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戰(zhàn)斗英雄的題字

葉燕?楊琳

在抗美援朝異常殘酷的戰(zhàn)斗中，涌現(xiàn)出楊根思、黃繼光、邱少云、楊連弟、張積慧等無數(shù)的英雄人物。他們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匯成強大的民族凝聚力，鼓舞著全國人民為保衛(wèi)和平建設祖國而奮斗，他們是“最可愛的人”。

因機緣巧合，我珍藏了一些當年抗美援朝戰(zhàn)斗英雄的簽名和贈言，在紀念抗美援朝出國作戰(zhàn)70周年這個重要的歷史結點，我愿拿出來與大家分享這些簽名背后的故事。

簽名的由來

抗美援朝戰(zhàn)爭爆發(fā)后，黨中央、毛主席對志愿軍戰(zhàn)士十分關心，多次邀請志愿軍戰(zhàn)斗英雄組成的“歸國代表團”和“觀禮代表團”回國參觀訪問，報告英模事跡，激勵全國人民支援抗美援朝運動和建設新中國的干勁。上世紀50年代，中南海豐澤園內(nèi)的頤年堂是毛澤東主席和中央領導召開小型會議和接見客人的地方。1952年的2月份，毛主席要在當時豐澤園里的頤年堂接見幾位戰(zhàn)斗英雄和模范人物。我們家就住在菊香書屋的后邊，離頤年堂特別近，和主席的住處一墻之隔，我父親葉子龍當時擔任毛主席的秘書，經(jīng)常是毛主席要接見什么人如果臨時有事情沒有處理完或者恰逢主席還在休息，父親就把這些人領到我們家去暫時休息等候。1952年2月28日，我因為做了扁桃體手術在家休息，我父親領著十幾位軍人到了家，父親對他們說：“請你們先在這兒休息一會?！鞭D(zhuǎn)過頭來又對我說：“他們是志愿軍戰(zhàn)斗英雄，你好好招待他們?！备赣H走后，我就臨時當起了接待員，給他們倒水，和他們聊天。接待這些戰(zhàn)斗英雄與他們聊天的同時，我萌生了請他們幫我簽字的想法，他們也欣然應允。給我簽名的有一級戰(zhàn)斗英雄楊連弟、獨膽英雄陳超、搶救英雄錢錫鈞、戰(zhàn)斗英雄模范共產(chǎn)黨員王美夏、鋼鐵連保國英雄鄭起……

1952年8月，正好是我在家里過暑假，我父親又領了幾位志愿軍戰(zhàn)斗英雄到我家，這一次集中是空軍戰(zhàn)斗英雄，其中有劉玉堤、趙寶桐等，因為當年8月1日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25周年，召開了全軍第一屆運動會，這些戰(zhàn)斗英雄就是被邀請回國參加觀禮的。接待他們的同時我又要了簽名?？哲姂?zhàn)斗英雄的文化水平普遍較高，不少人不僅簽了名還為我寫了寄語。譬如趙寶桐寫道：在革命的大家庭里成長，到革命的隊伍中去鍛煉，鍛煉成坦克手一樣的勇猛，飛行員一樣的迅速前進。劉玉堤寫道：獻給你親愛的燕燕，春天里燕兒高飛在晴空，自由的飛翔，快樂又勇敢，是那樣的使人可愛，她愛勞動，愛自由，愛幸福，愛和平，她更愛自己的領空，燕燕努力吧，為自己的理想奮斗。張積慧的題詞是：于空戰(zhàn)的最前線回到祖國的心臟——首都北京，和親愛的妹妹燕燕同志見面，望你今后在學習中和鍛煉體格中繼續(xù)創(chuàng)造優(yōu)良的成績……這些題字，也代表這些志愿軍戰(zhàn)斗英雄對少年兒童的期望和美好的祝愿。這些英雄的事跡確實對我有激勵作用，每當我在學習上遇到困難時，一想到他們，學習的勁頭就來啦，自那以后也很少浪費時間了……

之所以想到要向英雄索要簽名，要談一下那個時代的背景。當時大家都非常崇拜英雄、熱愛英雄。他們所到之處，都會受到人們的熱烈歡迎，人們把他們高高抬起，爭著同他們握手，要他們簽名，給他們獻花……這些戰(zhàn)斗英雄的報告對全國人民是極大的鼓舞和生動的教育。劉玉堤晚年接受采訪時還說過一件趣事：我們一到北京車站，人家就把我們抬起來了，我的腰部受了傷，痛，胳膊又疼，我咬著牙，不敢說疼，回家來了，怎么敢說疼呢……“文化大革命”時我們家被抄了，很多珍貴的東西都散失了，后來返還回來一些，其中就有英雄們給我的簽名。

