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曉的前奏

[摘 ? ?要]鴉片戰(zhàn)爭戰(zhàn)敗始，中國逐漸淪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國難當頭，民族危亡。民族資本主義的不斷發(fā)展和知識分子群體逐漸形成一股新興的力量，中國資產(chǎn)階級登上歷史舞臺。19世紀末20世紀初，他們高呼救國，試圖在君主專制政體下以改良主義辦法解決民族危機。這一時期愛國知識分子與民族資產(chǎn)階級效法西方政治與文化，不斷的探尋改良之策。在文學方面出現(xiàn)了著名的“詩界革命”“小說界革命”和白話文運動。音樂界在文學運動的影響之下，出現(xiàn)了與文學相似性質(zhì)的改良。它們在目的、途徑、主導思想等各方面都有諸多共同點，發(fā)展脈絡為緊密銜接的先后狀態(tài)。文學與音樂的思想與建設在 20 世紀初呈現(xiàn)出“父”與“子”的親緣關系。

[關鍵詞]晚清音樂;文學視野;音樂思想

一、“新民”與“群治”的啟蒙樂思

20 世紀初，梁啟超的“新民”“群治”觀念是中國社會形態(tài)向現(xiàn)代性轉(zhuǎn)型過程中具有啟蒙性質(zhì)的吶喊。這聲響徹行云的吶喊，逐漸驅(qū)散了迷霧。各界知識分子緊隨他的腳步，紛紛投入文化改良的隊伍中。

（一）“國民性”的初步塑造——“新民”說

“吾國四千余年大夢之喚醒，實自甲午戰(zhàn)敗割臺灣償二百兆以后始也。”①自甲午戰(zhàn)后割地賠款，梁啟超冷靜且深刻地認識到國家民族之危亡，統(tǒng)治者的妥協(xié)無能與百姓的水深火熱。泱泱大國，何以至此？內(nèi)有清廷身處危機四伏而不自知， 外有日俄敵寇虎視眈眈，欲以肆意瓜分國土。

作為知識分子的梁啟超，逃亡至異國也無法按捺心中的急迫，在日本、美國的幾年間，他幾乎不間斷在日本出版的《新民叢報》上連載發(fā)表《新民說》。梁啟超在《新民說》以大量的篇幅廣泛的討論了新民之策?！靶旅瘛彼枷朐从诹簡⒊缒晔苤袊鴤鹘y(tǒng)文化熏陶以及西方文化的浸染。梁啟超的“新民”思想比傳統(tǒng)文化的“三世之義”“大同之義”更具有批判精神和革新精神。其文《說動》體現(xiàn)了梁啟超對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理解與批判，他認為要想進步，必須是不斷運動的過程;他亦受嚴復《天演論》的影響，這是西方達爾文主義對他間接性的沖擊?！拔锔偺鞊瘢m者生存”，國家國民只有不斷地動態(tài)式的進步，才不會被世界叢林淘汰。

在日本逃亡，再輾轉(zhuǎn)至美國的經(jīng)歷，讓梁啟超的思想出現(xiàn)了轉(zhuǎn)折。“訪美之前，梁啟超認為要達到西方國家的文明與富強，方法在于‘新民，即每一個國民思緒與道德的自覺更新，這樣才能進行制度的革新?！雹谟蚊乐g，他盡可能的汲取一切西方文化的養(yǎng)料，在這個過程中，他敏銳地洞悉美國之道已透露出弊端，現(xiàn)代化語境下的經(jīng)濟兩極分化，資本主義的宏大敘事已開始搖搖欲墜。他將眼光深入民族、國家之文化。帝國主義與封建制度對民眾的侵蝕，國民素質(zhì)的落后，民族意識的泯滅，必定要以文化作為改良與變革的良藥。

