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懋中
2019年,我去跟印度理工學院系統(tǒng)的四所理工學院簽署雙聯(lián)學位。其中德里印度理工學院是印度最棒的大學,可媲美美國的哈佛大學。我問德里印度理工學院校長:“你們大學部的教育怎么樣?”對方的回答是:“太棒了!”年輕的教授很難控制課堂秩序,因為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教授都來不及接招,可以想見他們的教室多有活力。
放眼全球,華人在世界市場上似乎不太吃香。美國大的科技公司很多都是印度人當老板,華人只能替他打工。為什么?因為人家能定義問題,我們只能解決問題。
很多華人因此自怨自艾地說,他們都是耍嘴皮子的,我們才是真正做事的。但真正的問題在于,別人耍嘴皮子的時候,是在“定義未來”,而你定義不了,就只能為別人打工。得到最多獎賞的往往是定義未來的人。
華人的教育方式是教人解決問題,而問題都是現(xiàn)成的,習慣于這樣一種學習方式的學生平常不太發(fā)問。
不太發(fā)問的人的學習,不是好奇心驅動的。因為沒有這樣的習慣,或者不認為這個重要,他對自己好奇的問題沒有任何追求,也沒有學習到怎么定義和架構問題。
年輕人因為花很少的時間定義值得解決的問題,結果就變成隨波逐流,大多數(shù)時間所想、所努力的都是解決別人的問題,替別人打工。替別人打工當然風險比較低,賺工資就好了,但是對于整個社會往前推進卻沒有太大助益。
當一個人進了大學、研究所,成為一個追求真理的人,應該為自己找一個最有興趣、最有價值的問題,然后解決這個問題。所謂最值得解決的“問題”可能是一個或兩個,絕不會是很多個,因為一個人的生命有限,所以問題的定義和架構就要非常深刻。也就是說“用最深刻的方法來定義、解決一個問題”,這才是最美滿的人生。
到了大學時代,還不設法訓練自己來定義問題的話,可能就要準備替人家打工了。這樣的人,就是讀書成績再好,也不能成為一個領導人和先驅者,因為受限于他的被動人格。
那么,要如何開始呢?最好的就是“同儕學習”,建立一個學習社群,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互相學習的力量是很大的,還可借由互相辯論、詰問而促進思考、強化邏輯。
在課堂上的學習也不能只是坐在那邊,單向地聽老師授課,而要勇于追求真理,甚至挑戰(zhàn)既存的權威。
要主動學習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要能夠很有效地運用時間。
一個人如果沒有有效的學習方法,只會坐在教室發(fā)呆,回去以后才力圖趕上,那效率會大打折扣,還不如自修好一點。
最好的方式還是主動在課堂上學習,因為站在老師的肩膀上,總比一個人蹲在地上學習更有效。
多年前,我曾跟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克洛姆共事。我常常跟他討論問題,有時候討論到一半,他會突然說,對不起,我對這個不感興趣。他如果發(fā)現(xiàn)那超越他所要解決的問題,連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浪費,讓人深刻感受到,他似乎一生只為解決一件事情而來。
一個人一輩子,大概只能解決一個別人從未想過的問題。如果有人說,他能解決兩三個問題,這是次一等的,如果能解決五六個問題,那又是更次一等的。
所以不論是對大學生、研究生,甚至是已經進入社會的成年人,在生命的長河中,都要學會選擇、選擇、再選擇,選擇到最后,專注自己所能定義及解決的最困難的問題,其他的東西都是其次。
從定義問題開始,然后找到志同道合的好友,思考如何有效運用時間,竭盡一生的時間去解決自己的問題。
未來總是會來的,如果我們不定義的話,一定會有別人定義。
(摘自2019年11月6日《天下》,魏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