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 凡,郝 青,劉政安,舒慶艷*
(1. 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中科院北方資源植物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093;2. 中國科學院大學,北京100049;3. 青島農業(yè)大學園林與林學院,山東 青島 266109)
牡丹(Paeonia suffruticosa)是芍藥科(Paeoniaceae)芍藥屬(Paeonia)多年生落葉亞灌木,原產于中國,在我國有1600余年栽培史。牡丹也是重要的資源植物,兼具觀賞、藥用和食用價值。2011年鳳丹(P. ostii)和紫斑牡丹(P. rockii)籽油獲批新資源食品,2013年鳳丹花瓣獲批新資源食品原料。此外,牡丹花水、牡丹提取物等已被批準列入化妝品原料目錄(2021版),擴大了其應用范圍。目前以牡丹花為材料的相關研究主要集中于色素組成、含量、呈色機理及花瓣提取物的抗氧化活性等,分離鑒定的化合物主要有黃酮、黃酮醇及花色苷類,還含有脂肪酸、多糖、蛋白質、微量元素、維生素及香氣物質等多種成分[1—4]。此外,對牡丹花瓣中重要成分的提純工藝研究也有報道。王曉等[5—6]利用超聲提取和酶解法建立牡丹花總黃酮的最佳提取工藝;劉建華等[7]利用GC-MS研究牡丹開放時期鮮花中的揮發(fā)性成分,通過對菏澤多個牡丹品種的花混合蒸餾,共鑒定出 49 種化合物。周海梅等[8]應用頂空固相微萃取技術對洛陽 10個牡丹品種花瓣提取并鑒定出34種揮發(fā)性成分。Li等[1]利用頂空固相微萃取法結合 GC-MS技術從 30個牡丹品種花瓣中共檢出168 種揮發(fā)性成分,其中多數是萜烯類、醇類和烷烴類,也含有少量酮類、醛類、酸類和其他化合物。李雙[9]以菏澤牡丹花為原料建立牡丹精油最佳提取工藝為蒸餾時間4 h、液料比15 mL·g–1、氯化鈉濃度5%;還建立了超高壓提取牡丹花精油最佳工藝條件,提取率達 0.7265%。張志超等[10]比較了溫浸提取、回流提取、超聲提取鳳丹牡丹中的花青素工藝,確定超聲提取花青素效率最高,工藝穩(wěn)定。周暢等[11]利用有機溶劑萃取白牡丹干花成分,共檢出78種化合物,其中烷烴類化合物占比最大達51.30%。吳曉瑩[3]發(fā)現(xiàn)牡丹花瓣中的脂肪酸主要包括硬脂酸、十六烷酸和亞油酸,含有微量的α-亞麻酸。上述研究均為盛開時的牡丹花,對不同發(fā)育時期花瓣中揮發(fā)性成分合成與積累規(guī)律的研究尚未見報道。
此外,關于牡丹花朵發(fā)育進程中小分子揮發(fā)物的積累規(guī)律及未開放的花朵蒸餾工藝研究較為匱乏。尤其是近年來,由于牡丹花蕊茶的熱銷,引起研究者對未開放花朵揮發(fā)性成分的關注。未開放花苞是摘取花蕊的最佳原料,隨之而來的是花瓣在摘取之后變成了廢棄物,造成較大資源浪費,因此將其進行蒸餾獲得牡丹花露,用于護膚及食品領域可充分發(fā)揮其價值。到目前為止,對牡丹花瓣蒸餾獲得揮發(fā)性成分的含量均為相對含量(峰面積法,數值是94.78%)[12],對絕對含量了解甚少,不利于作為原料進行精確添加。因此,本研究以鳳丹不同發(fā)育時期的花為材料,通過設置料液比及蒸餾時間進行正交實驗設計,研究其花瓣揮發(fā)性成分積累規(guī)律與蒸餾工藝,為其開發(fā)利用提供科學依據。
利用鳳丹牡丹大風鈴期(S1)、圓桃期(S2)和破綻期(S3)三個發(fā)育時期的花瓣為原料[13],對應花瓣顏色分別為綠色、淺黃色及白色,均為花朵開放(盛花期)之前采樣,去掉花蕊,清洗干凈,用于后續(xù)蒸餾。
稱取不同時期的花瓣鮮重,烘干至恒重后稱重,計算含水率。