伴隨著“新民”思想的深入，梁啟超多次提及“群治”概念，“‘群已經(jīng)明確成為了一個西方概念的中國化術語：民族主義、國家主義”。①族群觀念是區(qū)分“我者”與“他者”的方式，梁啟超在《新民說》中對“民族主義”的解釋是“各地同種族同言語同宗教窸窣之人，相視如同胞，務獨立自治，組織完備之政府，以謀公益而御他族是也”。“群治”即是為了喚醒民眾之正氣，改良國族之命運。梁啟超的“群治”之道即謂“新民”。他既“不依傍古代”，也“不依傍西方人”，在中西文化的調(diào)和中，取“新民”之道。

（二）“文字成功，神州革命”

梁啟超的文化改革機制從文字活動入手，以利于廣泛宣傳、鼓吹思想的報刊作為契機，以達到“廣求同志，開倡風氣”的目的。他不僅自撰《萬國公報》， 也在大型報刊《時務報》上發(fā)表了大量的文章。梁啟超的“變法圖存”思想造成了極大的轟動，自由的言論和變革的思想傳播于民眾之間，至此他與其師康有為齊名于天下。

梁啟超之文獲得民心的原因，除了他慷慨激昂、平易近人、暢達流利的文字以外，更重要的是他極力宣傳的思想。作為新詩派的代表詩人，梁啟超跟隨黃遵憲為首的先進文人，高舉“詩界革命”旗幟，倡導現(xiàn)實主義精神的文學。他開創(chuàng)了中國現(xiàn)代白話文運動，對后世幾代人的影響亦極其深刻。1902 年是梁啟超思想上活躍的一年，他前后創(chuàng)辦《新民叢報》《新小說》，延續(xù)“詩界革命”的精髓， 倡導“小說界革命”。其著《論小說與群治之關系》可謂“近代文學史上最重要的文論之一，是‘小說界革命的宣言書”。②既集“詩界革命”之成，開白話文學革命之先河。

梁啟超在文中開篇即表達了他的遠大目標，“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國之小說”。針對國家現(xiàn)狀，“新民”之策刻不容緩，首先應從小說開啟改良的第一步。小說亟需改良，原因是大部分晚清小說存在著封建、愚昧等思想，導致國民“輕薄五行，沈溺聲色，綣戀床第，纏綿歌泣于春花秋月，銷磨其少壯活潑之氣”等不可饒恕的問題。隨后他亦強調(diào)小說對社會具有巨大的作用和影響，認為改良小說是“新民”的最佳途徑。

從整體思想來看，梁啟超這篇文章無不透露出他激情澎湃、迫切改善局面、振興民族志氣的愿景;而“新民”之路非朝夕所成，當時的社會面貌也非小說亂象導致的必然原因，從而他的文字中對小說的社會功用看得過于嚴重。即使他的看法存在部分偏頗，對于當時的社會環(huán)境來說，改良小說確實是必要的舉措。在他著《論小說與群治之關系》之際，正是晚清小說最為蓬勃發(fā)展的幾年。若產(chǎn)生了思想價值高的作品，那便伴隨著產(chǎn)生容易毒害民眾思想的惡文?！靶≌f有不可思議之力支配人道故”，小說之“力”，能“興群”“新民”，反之則“毀群”“害群”。這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是小說之獨有，因為“小說為文學之最上乘也”。詩能“興、觀、群、怨”，而小說具有“薰、浸、刺、提”四種力，他認為小說是一把雙刃劍，其品質(zhì)優(yōu)劣具有對社會風貌的決定性。最后梁啟超呼吁道“故今日欲改良群治，必自小說界革命始！欲新民，必自新小說始”！

實際上，改良小說只是梁啟超的“群治”“新民”途徑，他的真正目的則是通過“新民”而達到“興國”。在世紀的交匯之處，作為“他者”的西方與中國已形成了兩種不平衡的發(fā)展模式。對于新世紀之端的中國，“新民”思想無疑散發(fā)出耀眼的光芒。梁啟超在文化改良上作出了一系列貢獻，不僅同時期的政治、思想、文化界先后以梁啟超的“新民”“群治”觀念為指導，并且對后世幾代的知識分子都有著深遠的影響。

