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精妙設(shè)計的收束,或是讓你驚嘆“猜得中開頭卻猜不到結(jié)尾”,或是讓你在掩卷之余沉思良久;或是看似平淡卻深刻雋永,又或是戛然而止留下無限遐想的空白。
重新閱讀這些小說結(jié)尾的過程,也好像是在跟一位位書中的人物說:山高水遠,我們江湖再見。
“像一條狗似的!”他說;他的意思似乎是:他死了,但這種恥辱將留存人間。
—— 卡夫卡 《審判》
我知道黃昏正在轉(zhuǎn)瞬即逝,黑夜從天而降了。我看到廣闊的土地袒露著結(jié)實的胸膛,那是召喚的姿態(tài),就像女人召喚著她們的兒女,土地召喚著黑夜來臨。
—— 余華《活著》
紛紛世事無窮盡,天數(shù)茫茫不可逃。鼎足三分已成夢,后人憑吊空牢騷。
—— 羅貫中《三國演義》
長安城里的一切已經(jīng)結(jié)束。一切都在無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 王小波《萬壽寺》
郭襄嗚咽道:“多謝大哥哥!多謝楊大嫂!”楊過再和耶律齊、郭芙、武氏兄弟夫婦揮手相別,袍袖一拂,攜著小龍女之手,與神雕并肩下山。
其時明月在天,清風(fēng)吹葉,樹巔烏鴉啊啊而鳴,郭襄再也忍耐不住,淚珠奪眶而出。正是: “秋風(fēng)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fù)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p>
—— 金庸《神雕俠侶》
萬象皆俄頃,無非是映影;事凡不充分,至此開始發(fā)生;事凡無可名,至此始果行;永恒之女性,引導(dǎo)我們飛升。
—— 歌德《浮士德》
時遂了心愿,過后還不是照樣不滿意?來吧,孩子們,收拾起戲臺,藏起木偶人,咱們的戲已經(jīng)演完了。
—— 薩克雷《名利場》
而城里的輿論卻不佳,他們多半不滿足,以為槍斃并無殺頭這般好看;而且那是怎樣的一個可笑的死囚呵,游了那么久的街,竟沒有唱一句戲:他們白跟一趟了。
—— 魯迅 《阿Q正傳》
人類的一切智慧是包含在這四個字里面的:“等待”和“希望”!
—— 大仲馬《基督山伯爵》
蓋茨比信奉的那盞綠燈,是年復(fù)一年在我們眼前漸漸消失的極樂未來。我們始終追它不上,但沒有關(guān)系——明天我們會跑得更快,把手伸得更長……等到某個美好的早晨—— 于是我們奮力前進,卻如同逆水行舟,注定要不停地退回過去。
—— 菲茨杰拉德 《了不起的蓋茨比》
在大路另一頭老人的窩棚里,他又睡著了。他依舊臉朝下躺著,孩子坐在他身邊,守著他。老人正夢見獅子。
—— 海明威《老人與海》
清晨帶來了凄涼的和解, 太陽也慘得在云中躲閃。大家先回去發(fā)幾聲感慨, 該恕的、該罰的再聽宣判。古往今來多少離合悲歡,誰曾見這樣的哀怨辛酸!
—— 莎士比亞《羅密歐與朱麗葉》
我在那溫和的天空下面,在這三塊墓碑前留連!瞅著飛蛾在石楠叢和藍鈴花中飛舞,聽著柔風(fēng)在草間吹動,我納悶有誰會想象得到那平靜的土地下面的長眠者竟會有并不平靜的睡眠。
—— 艾米莉·勃朗特《呼嘯山莊》
我今日所做的事遠比我往日的所作所為更好,更好;我今日將享受的安息遠比我所知的一切更好,更好。
—— 查爾斯·狄更斯《雙城記》
但這已是一個新的故事的開端,這故事說的是一個人如何逐漸獲得新生,他逐漸蛻變,逐漸從一個世界進入另一個世界,逐漸認(rèn)識到迄今為止他完全不了解的現(xiàn)實。這可以成為一篇新小說的主題——但是我們現(xiàn)在的這篇小說就到此為止了。
—— 陀思妥耶夫斯基《罪與罰》
我不是邪惡的鼓吹者,但不論我在什么地方,只要聽到高尚的人不幸哀鳴,我都會為他應(yīng)聲呼吁。
我再說一遍,瑪格麗特的故事非常特殊,要是司空見慣,就沒有必要寫它了。
—— 小仲馬《茶花女》
這手稿上所寫的事情過去不曾,將來也永遠不會重復(fù),因為命中注定要一百年處于孤獨的世家,決不會有出現(xiàn)在世上的第二次機會。
—— 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
說來好笑。你千萬別跟任何人談任何事情。你只要一談起,就會想念起每一個人。
—— 杰羅姆·大衛(wèi)·塞林格《麥田里的守望者》
“不管怎么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p>
—— 瑪格麗特·米切爾《飄》
使我們失去視覺的那種光明,對于我們是黑暗。
只有我們睜開眼睛醒過來的那一天,天才亮了。天亮的日子多著呢。太陽不過是一個曉星。
—— 梭羅《瓦爾登湖》
他抬起頭,看著老大哥那張龐大的臉孔,看著老大哥那藏在胡子后的笑容,他覺得他用了四十年的時間才知道那副笑容是什么樣的。他突然意識到,以往對老大哥的誤會是多么殘酷而沒有必要的啊!他原來是個頑固和自負(fù)的浪子,還一直掙扎著要脫離老大哥的關(guān)懷!
兩滴夾雜著杜松子酒味道的眼淚慢慢滑到了溫斯頓鼻梁的兩側(cè),溫斯頓終于哭出了聲。但是,現(xiàn)在一切都好了,斗爭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他也戰(zhàn)勝了自己,他在心里說,他愛老大哥。
—— 喬治·奧威爾《一九八四》
鳥兒胸前帶著棘刺,她遵循著一個不可改變的法則,她被不知其名的東西刺穿身體,被驅(qū)趕著,歌唱著死去。在那荊棘刺進的一瞬,她沒有意識到死之將臨。她只是唱著、唱著,直到生命耗盡,再也唱不出一個音符。但是,當(dāng)我們把棘刺扎進胸膛時,我們是知道的。我們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我們卻依然要這樣做。我們依然把棘刺扎進胸膛。
—— 考琳·麥卡洛《荊棘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