利用三因素三水平正交試驗設計 9個處理(表1),其中三因素三水平分別是發(fā)育時期(S1~S3)、料液比(花瓣鮮重與純凈水重量比設為1:1、1:2和1:3)、蒸餾時間(1 h、2 h和3 h)。蒸餾設備購自成都普檢儀器有限責任公司(TX05-02G),先用電磁爐(1000 W)加熱至有水蒸氣出現(xiàn)后調至800 W進行蒸餾,蒸餾壓力為常壓,蒸餾溫度 100℃,收集蒸餾后冷凝的澄清透明液體,即牡丹花露,用于后續(xù)分析。
表1 用于牡丹花水加工工藝正交試驗設計Table 1 Orthogonal experimental design of peony flower extraction processing technology
固相微萃取采用50/30 μm DVB/CAR/PDMS萃取纖維頭,購自美國Sigma公司(Lot: 139108)。試驗前萃取纖維頭在氣相色譜進樣口于 250 ℃老化兩次,每次0.5 h,清洗2次。色譜條件:HP-5MS(30 m × 250 μm × 0.25 μm)彈性石英毛細管柱;載氣He,不分流(樣品 1、5、9、11、15和16)或者2V1分流(樣品 21、22和 26),恒流 1.0 mL·min–1;進樣口溫度250 ℃;柱溫:初溫40 ℃,恒溫2 min,以 2 ℃·min–1速率升溫至 152 ℃,保持 2 min,然后以 20 ℃·min–1升溫至 310 ℃,保持 0 min,運行310 ℃,2 min。質譜條件:EI離子源,離子源溫度230 ℃,四極桿溫度150 ℃,接口溫度280 ℃,電子能量為70 eV,掃描范圍為30~500 amu。取5 mL 牡丹花露置于20 mL棕色螺口玻璃頂空瓶中,用50/30 μm萃取纖維頭于瓶內萃取30 min后取出,在 GC-MS進樣口 250 ℃解析 3 min,進行GC-MS(HP7890 B/7000 C型,美國安捷倫科技公司)測定。
定性標品為正構烷烴C7-C40,定量標品為二辛醇(濃度 0.0072 mg·mL–1)。通過在相同條件下加入的C7-C0保留時間計算保留指數(RI)。
利用 Agilent G1701DA MSD Productivity ChemStation軟件對GC-MS檢測結果進行分析,對采集到的質譜圖用NIST05.L和RTLpest.L譜庫進行分析,對照標品峰面積,采用>0.03%進行積峰,并根據標品進行濃度計算,確定牡丹花露中揮發(fā)性成分的濃度及百分含量。
采用 SPSS軟件單因素方差分析進行差異顯著性分析,采用協(xié)方差矩陣進行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PCA),計算主成分特征值;采用R軟件進行統(tǒng)計分析。采用Excel和TBTools軟件作圖。
對三個發(fā)育時期的鳳丹牡丹花瓣隨機稱取測定鮮重和干重,計算含水率。結果表明,S1期含水率最高、S2期含水率最低,隨著花朵發(fā)育進程,花瓣由綠逐漸變黃到白,含水率S2期先降低S3期再升高(表2)。
表2 不同發(fā)育時期鳳丹花瓣生物量Table 2 The biomass of petals at different developmental stages of Paeonia ostii
三個不同發(fā)育時期,采用不同蒸餾工藝在 9個樣品中共鑒定出145個揮發(fā)性成分,其中S1期得到 96個化合物(樣品 1為 70個,樣品 5為 54個,樣品9為47個);S2期檢測到56個化合物(樣品11為53個,樣品15為47個,樣品16為46個);S3期檢測到48個化合物(樣品21為48個,22和26中均為47個)(表3)。上述揮發(fā)性成分歸為 8大類,分別是醇類、醛類、酸類、萜烯類、酮類、烷烴類、酯類和其他類;對各類百分含量進行統(tǒng)計分析,結果如圖1。從總體發(fā)育進程來看,發(fā)育早期(S1,樣品1、5、9)花瓣蒸餾后檢測到化合物占比最大的是其他類化合物,中后期(S2和S3)花瓣蒸餾后化合物占比最大的是烷烴類。從蒸餾工藝來看,不同料液比和蒸餾時間處理,不同種類化合物占比會有所差異。這說明隨著花蕾長大與花瓣伸長,被檢測到的揮發(fā)性成分逐漸減少,但含量逐漸增加。
