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額借款僅有借據而無交付憑證其訴訟請求可能被駁回"/>
楊曉峰
2020 年不斷接到全國各地如內蒙古鄂爾多斯市的李先生、成都市的劉先生、貴州安順市的王女士、杭州市的唐先生來電,希望了解和掌握最新的民事訴訟證據收集、保全、舉證、質證新規(guī)定,他們中有蔬菜種子生產者、蔬菜種子批發(fā)商,還有蔬菜種植大戶。
針對上述要求,現依據《民事訴訟法》以及2019 年10 月14 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1 777 次會議通過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guī)定》(法釋[2019]19 號)作答。 考慮到案例介紹有利于讀者理解法律規(guī)定,故舉例釋之。
“在線律師”:
本期案例:大額借款僅有借據而無交付憑證其訴訟請求可能被駁回。
1 本案背景
原告:向聚。 被告:希禾梅、賀學京。
原告向聚因與被告希禾梅、賀學京發(fā)生民間借貸糾紛,向一審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原告向聚訴稱:原告與被告希禾梅系朋友關系。2016 年7 月20 日,希禾梅以裝修房屋為由向其借款人民幣20 萬元, 雙方約定以年利率5%計息,期限為2 年。 當日,原告從家中保險柜中取出現金20 萬元,步行至希禾梅經營的干洗店內向其交付借款,希禾梅當場出具借條。 2018 年7 月23 日,希禾梅在原告的催討下支付利息2 萬元,并請求延長借款期限2 年。2020 年7 月27 日,原告再次向希禾梅催討借款,但其仍未能還款。 原告認為,因本案借款系希禾梅向其所借,借條和催款通知單亦由希禾梅簽名確認,故其僅起訴希禾梅。 至于被告賀學京是否應當承擔共同還款責任,其不予表態(tài)。 請求法院判令希禾梅歸還借款20 萬元, 并以20 萬元為本金,支付自2018 年7 月23 日起至判決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5%計算的利息。
被告希禾梅辯稱:對原告向聚訴稱的事實無異議,但其目前無力歸還借款。 至于涉案借款的用途,其中10 萬元借款用于裝修2 名被告名下房屋,另外10 萬元于2016 年8 月2 日用于提前償還購買該房屋時的銀行貸款。 因此,涉案借款是夫妻共同債務,應由2 名被告共同償還。
被告賀學京辯稱:首先,原告向聚主張的借款事實不存在。2 名被告在2016 年期間自有資金非常充裕,無舉債之必要。 原告提供的借條是希禾梅事后偽造的,賀學京原已申請對該借條的實際形成時間進行鑒定,但因不具備鑒定條件而無法進行。 且原告當時并不具備出借20 萬元的經濟能力,其也未提供任何借款交付證據。 其次,賀學京對原告主張的借款始終不知情。 2 名被告于2018 年6 月18 日簽訂協議書,約定對外債務任何一方不確認則不成立。 故該筆借款即使存在,也應當是希禾梅的個人債務。 再次,2 名被告于 2014 年 9 月 20 日結婚,2018 年7 月開始分居。 賀學京曾分別于2017 年8月25 日、2018 年5 月12 日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在這2 次訴訟中,希禾梅均未提及本案借款。 目前,2 名被告的第3 次離婚訴訟已在審理中。然而,除本案系爭債務以外,另有2 位債權人突然訴至法院要求歸還借款。 顯然,本案是原告和希禾梅通過惡意串通,企圖轉移財產的虛假訴訟,應追究2 人的法律責任。
2 一審法院對本案的判決
一審人民法院經審理查明,原告向聚與被告希禾梅系朋友關系,2 名被告系夫妻關系, 于2014 年9 月20 日登記結婚。希禾梅向原告出具落款日期為2016 年 7 月 20 日的《借條》1 張,載明:“今我希禾梅向向聚借人民幣200 000 元整(貳拾萬元整),于2018 年 7 月 20 日前歸還,利息按 5%計算。 ”落款處由希禾梅以借款人身份簽名。 后原告書寫1 份《催款通知單》,載明:“希禾梅向向聚借款(貳拾萬元整), 于 2018 年 7 月 20 日前歸還, 但已超過期限,至今沒還,今特此向希禾梅催討借款。 ”落款日期為2018 年7 月23 日。 希禾梅在該份《催款通知單》上加注:“我知道,因經營不善無錢歸還,懇求延長 2 年,利息照舊。 ”此后,原告再次書寫 1 份《催款通知單》,載明:“希禾梅借向聚貳拾萬元整,經多次催款至今沒還,今特此向希禾梅再次催討借款及利息?!甭淇钊掌跒?020 年7 月27 日。希禾梅則在該份《催款通知單》上加注:“因經營不善無錢歸還,懇求延長2 年,利息照舊。 ”并簽署其姓名。 另查明,2016 年7 月19 日被告希禾梅名下銀行賬戶內余額為 167 545.34 元。 2016 年 8 月 2 日,希禾梅自上述銀行賬戶內支取100 000 元。 當日,希禾梅向銀行償還個人購房貸款100 000 元。