二、“辨”樂與“變”樂

20 世紀初，文化改良逐步展開，改善教育是基礎途徑。新思想、新體制醞釀之際，舊有事物存在的封建、愚昧因素使其弊端顯露無遺。無論優(yōu)劣，它們成為了被批判的對象。此時的中國音樂在批判的過程中逐漸脫胎換骨，新舊、中西觀念不斷擦出嶄新的思想火花。

（一）“逑鞠迫言”——對封建古樂的批判

晚清思想家、國學大師章太炎在甲午戰(zhàn)爭戰(zhàn)敗后，決心離開詁經(jīng)精舍，入上海強學會，辦維新派報紙《時務報》，積極投身變法。他在此期間所著《訄書》， 涉獵廣泛，意圖“逑鞠迫言”，暢談政治思想，批判孔孟之學，解構封建話語信仰。

《訄書》之五十二《辨樂》就是針對中國封建制度下古樂的批判，并提出音樂對于精神教育、改善國民素質(zhì)等重要作用?！罢率显谠摃侗鏄贰芬徽轮?，聯(lián)系歷史，以古證今，旁征博引，論列了上自遠古的樂舞傳說，到漢代的樂制、樂舞等等?！雹僬绿字牡哪康氖恰懊駳鉁罟巧s，舞以宣導之，作《辨樂》”。②國民精神氣概阻塞不得宣泄，身體素質(zhì)羸弱遲緩卷縮。封建社會制度下的音樂存在諸多消極因素，不利于“新民”之策和國民性的重塑。章太炎對古樂承襲的歷史脈絡、樂制等認識是較為全面的。在文中他批判了周朝的六代之樂，“今六代之樂不章，舉三足以比類，頌以盡美，而動以不軌物，其妍丑不相容。故曰，舞之華者不可用于今矣?！薄凹捌淙A者，或浸淫于巫道，故古樂在今則不用”。章太炎肯定音樂具有教化作用，古樂中表達功德的思想對民眾具有一定的教育意義，而在當下的現(xiàn)實意義卻很單薄。古樂的服務對象實際上是封建統(tǒng)治階級，古樂作為一種禮教工具，目的是為了宣傳帝王功績、祭祀先祖和宮廷享樂。實際上， 古樂對百姓來說是沒有太多實質(zhì)上的功用。在一定程度上，古樂僅是帝王宴饗時的娛樂、祭祀先祖的禮制，與普通民眾生活極不密切。古樂無法貼切地滿足民眾的精神需求，更無法產(chǎn)生“新民”的教化作用。所以，“章太炎的《辨樂》，寓否定封建音樂的思想于佶屈聱牙的古文詞之中。它既可看作是近代人研究古代音樂史的先河，又是在戊戌新文化中批判封建音樂的先聲”。③章太炎批判古樂的論辯具有現(xiàn)實主義精神，字里行間隱喻著改良音樂的展望。舊有的音樂需要改良， 新的音樂即將誕生;新的音樂將會是民眾的音樂，新的音樂將能振興國族。

（二）振聾發(fā)聵的檄文——《中國音樂改良說》

延續(xù) “詩界革命”、白話文運動的熱潮，音樂界緊跟文學界的步伐，尋求改良之策。如果說章太炎的《辨樂》是以較為保守的態(tài)度辯論和批判古樂，那么匪石的《中國音樂改良說》則是一篇力求改變中國音樂的檄文，僅是在標題上已體現(xiàn)出匪石迫切改良中國音樂的主張?！霸撐碾m冠以‘音樂改良之名，但稱其為‘音樂革命似更恰當?！雹芊耸母锩裱笠缛模挥猩羁痰膽?zhàn)斗性色彩。