圖1 鳳丹花瓣不同提取物樣品中8類化合物的百分含量Fig. 1 The percentage of 8 kinds of compounds in different extraction samples of Paeonia ostii petals
表3 鳳丹花瓣不同提取物樣品中化合物數量Table 3 The number of compounds in different extraction samples of Paeonia ostii petals
發(fā)育早期(S1)花瓣采用不同料液比和蒸餾時間提取,發(fā)現(xiàn)共同存在的化合物有24個,在樣品1、5、9中單獨出現(xiàn)的化合物分別有21、10和12個(表3),基本都在樣品1中含量最高(表4)??傮w來看,在發(fā)育早期(S1),蒸餾提取牡丹花瓣中的化學成分,以1:1液料比和蒸餾1 h(樣品1)獲得牡丹花露成分及含量最高。
表4 鳳丹花瓣不同提取物樣品的同類化合物含量比較(mg·L–1)Table 4 Comparison of content of compounds in different extraction samples of Paeonia ostii petals (mg·L–1)
發(fā)育中期(S2)花瓣采用不同料液比和蒸餾時間,發(fā)現(xiàn)共同存在的化合物有40個,在樣品11和15單獨出現(xiàn)的化合物分別有8個和2個,樣品16中沒有單獨出現(xiàn)的化合物(表3)。樣品16中的化合物含量比樣品11和樣品15高(表4)。烷烴類是在三個樣品中占比出現(xiàn)先升高后降低趨勢,樣品15中最高(料液比1:2;蒸餾3 h);酯類、醇類均比樣品11占比高;萜烯類逐漸增加,在樣品16中達到最高(料液比1:3,蒸餾1 h)(表4)。綜合考慮,S2期以1:3料液比和蒸餾1 h(樣品16)的工藝最佳。
發(fā)育后期(S3)花瓣采用不同料液比和蒸餾時間處理,發(fā)現(xiàn)共有化合物44個。在樣品21中單獨出現(xiàn)的化合物有1個,樣品22和樣品26中均沒有單獨出現(xiàn)的化合物(表3)。樣品21和樣品22中的化合物含量多數比樣品26高,說明料液比和蒸餾時間的處理工藝對化合物種類變化影響不大,但對化合物提取含量有較大影響。S3期花朵揮發(fā)性化合物中不同種類占比與前兩個時期(S1、S2)有較大不同,但含量均比前兩個時期高。占比最高的是烷烴類,在S3期達 41%(樣品 22);其次是醛類,占比 32%(樣品 22);此外,其他類占比達 23%(樣品 22);樣品21、22、26中,醛類、醇類、萜烯類、酮類占比逐漸降低,烷烴類逐漸增加,其他類在樣品22和 26均比21高(表4)。綜合考慮化合物的成分及含量,S3期花朵蒸餾提取以料液比1:2和蒸餾1 h(樣品22)的工藝最佳。
將 9個樣品中各類化合物進行分類及含量加和平均,差異顯著性分析表明,S1和S2期醇類、醛類、酮類、烷烴類、酯類、其他類化合物沒有顯著差異,S3期與前兩個時期差異顯著,且含量均高于 S1和 S2期。從各類化合物提取含量來看,樣品 22最佳,即 S3期花瓣,利用1:2料液比,在蒸餾1 h的提取物所含化合物種類及含量均較優(yōu)(表4)。