關于毛主席接見志愿軍戰(zhàn)斗英雄的情況，我了解的雖只有這兩次，但遠不止這兩次。抗美援朝戰(zhàn)爭中，毛主席頻繁接見志愿軍戰(zhàn)士，給前方戰(zhàn)士鼓勁是一個重要原因。這些志愿軍戰(zhàn)斗英雄大部分還是要重回戰(zhàn)場的，他們回去后會向前方戰(zhàn)士報告中央領導同志和祖國人民關心、熱愛志愿軍的盛況以激勵前方戰(zhàn)士。當聽說戰(zhàn)斗英雄上天安門觀禮臺參加國慶觀禮，毛主席和中央領導同志親切接見他們的情形后，前方許多戰(zhàn)士都非常激動，當時很流行的一句口號就是：“爭取立功、當英雄，到北京見毛主席！”作家魏巍在1952年6月29日的日記中還寫過：“副教導員……給我滔滔不絕講起他們的英雄故事。說到一個叫張國禮的小青年，夢見立功去見毛主席，后來他捉到一個俘虜?！避娐酶柙~作者洪源根據(jù)這個故事，與作曲家生茂創(chuàng)作了《立功去見毛主席》歌曲，鼓舞志愿軍戰(zhàn)士英勇殺敵、保家衛(wèi)國。毛主席頻繁接見志愿軍戰(zhàn)士的另一個原因，我個人覺得也許是出于一種長者及父輩的關愛。很多志愿軍戰(zhàn)士和當時已經(jīng)在朝鮮戰(zhàn)場犧牲的毛岸英年紀相仿，主席愿意多見見他們。岸英犧牲的消息很長一段時間是保密的，一次我到值班室去找我父親，他當時不在，在值班秘書的桌子上我發(fā)現(xiàn)有幾張岸英的標準照，我忽然有種隱隱的不安，但也只是猜測，而之后與毛主席的接觸中絲毫沒有感覺出他的變化。上世紀60年代，與周世釗的對話中談到毛岸英犧牲時，毛主席說：我作為黨的主席，作為一個領導人，自己的兒子不派他去朝鮮，又派誰的兒子去呢？光派別人的兒子去前線打仗，這還算什么領導人呢？這是他作為一個偉人的胸懷，但是我覺得作為一個父親，他心里不可能不悲痛，所以他把父輩對孩子的那種關愛也寄托到這些年輕的志愿軍戰(zhàn)斗英雄身上。

革命路途上，他鄉(xiāng)也是故鄉(xiāng)

簽名中非常珍貴的一個是楊連弟題寫的。楊連弟當時是志愿軍的一個維修連的連長，重回朝鮮戰(zhàn)場后不久就在戰(zhàn)斗中犧牲了。

新中國成立后，楊連弟所在部隊進軍西北，因隴海鐵路8號橋被毀壞受阻。楊連弟僅憑單面腳手架攀上45米高的橋墩，以一塊木板作掩護，連續(xù)實施爆破百余次，整平5座橋墩頂面，終于將橋梁修復，提前12天完成任務，為部隊順利鋪軌進軍大西北立下大功。在朝鮮戰(zhàn)場上，楊連弟帶領戰(zhàn)友們，利用敵人瘋狂轟炸的間隙，搶修鐵路道橋，1951年7月底，在搶修清川江大橋時，恰逢朝鮮40年不遇的洪水，楊連弟不會游泳，卻身先士卒跳進水里架設浮橋，不慎被洪水沖走。當戰(zhàn)友們把他打撈上來的時候，看到他手里還緊緊攥著工具。有人問他，命都快沒了，為什么不把管鉗子扔了？楊連弟說：“我不能扔掉管鉗子。我的武器就是這把工具，我要是把工具扔了，那不就等于我把槍扔了？”1952年5月15日，在搶修清川江大橋時，楊連弟被敵人投下的定時炸彈的彈片擊中頭部不幸犧牲。

志愿軍空軍英雄團體

有人形象地把抗美援朝戰(zhàn)爭中的中美空戰(zhàn)比喻為“輕量級拳擊手與重量級拳擊手不公平的較量”，然而，戰(zhàn)果卻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在力量懸殊的中美空戰(zhàn)中，中國人民志愿軍空軍英雄脫穎而出。給我簽名的趙寶桐在朝鮮戰(zhàn)場上，一共擊落了9架敵機：3架F-80、3架F-84、3架F-86。《人民日報》上登了一個“空軍之最”，指的就是擊落飛機最多的趙寶桐。給我簽名的還有一位叫張積慧，就在當年的2月10日，他擊落了美國王牌駕駛員戴維斯，被記特等功，授予一級戰(zhàn)斗英雄。被張積慧擊落的戴維斯，是美軍資深駕駛員，當時是美空軍第334中隊中隊長，少校軍銜，有著3000小時以上的飛行經(jīng)歷，在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中曾參加戰(zhàn)斗飛行266次，被譽為美國“空中英雄”。1951年11月入朝作戰(zhàn)后，屢屢得手，成為朝鮮戰(zhàn)場上“美軍戰(zhàn)績最高的王牌飛行員”。所以張積慧能擊敗這個美軍的“王牌飛行員”，對我們是一個極大的鼓舞。之所以能打敗強大的敵人，張積慧跟我說，一個是靠技術，再一個靠勇敢，靠人的思想，還有就是團隊配合。張積慧常說擊落戴維斯，功勞不能說是他個人的。背后還有僚機，還有一系列的后勤保障人員、機務人員……有的戰(zhàn)士大冬天光著身子爬進氣管里檢查發(fā)動機;有些干部為了尋找被敵人擊落的飛機，被敵人轟炸犧牲……大家為著一個共同目標，跟世界上最強的敵人作戰(zhàn)。張積慧的兩位駕駛僚機的戰(zhàn)友后來都犧牲了，一個叫劉春生，一個叫單子玉。他倆都葬在沈陽的抗美援朝紀念陵園。單子玉犧牲后，為他開追悼會時張積慧把單子玉的一綹頭發(fā)剪下來，一直裝在懷里，每次作戰(zhàn)都帶著，直到抗美援朝勝利。

習近平總書記說：“中華民族是崇尚英雄、成就英雄、英雄輩出的民族，和平年代同樣需要英雄情懷?！背缟杏⑿鄄艜a(chǎn)生英雄，爭做英雄才能英雄輩出，英雄精神就是我們的民族精神，在這個特殊的時期，重溫這些英雄的事跡，對我們是一種巨大的激勵，也定能成為激勵我們實現(xiàn)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磅礴力量。

口述者：葉子龍之女;整理者：

《百年潮》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