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塘之戀（組詩選三）

張凡修

“白色的屋頂上。我們必須

把成為歡樂的事物

送還回去，保存

變成圖像的事物的變化?！?/p>

——圖阿·福斯特羅姆（芬蘭）

瓦當寧靜。瓦當隨西塘古建筑群體的改變

以裝飾、以寧靜。

在“江南瓦當陳列館”，各式各樣的瓦當

現(xiàn)身。能看見

紋飾。底色或黃或白，表面上有

藍、豆青、孔雀綠……

衣服是釉做的，經過

高溫還原焰

焰即火焰。秋葉下落的時刻，它推翻

積滿多年的箱底。我們悄悄

收拾著……即使梅雨季節(jié)的天氣

那些，大大的垂掛圓型的擋片，也一直與檐頭筒瓦前端

保持

對稱。這是歡樂的事物

成為圖像。也有束之高閣的部分

也有瓦縫粘著的一粒草籽

掉下去

可以想象，跌落的語氣

否定了錯覺。

它們太容易，顯露低微生命中的蛛絲馬跡

然后痛徹，然后埋首

——紛擾漸漸理順

瓦當畫面與寫意緊密交融——

四神、翼虎、鳥獸、昆蟲、植物

云紋、文字、云……

“讓我們談談我們所知道的寧靜，

我們能夠知道的、深切、可愛的寧靜”

“靠藍色移動，其自身的藍

……不是天空，不是火焰，不是雨水”

——巴勃羅·聶魯達（智利）

淺秋由衷地迷失。在每一個季節(jié)更迭的清晨里

藍色準時印證花布的河流

一只藍色的鳥

從廊棚里飛出來，“啾啾”地叫著

烏篷船緩緩移動，流水之上

漣漪散開。藍印花布

一直在拓印她們的原形

木槳搖啊搖，二十四座石橋，經緯交織

更多時候，一截天空，是不可以

繞過去的。品質西塘。一塊濕漉漉的

樹冠。它表皮的花色

提醒我們，切不可置換

直到輕盈地移動置換成不偏不倚

的航線

為了完整并有效，不論攜帶

雨，還是火焰，都不影響，藍系的溫潤

一匹布的綻放必將

有滾動、愜意之虞。西塘繁華深處

北風撩開繡幃、酒旗……

每一個瞬間都有慰藉，與慈愛

藍印花布反復地清晰

“他們說，多數(shù)葉子

還掛在樹上;在這里，我們說，

多數(shù)話語還掛在人嘴邊”

——耶胡達·阿米亥（以色列）

而高度是真實的。橋的兩頭

幾棵高大的柳樹和榆樹，在皎潔的光線里

水面上徜徉著橋墩、樹葉婆娑的倒影

一個人，只有站在橋上，才能感受出狹長水道

如鉤。它糾葛于

你內心的水草。

走在橋上，橋體寬大。

針扎不進的昏黃。

“吸收它的空虛”。

境界總有豁口，橋欄桿損毀那一段

有麻雀停過，有太陽停過，有往事停過

肉眼測不出水面的寬度

只感覺透明地帶狹長

用不了多久，水面會查驗你的真身

但有時，你未必知道——

一個在高處鳥瞰水底成群的魚兒的人

昨夜撒開歡

今早，便三三兩兩的了。

——雨燕多余出來，吱吱喳喳，用尾巴剪碎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