將獲得的 9個樣品的揮發(fā)性化合物進行主成分分析,提取出9個主成分,其中前三個主成分累計貢獻率 79.08%,第一主成分貢獻率占39.5%,第二主成分貢獻率占 24.5%;第三主成分貢獻率為15.0%。9個處理在三個主成分中能很好區(qū)分,值得一提的是在 S2和 S3期,各自三個樣品能分別聚合在一起,S1期的三個樣品分散在兩個不同的空間(圖2),表明早期樣品加工工藝對揮發(fā)性成分影響較大。在獲得主成分基礎上,對不同處理的主要成分的化合物含量進行聚類和熱圖分析(圖3),結果表明同一發(fā)育時期,不同料液比和蒸餾時間,所獲得化合物聚類在一起,但S1期不同加工工藝對揮發(fā)性成分有一定影響,不同料液比與蒸餾時間處理化合物成分和含量差異較大。
圖2 鳳丹花瓣9個提取物樣品主成分三維空間分布Fig. 2 Three-dimensional spatial distribution of principal components of 9 extraction samples of Paeonia ostii petals
圖3 鳳丹花瓣9個提取物樣品中化合物聚類分析Fig. 3 Cluster analysis of compounds in 9 extraction samples of Paeonia ostii petals
從鳳丹牡丹3個發(fā)育時期的花瓣中,通過不同蒸餾工藝共鑒定出 145個揮發(fā)性成分,早期(S1)花瓣中的化合物種類豐富,后期(S2和S3)花瓣中的化合物含量比較高。檢測到的揮發(fā)性成分歸為8大類,分別是醇類、醛類、酸類、萜烯類、酮類、烷烴類、酯類和其他類。S1期花瓣檢測到化合物占比最大的是其他類,中后期(S2和S3)占比最大的是烷烴類。從蒸餾工藝來看,同一發(fā)育時期,不同料液比和蒸餾時間處理,提取的揮發(fā)性成分中不同種類化合物占比及含量會有差異。綜合整體測定結果,S1期的工藝選擇料液比1:1、蒸餾1 h提取的花露揮發(fā)性成分種類和含量較高,S2和S3期花瓣的提取工藝分別選擇料液比 1:3和 1:2、蒸餾 1 h為最佳。
在鳳丹不同發(fā)育時期的花瓣中,發(fā)現(xiàn)較多具有重要應用價值和廣泛發(fā)展前景的化合物。在S1時期單獨出現(xiàn)的化合物有14種,如α-松油醇,具有廣泛的用途,其廣泛存在于植物油中,具有多種抑菌活性[14],也是重要的香料成分,同時也是魚腥草的功效成分之一[15],并廣泛用于日化和食用香精。在S2時期,單獨出現(xiàn)的化合物有9種,其中 1,2-二羥基萘、2-環(huán)己烯醇含量最高,其次為十四酸乙酯,該化合物可用于日化香精;還檢測到少量的對二甲苯和亞油酸,對二甲苯是聚酯工業(yè)的重要原料[16],亞油酸具有降低血脂、預防或減少心血管病的發(fā)病率,特別是對高血壓、高血脂冠心病等功效[17]。在S3時期單獨出現(xiàn)的化合物有16種,其中3,7-二甲基-1-辛醇在樣品22中含量很高,該化合物別名乙酸玫瑰酯,具有玫瑰香氣,在香水及其他香精中可作為增香劑[18]。橙花醇是花香氣重要成分,在鳳丹盛花期花瓣中沒有檢測到[1],本研究在S1和S2期也沒有檢測到橙花醇,在S3期則檢測到高含量的橙花醇,又以樣品21 (料液比1:1,蒸餾3 h)含量最高;橙花醇亦是一種貴重的香料成分,對微生物具有一定抑制效果,可用于消毒劑和護膚品[19]。另外,3-蒈烯是鳳丹重要的香氣成分,并與芍藥香氣一致[20],僅在S3期花瓣中檢測到,且在樣品22含量最高(料液比1:2,蒸餾1 h)。因此,選擇合適的發(fā)育時期和優(yōu)化的蒸餾工藝可以捕捉到關鍵化合物,并作為后期產品開發(fā)的特征風味化合物。
自從牡丹花瓣被批準為新資源食品原料以來,幼嫩花蕾及未開放的花蕾(S1~S3期)常用于摘取花蕊制作花蕊茶,其花瓣則作為廢渣丟棄。為了充分利用牡丹花瓣資源,本研究將鳳丹花蕾制作花蕊茶后剩余的花瓣進行蒸餾,對其小分子化合物成分、含量及蒸餾工藝進行系統(tǒng)研究,獲得多個重要的揮發(fā)性成分,并確定不同發(fā)育時期花瓣的最佳蒸餾工藝,可為后期產品開發(fā)提供科學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