匪石強烈批判儒家傳統(tǒng)禮樂觀和固有的中國音樂，并聲稱“世人言不其樂， 茍有言，則于古樂今樂二者，皆無所取焉。何以故？以皆負絕大之絕點故”。在這里，古樂所指傳統(tǒng)禮樂體系中的統(tǒng)治階級的音樂，今樂所指民間先有的音樂。匪石認為古樂今樂主要存在著四個缺點：其一，“其性質(zhì)為寡人的而非眾人的也”。宮廷音樂是“獨”樂，為帝皇貴胄之獨享，遠離百姓的音樂自然不可代表國樂。其二，“無進取之精神而流于卑靡也”。大部分文人音樂曲高和寡，民間音樂亦存在著愚昧、昏聵的滯氣。國家的音樂決定著國民的素質(zhì)，若國樂皆為靡靡之音、樂風萎靡不振，國民則難以擺脫封建奴性，民族國家則無法振興。其三，“不能利用器械之力也”。匪石認為有必要改良中國的樂器，倡導學習西方樂器的長處，建議采用五線譜記譜法，利于記錄與傳播音樂。其四，“由于無學理也”。匪石認為樂學理論不發(fā)達，沒有完善的記譜措施，傳承方式不佳皆導致音樂的失傳。針對以上古樂今樂存在的問題，匪石呼吁“故吾對于音樂改良問題，而不得不出一改弦更張之辭，則曰西樂哉，西樂哉”。將西方音樂作為學習對象，以改良我國之樂，雖然部分言論偏激，亦有西方軍國主義思想影響的表現(xiàn)，但行文字字珠璣、斐然成章。匪石的音樂改良之策與文學界的“詩界改革”、政治上的“新民”“群治”觀念形成呼應;在思想上，皆主張文藝與民眾生活接軌，以教育提高國民素質(zhì)，其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新民、興國。“匪石的《中國音樂改良說》是世紀初新興資產(chǎn)階級音樂批評群體中左翼批評觀念的代表作。它以較為極端的批評話語， 對傳統(tǒng)音樂文化的歷史及現(xiàn)實影響進行了猛烈抨擊?！雹?/p>

匪石的批評文字雖然以“古樂今樂”作為批判對象，對音樂的認識亦存在偏 頗之處，但是他的文字如刀刃一般強烈地刺向了封建話語體系中的音樂，伴隨著 改良、新民的先進的思想，以驚濤駭浪之勢將中國音樂往進步的方向推進?！白?該文始，中國音樂走上了一條全新的道路，一條新的音樂轉(zhuǎn)型的道路?！雹谠诟牧妓枷肷弦呀?jīng)具有指導性綱領后，隨著赴遠洋留學的知識分子紛紛投入改良事業(yè)， 中國音樂教育如雨后春筍般悄然萌生。

三、“以樂助風教”的主旋律

隨著“新民”觀念的影響，外部勢力在軍事、政治上壓迫，舊有的學制難以支撐教育改良的需求。清政府于 1903 年頒布《奏定學堂章程》，中國近代學制正式建立，學堂開設樂歌課。一批赴日留學的中國學生自發(fā)效仿日本學校唱歌的模式，創(chuàng)作了許多膾炙人口、積極向上的歌曲。他們積極的編寫適用于學堂的唱歌集，出版了介紹西方音樂體系的教科書，創(chuàng)辦音樂雜志，開展音樂活動。

