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中的“三·四·一”密碼

摘要：《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記述了孔子與四位學(xué)生言“志”的談話，其中蘊含著一個“三·四·一”密碼，即三重人格修養(yǎng)，四步治國方略，一個理想社會。解讀這個密碼可以幫助學(xué)生更深入地理解孔子“君子之格”的修養(yǎng)之道和“禮樂之治”的治國策略。

關(guān)鍵詞：《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君子之格;禮樂之治;《論語》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以下簡稱《侍坐》）記述了孔子和四位學(xué)生言“志”的一次談話。這場對話以孔子：“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的發(fā)問開啟。接下來子路、冉有、公西華、曾皙四位學(xué)生以回答老師問話的方式先后闡述了自己的志向。最后，孔子依次對曾皙、子路、冉有、公西華的志向做了評價。全文以“志”為線索串聯(lián)起“問志”“述志”“評志”三個部分，形成了一個層次分明、不枝不蔓、主旨突出的三層敘事結(jié)構(gòu)，為后世的歷史著作、戲劇、小說等敘事類作品的敘事范式奠定了基礎(chǔ)。

孔子與學(xué)生的這場極具文學(xué)性的談話中，蘊含著一個“三·四·一”密碼，即三重人格修養(yǎng)，四步治國方略，一個理想社會。筆者擬針對這一密碼進行解讀。

一、三重人格修養(yǎng)

《侍坐》通過對話突顯了孔子、子路、冉有、公西華、曾皙各自鮮明的形象特征。在聽了孔子的問話后，子路率爾而對?！奥薁枴币辉~把子路輕率魯直的性格表現(xiàn)得淋淋盡致。從子路所說來看，一個外有敵國侵凌、內(nèi)有災(zāi)禍肆虐的中等國家，經(jīng)過其三年的治理可使“有勇，且知方”，這多少顯示出子路的粗狂疏落和輕狂自負。冉有、公西華、曾皙是在孔子再次追問“爾何如”的情境下才說出自己志向的，他們比起子路就要謙遜得多。冉有說，方六七十或者五六十的小國家，經(jīng)過其三年的治理，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禮樂方面的教育，則要等待“君子”。由此可以看出冉有的謙遜謹慎。公西華說，治國之事不敢說自己能做到，不過自己愿意學(xué)習(xí)。在天子或諸侯祭祀、諸侯會盟或一起朝見天子的場合，穿上禮服、戴上禮帽，愿意做一個主持贊禮的小相。從中可以看出公西華的謙虛有禮。曾皙在老師點名后：“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鼓”“舍”“作”“曰”等連續(xù)的動作，表現(xiàn)出了曾皙的從容淡定。再加上他描繪的不同凡響的“曾點氣象”“圣賢氣象”，更是表現(xiàn)出了他內(nèi)心的充盈、泰然。

我們把子路、冉有、公西華、曾皙四個人的性格按照文章的順序聯(lián)系起來做一個縱向的比對。從輕率魯直、粗狂疏落、輕狂自負的子路，到謙遜謹慎的冉有和謙虛有禮的公西華，再到從容有禮、泰然淡定的曾皙，這正是孔子心目中的君子之格、修養(yǎng)之道的三重境界。

二、四步治國方略

《侍坐》篇以對話形式言“志”，我們現(xiàn)在抓住四位弟子之“言”來分析其各自的內(nèi)心之“志”。子路在闡述自己的志向時說道：“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睆闹锌芍勇返闹鞠蚴鞘乖馐軕?zhàn)禍和災(zāi)荒的國家安定下來，即平戰(zhàn)除禍。冉有的志向是使一個小國家的百姓富足，即富民足民。公西華言“志”道：“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愿為小相焉”，從中可知他的志向是用祭祀、會盟、朝見天子的贊禮教化百姓。曾皙言：“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fēng)乎舞雩，詠而歸?！逼渲小霸『跻省北砻嬉馑际窃谝仕呄瓷?，其實是在凈身，洗滌一年舊塵，祈福新年好運，即祓濯?！帮L(fēng)乎舞雩”，理解為在舞雩臺上吹風(fēng)乘涼，但其實舞雩臺是魯國祭天求雨的臺子，即祭祀天地的地方，那么把“風(fēng)乎舞雩”理解為祭奠天地神靈以祈來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biāo)坪醺侠?。“風(fēng)乎舞雩”是古代的一種祭祀儀式，王充在《論衡·明雩篇》中對此做了明確闡釋：“魯設(shè)雩祭於沂水之上。暮者，晚也;春謂四月也。春服既成，謂四月之服成也。冠者、童子，雩祭樂人也。浴乎沂，涉沂水也，象龍之從水中出也。風(fēng)乎舞雩，風(fēng)，歌也。詠而饋，詠歌饋祭也，歌詠而祭也?！纱搜灾?，涉水不浴，雩祭審矣。……古有雩禮，故孔子不譏，而仲舒申之。夫如是，雩祭，祀禮也。”由此看來，不管是祓濯的“浴乎沂”還是祭奠天地神靈的“風(fēng)乎舞雩”都跟祭祀有關(guān)。古人非常重視祭祀之禮，崇尚“禮”的儒家更是如此了?！拔辶谡摺薄傲咄印倍荚谧杂X按照禮制來祈福祭祀，這不正是禮樂之治的效果嗎？“詠而歸”就是人們唱著抒發(fā)自己內(nèi)心情感的歌曲歸去，所謂“歌者，言其情”，這正是儒家禮樂之治的效果。由此看來，曾皙的志向是使百姓知禮樂，并且使百姓自覺地接受禮樂之治，進而使得民風(fēng)趨于淳厚，社會趨于大治，百姓趨于和樂，即禮樂之治下的社會大同。

