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凱鋒 徐 銳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就中華文化走出去戰(zhàn)略發(fā)表了一系列重要講話,從國際背景和戰(zhàn)略任務、傳播能力和表達方式、交流內容和目標導向等方面做出了一系列富有遠見、面向世界的判斷和分析,明確提出“四個講清楚”①習近平:《胸懷大局把握大勢著眼大事,努力把宣傳思想工作做得更好》,光明網,http://cpc.people.com.cn/n/2013/0821/c64094-22636876.html。“五個講好”,②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講好中國故事》,人民網,http://theory.people.com.cn/n1/2019/0107/c40531-30507321.html。重點展示“四個形象”,③習近平:《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著力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人民網,http://cpc.people.com.cn/n/2014/0101/c64094-23995307.html。與此同時又對新時代增強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國際影響力、深入推進中華文化走出去提出新要求,明確“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四個全面”戰(zhàn)略布局、五大發(fā)展理念、經濟發(fā)展新常態(tài),加大正確義利觀、命運共同體、新型大國關系、共建“一帶一路”等重大理念的傳播力度。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要把內容建設放在第一位,突出思想內涵、彰顯價值觀念”,④劉奇葆:《大力推動中華文化走向世界》,《光明日報》2014年5月22日。而文化交流和傳播平臺則是“推進國際傳播能力建設”和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的重要載體。習近平總書記就如何提煉文化外宣和國際傳播的內容,以及加強國際傳播的平臺和載體建設,也都提出了明確的要求。
近年來,各級政府貫徹落實習近平總書記有關中華文化走出去的講話精神,在對外文化交流、國際傳播能力、對外文化貿易等方面注重實踐探索,初步積累了一些值得總結的做法和經驗。以此為基礎,學術界從文化傳播和文化外交的視角開展了相關的研究,在文化傳播內容及價值觀念方面,提出了“和諧”①單波、肖珺:《文化沖突與跨文化傳播》,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年,第304頁?!昂投煌雹谮w波、張學昌:《當代中國價值觀跨文化傳播理路研究》,《求索》2016年第9期?!靶率澜缰髁x”③李智:《新世界主義: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世界觀基礎》,《北京行政學院學報》2018年第1期。等眾多表征中華文化走出去的核心理念。在載體、平臺和渠道方面,學術界未作嚴格區(qū)分,有的從宏觀上把文化外交、文化貿易,④曲慧敏:《中華文化走出去戰(zhàn)略》,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7年,第228頁。包括“一帶一路”倡議⑤謝倫燦、楊勇:《“一帶一路”背景下中國文化走出去對策研究》,《現代傳播》2017年第12期。等作為中華文化傳播和走出去的渠道和平臺加以研究;有的從微觀上研究了孔子學院、⑥安然、何國華:《孔子學院跨文化傳播影響力評估維度研究》,《廣西社會科學》2017年第3期。中國文化中心⑦喬兆紅:《“中國改革,世界機遇”——第六屆世界中國學論壇綜述》,《國外社會科學》2016年第3期。和中國學論壇⑧徐慶超:《“學術外宣”與中國對外話語體系建設——關于“世界中國學論壇”的案例研究》,《中共中央黨校學報》2015年第2期。等文化交流的平臺和載體;有的從路徑角度研究了語言藝術教育、⑨吳衛(wèi)民、石裕祖:《中國文化“走出去”路徑探析》,《學術探索》2008年第6期。品牌文化(節(jié)慶)活動、⑩習近平:《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新華網,http://politics.people.com.cn/n1/2016/0518/c1024-28361421-4.html。影視和電視劇網絡、?庹繼光:《文化“走出去”中電視劇網絡傳播路徑探析》,《中國電視》2017年第11期。大眾媒介和人際文化傳播?曲慧敏:《論多渠道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思想理論教育》2012年第13期。等,取得了比較顯著的成果。當前,隨著新冠病毒疫情在世界范圍內的廣泛傳播,一方面,中國采取的以“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社會主義精神為文化底色的抗疫模式以及構建衛(wèi)生健康命運共同體的信念,展示了中華文化的優(yōu)越性和強大生命力;但另一方面,一些以西方意識形態(tài)為普世價值的國家對中國的理性選擇和文化優(yōu)勢提出挑戰(zhàn)。為此,我們要進一步對中華文化走出去的標識性概念進行聚焦、提煉和闡釋,統一思想認識,并對文化傳播的平臺和渠道建設進行科學定位、分類施策,特別要加強對政府構建的文化交流傳播主平臺的專業(yè)化、精細化研究,增強新時代中華文化走出去戰(zhàn)略的影響力,立意高遠地塑造中華文化的國際形象。