（一）文學改良對近代音樂教育的影響

文學是時代的多棱鏡，文學不僅能反映著歷史變動的脈絡，亦能將時代發(fā)展動向反射于音樂上。晚清白話運動對近代文化發(fā)展有著較大的進步意義和積極影響。在這一時期，接連出現(xiàn)大量的進步報刊、白話文書籍，以廣泛傳播的形式將新思想滲透于人們生活之中。西方文化的涌入和“新民”“群治”觀念由媒體傳播的途徑拓寬了民眾的眼界，改良的呼聲越發(fā)高漲。在頒布新學制前后，各界的知識分子汲取文學改良主義的思想，紛紛意識到音樂教育對于強國、改造民德的重要性。“由于‘詩界革命沒有形成真正的文化運動，所以一些提倡‘詩界革命的新學人士（如梁啟超、譚嗣同等人），便轉(zhuǎn)而將自己的批評目光對準了學堂樂歌?！雹蹣犯璨粌H是新式學堂體制中良好的教育工具，也是極利于宣傳新學、“新民”思想的途徑。梁啟超認為“蓋欲改造國民之品質(zhì)，則詩歌音樂為精神教育之一要件”，④相當重視音樂的社會作用和教育作用，并且提出“改造音樂必須輸進歐樂以為師資”⑤，學習西方音樂理論體系。同時，他也強調(diào)“欲根據(jù)本國國民性為音樂注一新生命，因而發(fā)育之，容納歐西以自容衛(wèi)”⑥，重視音樂的民族傳統(tǒng)和“國民性”的塑造。蔡鍔將軍以“奮翮生”為筆名提出“日本自維新以來， 一切音樂皆法泰西，而唱歌則為學校功課之一。然即非軍歌軍樂，亦莫不含有愛國尚武之意”。⑦匪石提倡“故吾人今日尤當以音樂教育為第一義：一，設立音樂學校。二，以音樂為普通教育之一科目。三，立公眾音樂會。其四則家庭音樂教育也”。⑧李夔羲將中西方音樂作出簡潔的對比，并從心理學角度分析音樂對人的情感塑造，強調(diào)音樂的教育作用，認為“音樂一科，現(xiàn)近世界教育家皆公認為一般重要之學科”。⑨親身前赴日本留學的知識分子對明治維新后日本學校音樂教育有更直接的接觸和更深刻的感受。他們緊跟時代的步伐，逐步發(fā)展我國近代音樂教育事業(yè)。1901 年，曾志忞攜妻子齊赴日留學，在早稻田大學攻讀法律，因熱愛音樂，次年，他進入東京音樂學校學習。留日期間，曾志忞積極參與并組織音樂活動，他加入了同在日本學習音樂的沈心工組建的“音樂講習會”，在此基礎上組建“亞雅音樂會”，并設“唱歌講習會”和“軍樂講習會”;回國后在上海舉辦“夏季音樂講習會”，建立“上海貧兒院管弦樂隊”。此外，他發(fā)表了一系列探討西方音樂體系、近代中國音樂教育問題的論文;在東京出版的《江蘇》雜志上發(fā)表六首歌曲;出版《教育歌唱集》《樂典教科書》《音樂全書》等歌曲集和書籍。

這樣一位家境優(yōu)渥的知識分子，不惜違背父命，積極投身于音樂活動和音樂教育事業(yè)的行為多少令人匪夷。實際上，革命與改良的精神早已潛移默化的影響著他。曾志忞的父親曾鑄是一名具有革新精神、民族氣節(jié)并支持改良的愛國富商; 梁啟超的“新民”觀念與其提倡的音樂教育的重要性亦對他造成了深刻的影響; 他的妻子曹汝錦亦是中國第一位赴日學習小提琴、最早一批接受國外音樂教育體制的留學生，夫婦有相同的愛好和志向，更加促進了曾志忞對近代中國音樂教育改良的發(fā)展。曾志忞對中國近代音樂教育的貢獻無可非議，他的思想和行動皆對后世有著極其深遠的影響。

（二）近代中國“新音樂”之濫觴

曾志忞受“詩界改革”、白話文運動的影響，他在《告詩人》——《教育唱歌集》序中表現(xiàn)了對學堂樂歌創(chuàng)作的批評觀。他指出了傳統(tǒng)詩文創(chuàng)作的四項弊病“戀、窮、狂、怨”。他是站在音樂教育的學校課堂歌曲創(chuàng)作的立場，提倡“以最淺之文字，存以深意，發(fā)為文章”。他呼吁文字應該流暢通俗，從而利于教育事業(yè)，起到“新民”“開民智”的作用。梁啟超對曾志忞的觀點頗為贊賞，并將此文收錄于《飲冰室詩話》中。曾志忞所著《樂典教科書》是“我國最早出版的一本比較完備的、系統(tǒng)介紹西方音樂體系的樂理教科書”。①在自序中，他頗具戰(zhàn)斗性的呼吁“中國之物，無物可改良也，非大破壞不可，非大破壞而先大創(chuàng)造亦不可”。②并且強烈呼吁“知音樂之為物，乃可言改革音樂，為中國造一新音樂”。③這是我國首次提出“新音樂”的觀念，具有極大的進步性和歷史意義?！靶隆币鉃楸硎疽环N有異于舊質(zhì)的狀態(tài)和性質(zhì)。綜合曾志忞這一時期的文論進行剖析，他所倡導的“新音樂” 既區(qū)別于我國傳統(tǒng)的“舊”音樂，所指的是首要學習西方音樂并改造中國固有音樂，以創(chuàng)造“新”的音樂。他在清楚認識我國音樂教育現(xiàn)狀存在弊病的情況之下，既不趨之若鶩的完全接受西方音樂，也不全盤否定我國固有音樂?！靶乱魳贰钡奶岢隹芍^是中國近代第一次以“新”為概念作為改良音樂的策略。

