，進入國家隊也有18年。這么多年以來，曾有無數(shù)個節(jié)點，他覺得自己可以放下了?！?012年倫敦奧運會拿了團體冠軍，我就想我已經(jīng)是奧運冠軍了，估計以后打什么比賽都不會緊張，但其實不是這樣。越贏，大家給你的期待、自己給自己的期待更重，反而會不敢輸，怕輸?！?/p>

這是馬龍現(xiàn)在最想改變自己的一點，看開一點勝負，也有利于延長運動壽命?！澳闾焯爝€是站在輸贏里，確實這種心態(tài)是容易崩潰，”他說，“能夠放下對輸贏的負擔，可能美麗人生就開始了。”這是一直在進行又從未徹底成功過的挑戰(zhàn)。

對馬龍來說，小小的一個乒乓球如此之重。想贏，怕輸，不敢輸，時時像一場無休止的苦役。但是，苦役未必完全等于痛苦，它一次又一次讓這樣一個史上最頂尖的運動員重新確認自己的存在，探索從未有人走到的精神標地，誰也不知道之后有什么。中國乒乓球歷史上還從未有人走到這里。

有時候也能看開，有的時候也確實不容易看開，因為你確實每天面對的就是輸和贏，也明白輸和贏對于你的重要意義，這個東西會成為你的一部分。

灰綠色拉鏈夾克 、白色高領(lǐng)針織上衣 、灰綠色工裝褲 、黑色運動鞋 均為TOD'S

嘿，馬龍，再來一局

東京奧運延期一年，讓這屆奧運會的懸念陡生，也讓這屆賽事在國內(nèi)獲得了前所未有的關(guān)注。其中，除了馬龍之外，很多老將也創(chuàng)造了歷史，32歲的蘇炳添跑進9秒83，沖破了黃種人的極限;37歲的呂小軍舉重81公斤級奪冠，創(chuàng)造了抓舉、挺舉、總成績?nèi)棅W運會紀錄。

也許外界總是過于高估年輕的優(yōu)勢，而低估了被經(jīng)驗與時間篩選出來的老運動員們的強大心理。隨著訓(xùn)練科學(xué)的精進，所謂的黃金年齡漸漸模糊，年輕與否不再是分割運動員水平不可逾越的基準線。而馬龍，可以說是受惠于時間，受惠于年齡。

譚瑞午評價馬龍打球，有一種紳士的風(fēng)度，“他在處理球上，包括在場上的一舉一動，都能讓你能感覺到他很清晰，不慌不忙。有的運動員在場上感覺人很急，忙慌地就想贏下這種比賽，從外表上能看出來。他打的時候就沒有殺氣，思路非常清晰。我是要贏球，但是我沒有說非得要跟你玩命。”譚瑞午說。

這種風(fēng)格讓他在年輕的時候?qū)Ρ荣惿倌敲匆稽c點欲望，“（年輕時）他求勝的欲望沒有別人那么強烈，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他的球路、他的思路、他的技術(shù)更加成熟了”，思維上的從容與準確才真正變成優(yōu)勢，“所以大家說馬龍是一個偉大的運動員”。

乒乓球這項運動，沒有絕對能贏這一說。和蘇炳添、呂小軍的項目特質(zhì)完全不同，快一秒、重一千克，是絕對優(yōu)勢，對手花好幾年的時間也追不上。到了乒乓球，雖然我綜合能力70分，你100分，但你有的地方不行，盯著不行的那處打，可能就有機會。

網(wǎng)上有人說馬龍像《一代宗師》里的葉問，《天龍八部》里的喬峰，無外乎是那種精通各門類、身懷各種武器，開門迎接四面八方各門各派新舊人等挑戰(zhàn)，能在刀鋒上站住了，守住擂臺的人。

武器庫強大、技術(shù)全面、六邊形戰(zhàn)士，在馬龍身上人們毫不吝嗇這些形容。網(wǎng)上流傳的六邊形，指的是發(fā)球、技術(shù)、經(jīng)驗、力量、防守和速度。有主持人問過馬龍，覺得自己哪邊最強，馬龍說，最強那邊沒寫上去，一串笑聲。“我覺得啊，是判斷?！?/p>

判斷及時準確，且執(zhí)行力極強，是關(guān)鍵。沒有判斷，全面就是平庸，就是沒有技術(shù)特點，而馬龍綿密的球風(fēng)，在場上滴水不漏地捕捉對手的漏洞，都是源于判斷。

“我覺得自己其實從純技術(shù)能力來說并不是最強，但在判斷和比賽閱讀上，我覺得自己有優(yōu)勢，”馬龍說，“對手跟你打，他發(fā)揮不出他最強的能力，我覺得這也是自己的特點?！?/p>

年輕時輸球，很多時候是因為猶豫，膽子小。很多比賽都是因為這種選擇上的失誤輸?shù)舻模S著年齡增長、比賽經(jīng)驗增多，他的判斷能力也不斷增強。

膝蓋手術(shù)后，最大的顧慮拋掉了。剩下的都是小問題：封閉訓(xùn)練有時候會感覺練不動，剛想好好練練，“不是這兒疼就是那兒癢”，不像小時候高強度練兩三天，睡一覺就緩過來了，現(xiàn)在緩得慢了點。但也不過如此。

隔離期間，換了環(huán)境睡得不好，疲憊就有點掛在臉上。往后要看看路怎么走，他花了很多時間，給自己講故事。

最近看了一本書，《站在兩個世界邊緣》。作者程浩從小得病，醫(yī)生說他活不過5歲，最后活了20歲。去世前兩三年，他體重不到30公斤，身體嚴重變形，用鼠標一下一下點出來這部文稿，共計44萬字。

“有時候覺得自己挺苦的，背著這么多包袱。但再看看別人，在絕境處依然很樂觀、積極，自己也沒必要背這么多包袱和壓力了?！?/p>

運動生涯再往后看，馬龍也會借鑒其他職業(yè)生命線很長的運動員，“費德勒、詹姆斯、梅西，就算沒有拿到冠軍，你還是覺得他們是最厲害的。他們對整個項目有影響力。有時候自己也會想，就算沒打好，至少大家的認可依然存在?！边@也是他一直講給自己的故事。

在球迷心里，馬龍自己也是那個“故事”?！?很多時候我們覺得生活很難，看看馬龍還覺得自己難嗎？他人生到了那地步，但他還在努力，還在克服困難往前走，”球迷牌牌這樣總結(jié)道，“生活平淡了，上班累了，你想到還有這樣一個人在賽場上努力就很安心，就像人生還要跑800米，前面有人帶著你跑一樣?！瘪R龍教會他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總能到達終點。

故事有用嗎？最沒用的是故事，最有用的也是。程浩在書里說，“人消除痛苦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到自己的救贖之路，”找到自己堅信的那個故事。

在自己投入一生的事業(yè)中，沒有享受到足夠的快樂，也可能是因為無所依傍的快樂并不存在，絕對的自由也不存在。自由一定是伴隨著責(zé)任，有責(zé)任才開始有自由，帶著責(zé)任心去做事，贏了，輸了，成了，砸了，印照付出與獲得，重新校準自我的標尺，得到一個確鑿的結(jié)果，閉眼睡去等待第二天的到來。

深吸一口氣，提住，繃住，小心謹慎地分配使用，慢慢地吐出來，胸腔鼓起又落下，腹部繃緊又恢復(fù)柔軟，然后再提一口氣，再來。

世界上當然有比金牌更重要的事，比快樂更真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