將文中四個人的志向縱向連接起來看，從子路的“平戰(zhàn)除禍”，到冉有的“富民足民”，再到公西華的“教化百姓”，最后到曾皙的“禮樂之治”，這其實是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治國的四步方略?！妒套分兴奈坏茏铀鲋究v向來看是為政四次第的觀點，清人張履祥在其《備忘錄》也曾有闡述：“四子侍坐，固各言其志，然于治道亦有次第。禍亂戡定，而后可施政教。初時師旅饑饉，子路之使有勇知方，所以戡亂禍定也。亂之既定，則宜阜俗，冉有之足民，所以阜俗也。俗之既阜，則宜繼以教化，子華之宗廟會同，所以化民成俗也。化行俗美，民生和樂，熙熙然游于唐虞三代之世矣，曾皙之春風(fēng)沂水，有其象矣。夫子志乎三代之矣，能不喟然興嘆？！”后來的孟子繼承發(fā)展了這個方略，并將其深化為實施仁政的四個具體策略，即《孟子·梁惠王上》中提出的“養(yǎng)民保民”——“富民足民”——“教民化民”——“愛民安民”。

三、一個理想社會

《侍坐》中不但四位弟子闡述了自己的志向，而且孔子也闡述了自己的理想。不同的是，四位弟子的志向是直接闡釋的，而孔子的理想是通過對四位弟子志向的評價隱晦地表現(xiàn)出來?！妒套菲袑懰牡茏又鞠蚱涓灸康氖菫榱岁U釋以孔子為核心的儒家為政理想。

那么《侍坐》篇到底闡釋了孔子怎樣的政治理想呢？關(guān)于這個問題大致有兩種不同觀點：一種觀點以為《侍坐》篇作于孔子晚年，當(dāng)時孔子很不得志，處境困窘，有“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想法，本篇表明了孔子那種超脫現(xiàn)實、回歸自然的人生圖景。另一種觀點則認為《侍坐》突出了儒家的禮樂治國理想。筆者認為第二種觀點是可取的。我們辨析孔子對四個弟子志向的評價及四弟子志向間的層次關(guān)系就能得到明確答案。在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之后，孔子什么也沒說，只是“哂之”。孔子為什么要“哂”子路呢？孔子有明確回答：“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逼鋵嵆诉@些原因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子路治國太急于求成，哪里有使安定國家后，就直接使百姓“有勇，且知方也”的，孔子在回答子夏問政時曾就明確說過：“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由此可知孔子“哂”子路的原因有二：一是其人太魯直;二是其治國太急于求成——從最初級的“禍亂戡定”直接躍到“禮樂之治”，這不符合孔子推行禮樂之治的基本次第。對于冉有和公西華的志向，孔子以兩個反問句依次予以評價：“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宗廟會同，非諸侯而何？赤也為之小，孰能為之大？”由此可知，孔子對二人的態(tài)度是惋惜的。冉有治國至于“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公西華治國重在“教化”且只“愿為小相”。兩人的共同之處在于治國時都沒有再往前深走一步，都沒有推行“禮樂之治”，所以孔子對他們的志向很是惋惜。對于曾皙，孔子明確表示：“吾與點也?！痹U釋了孔子心目中“禮樂治國”的理想——在禮樂之治之下，百姓自覺地尊崇禮樂，民風(fēng)變得淳厚，天下太平祥和。

其實，孔子哂子路、嘆冉有、惜公西華但并沒有全盤否定他們的志向。子路、冉有、公西華三人和最后一個發(fā)言的曾皙的志向一起構(gòu)成了孔子“禮樂治國”的四個次第，當(dāng)曾皙完成孔子“禮樂治國”的最后一個次第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次第時，素來主張謙和的孔子直接而明確地表示“吾與點也”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

作者簡介：陳鵬錄（1983— ），男，陜西省渭南經(jīng)開區(qū)渭南中學(xué)二級教師，主研方向為中學(xué)語文教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