再查明,2018 年 6 月 18 日,2 名被告簽署 《協議書》1 份,確認雙方生意經營、房產狀況、房屋貸款等事宜,未涉及本案系爭借款。 雙方同時約定“其他債務事宜,雙方任何一方不確認則不成立”。2018 年7 月,2 名被告開始分居。 2017 年 8 月 25 日、2018年5 月12 日賀學京分別起訴至一審人民法院,要求與希禾梅離婚。 上述2 案訴訟過程中,希禾梅均未提及本案系爭借款,后該2 次離婚訴訟均經調解不予離婚。
本案的爭議焦點為:原告向聚與被告希禾梅之間的借貸關系是否成立并生效,以及在此前提之下被告賀學京是否負有還款義務。
一審人民法院一審認為:根據民事訴訟證據規(guī)則,在合同糾紛案件中,主張合同關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當事人對合同訂立和生效的事實承擔舉證責任。 同時根據《合同法》規(guī)定,自然人之間的借款合同,自貸款人提供借款時生效。 故原告向聚主張其與被告希禾梅之間存在有效的借款合同關系,其應就雙方之間存在借款的合意以及涉案借款已實際交付的事實承擔舉證責任。 原告提供《借條》意在證明其與希禾梅之間存在借款的合意。 關于借款交付,其主張因其無使用銀行卡的習慣,故家中常年放置大量現金,20 萬元系以現金形式一次性交付給希禾梅。 對于原告的上述主張,被告希禾梅均表示認可, 并稱其收到借款后同樣以現金形式存放,并于2016 年8 月2 日以其中的10 萬元提前歸還房屋貸款。 被告賀學京則明確否認涉案借款的真實性。
本案中,首先,原告向聚在本案中雖表示向被告希禾梅主張還款, 但希禾梅辯稱涉案借款用于2名被告夫妻共同生活,應由2 名被告共同償還。 事實上,經法院調查,在2 名被告的第3 次離婚訴訟中,希禾梅也始終將本案借款作為夫妻共同債務要求賀學京承擔相應的還款責任。 基于本案處理結果與賀學京有法律上的利害關系,法院依法將其追加為第三人參加訴訟。 后因希禾梅的上述抗辯,原告申請追加賀學京為被告。 在此過程中,原告及希禾梅一再反對賀學京參加本案訴訟,不僅缺乏法律依據,亦有違常理。 賀學京作為本案被告以及利害關系人,當然有權就系爭借款陳述意見并提出抗辯主張。
其次,基于2 名被告目前的婚姻狀況以及利益沖突,被告希禾梅對系爭借款的認可,顯然亦不能當然地產生2 名被告自認債務的法律效果。 并且,希禾梅稱其于2016 年8 月2 日用涉案借款中的100 000 元提前歸還房貸。 然而, 經法院依職權調查,希禾梅銀行交易紀錄卻顯示當天有100 000 元存款從其名下銀行賬戶支取,與其歸還的銀行貸款在時間、金額上具有對應性。 此外,希禾梅銀行賬戶在同期存有十余萬元存款,其購房銀行貸款也享有利率的七折優(yōu)惠, 再以5%的年利率向他人借款用以沖抵該銀行貸款,缺乏必要性和合理性。
再次,原告向聚自述其名下有多套房產,且從事經營活動,故其具有相應的現金出借能力。 但其亦表示向被告希禾梅出借200 000 元時,其本人因購房負擔著巨額銀行貸款。 為此,法院給予原告合理的舉證期限,要求其提供相應的證據證明其資產狀況和現金出借能力, 并釋明逾期舉證的法律后果。嗣后,原告明確表示拒絕提供相應的證據。法院認為,原告明確表示放棄繼續(xù)舉證權利,而其提供的現有證據亦并未能證明涉案借款的交付事實以及原告本人的資金出借能力,其陳述的借款過程亦不符合常理,故應承擔舉證不能的法律后果。 對于原告的訴訟請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至于希禾梅個人對涉案借款的認可,因其與原告之間對此并無爭議,其可自行向原告清償,法院對此不予處理。
據此,依照《合同法》《民事訴訟法》之規(guī)定,一審人民法院判決:駁回原告向聚的全部訴訟請求。
一審判決后,雙方均未提起上訴,該判決已經發(fā)生法律效力。
3 本案啟示
夫妻一方在婚姻關系存續(xù)期間以個人名義借款未還,債權人以夫妻或已解除婚姻的原夫妻二人為共同被告起訴,現實生活中常見。
在債權人、舉債人、舉債人配偶三角關系中,債權人面臨的風險是舉債人夫妻串通假離婚以逃避債務,而舉債人配偶面臨的風險則是債權人與債務人惡意串通,損害舉債人配偶利益。
①夫妻一方具有和第三人惡意串通、通過虛假訴訟虛構婚內債務嫌疑的,該夫妻一方單方自認債務,并不必然免除出借人對借貸關系成立、生效并履行的事實應承擔的舉證責任。
②借款人配偶未參加訴訟且出借人及借款人均未明確表示放棄該配偶可能承擔的債務份額的,為查明案件事實,應依法追加與案件審理結果具有利害關系的借款人配偶作為第三人參加訴訟,以形成實質性的對抗。
③出借人僅提供借據佐證借貸關系的,應深入調查輔助性事實以判斷借貸合意的真實性,如舉債的必要性、款項用途的合理性等。 出借人無法提供證據證明借款交付事實的,應綜合考慮出借人的經濟狀況、資金來源、交付方式、在場見證人等因素判斷當事人陳述的可信度。 對于大額借款僅有借據而無交付憑證、 當事人陳述有重大疑點或矛盾之處的,應依據證據規(guī)則認定出借人未完成舉證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