曾志忞于 1905 年在《新民叢報》上發(fā)表的《音樂教育論》“是我國最早一篇系統(tǒng)闡述近代音樂教育問題的論文”。④他在本文系統(tǒng)地梳理他的音樂教育主張和觀念，論述了我國音樂存在的弊端和落后的原因、音樂在中西觀點中定義，探討音樂的價值與功能、音樂學習方法和創(chuàng)作等諸多問題。

緒論開篇即提醒讀者要真正認識音樂、明晰音樂的功能和價值。在他留日期間考察了日本輸入西樂的維新之策，故提出“凡欲發(fā)達一種事業(yè)，必先求發(fā)達之利器，音樂亦何獨不然？”他認為發(fā)展音樂的利器有四，要培養(yǎng)我國的音樂教師、聘請國外的音樂教師、編著音樂理論教科書以及效仿制造西方樂器。這四項利器正是當時我國音樂教育中極為匱乏之處。在談及制造樂器的缺點時，曾志忞提出了一個具有開創(chuàng)性意義的觀點：“輸入文明而不制造文明，此文明仍非我家物。”在他的“四項利器”中，聘請外國教師、效仿西方樂器都是輸入文明之策，而他并無全盤接受西方音樂之意。他清醒的認識到中華民族的音樂應具有“國民性” “民族性”，借鑒和輸入西方音樂雖可解決燃眉之急，但是建立中國音樂教育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所以必須要符合國家的實際情況。曾志忞肯定音樂具有移風易俗的社會功用，倡導發(fā)展學校音樂，從教育入手“欲喚起全國之精神”。第二章論述中西方音樂的定義;第三章探討音樂的功用，認為妥善利用音樂的作用可以實行良好的教育、作為外交的手段、鼓舞“富國強兵”士氣、改善社會和家庭的關系;第四章論音樂的實踐層面;第五章敘述音樂創(chuàng)作相關問題。《音樂教育論》的重要價值在于曾志忞立足于中西文化背景之下，以長遠的眼光思考音樂的改良問題。全文涉獵廣泛，觀點清晰，文風犀利，無不透露著先進的改良主義思想觀點。

四、結語

近代資產(chǎn)階級知識分子為求振興國家和民族，在文學界掀起了“詩界革命” “小說界革命”、白話文運動，音樂界深受其觀念影響，赴日留學生和有志之士在中國固有音樂和西方音樂之間選擇了不同的改良道路，亦引發(fā)了一系列音樂思想碰撞的批評熱潮，雖然改良之道各有其異，但是眾人皆以救國家于危亡、興國民之素質(zhì)為目的。建立新學制，傳播新思想，引進西方音樂理論體系，倡導學堂樂歌，出版音樂刊物和書籍，組織音樂活動，為近代中國音樂發(fā)展打下了深厚的基礎。從 20 世紀初文學界與音樂界發(fā)展的現(xiàn)象可以看出，二者皆為文化戰(zhàn)線的堡壘，有著密切的聯(lián)系，并且相互影響。近代文學以先行者的姿態(tài)，從諸多方面引領著音樂一齊走向改良的道路，并為后來徹底反帝反封建的五四新文化運動奠定了穩(wěn)固的基石。

作者簡介：朱思凌，廣西藝術學院音樂學院碩士研究生。

①梁啟超：《戊戌政變記》，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第3頁。

②俞霽瓅：《梁啟超“新民”思想之探討》，碩士學位論文，海南大學，2016，第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