文化的標識性概念是一個民族或國家的文化在歷史和發(fā)展中經過沉淀、總結和升華的結晶,能夠體現該文化的本質和特征,反映該文化中最深層次價值觀念的概念范疇,是作為文化結構中處于最重要和最基礎性地位的精神文化的核心。新冠病毒疫情發(fā)生以來,基于中華優(yōu)秀傳統文化和社會主義制度優(yōu)越性而生成的中國抗疫模式,諸如“黨的統一領導”“舉國體制”“群防群治”和“封閉隔離”等成功經驗,在西方“普世價值”的觀照下卻被扭曲為非民主制國家的弊病,不能不引起深思。習近平總書記多次提出“著力打造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疇、新表述”,①蔡名照:《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同志在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的重要講話精神》,人民網,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3/1010/c1001-23144775.html。以及“要善于提煉標識性概念,打造易于為國際社會所理解和接受的新概念、新范疇、新表述”②習近平:《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新華網,http://politics.people.com.cn/n1/2016/0518/c1024-28361421-4.html。的要求。因此,提升中華文化影響力的首要任務就是深入挖掘中國文化的精神實質,精準提煉出能夠準確表達、描述中華文化的精髓和核心價值觀念的標識性概念。在提煉和構建中華文化標識性概念的過程中,既要防止被標新立異的“炒概念”所吸引,也要防止被胡亂套用的“偽概念”所誘惑,更要防止被一味迎合西方的“洋概念”所誤導。當代中華文化標識性概念的凝煉要以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為指導,以傳承中華優(yōu)秀傳統文化底蘊和基因,服務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實踐,塑造負責任的大國形象為觀照,符合文化的國際傳播規(guī)律,能夠“融通中外”并獲得廣泛共識,體現中華文化的繼承性、民族性、原創(chuàng)性和時代性。
中華文明源遠流長、博大精深,其文化根脈與基因蘊含了“和而不同”的價值取向。正如費孝通先生指出,可以用“‘和而不同’來概括我國文化傳統中人文價值的基本態(tài)度”。③費孝通:《費孝通文集》第15卷,北京:群言出版社,2001年,第409-410頁。
“和而不同”凝煉了中華傳統文化的精髓和理念。首先,“和而不同”體現了身體與心靈之間關系和諧的思想。儒家把“修身”作為“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前提,身心合一的和諧是個體實現安身立命和自我發(fā)展的基礎。其次,還體現了人與人之間關系和諧的思想。中國傳統社會主張從“和而不同”出發(fā)來建構社會生活與禮儀交往的原則與規(guī)范,“和而不同”成為儒家倡導的人與人之間相互尊重、和睦相處的道德規(guī)范。再次,是體現了人與自然之間關系和諧的思想。中國傳統道家主張人與自然之間是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相互統一的整體,認為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最高境界就是“天人合一”,因此中國傳統文化提倡尊重自然規(guī)律、順應自然規(guī)律的和諧相處之道。第四是體現了天下為公、世界大同的和諧思想?!墩撜Z·顏淵》中提出,“四海之內皆兄弟也”,《禮記·禮運》中也指出,“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昂投煌鄙仙絿抑卫韺用?,就形成了世界各國求同存異、攜手奮進的“大同”思想?!疤煜聻楣?、世界大同”繼承與發(fā)揚了“和而不同”的價值理念,成為當代中國參與全球治理的重要主張。
“和而不同”反映了中國的歷史傳統與文化積淀。從世界觀看,《國語·鄭書》中早就指出,“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中庸·天命》中也指出,“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梢姡昂投煌笔鞘挛镒陨泶嬖?、持續(xù)發(fā)展和繁榮壯大的根本規(guī)律。從方法論看,“和而不同”具有很強的包容性,主張尊重差異與兼容并包,包含著“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精神氣質和“天和、地和、人和”的普遍追求,形成了“以和為貴”的方法論思想。正因為如此,中國傳統文化極為推崇“以和為貴”,和諧成為文化積淀的化身,代表了傳統社會普遍的價值追求,也成為中國傳統文化中最具吸引力與向心力之處。從國際傳播的現實要求看,中國所具有的“和而不同”的文化基因和歷史發(fā)展實踐已經成為當代中國核心價值觀的集中體現,在“和而不同”的價值理念的觀照下,承認文明多元化,堅持發(fā)展主體性,有利于解決全球文明的沖突,也展示了熱愛和平、維護世界和平、實現共同發(fā)展的中國形象。
習近平同志指出,“核心價值觀是文化軟實力的靈魂、文化軟實力建設的重點。這是決定文化性質和方向的最深層次要素”。①于子茹、金佳緒編:《“平語”近人——習近平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新華網,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6-12/08/c_129395314.htm。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內涵豐富,涵蓋了國家層面、社會層面和個人層面的價值要求。其中公平正義,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對外傳播的標識性概念最為合適。
公正的思想首先根植于中華傳統文化之中。從孔子在《論語·季氏》中提出的“均無貧,和無寡”,到孫中山的三民主義,再到當代中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的確立,公平正義不僅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首要價值和核心優(yōu)勢,也是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對新型國際關系的定位。公平正義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與內在要求。從空想社會主義的揚棄,到科學社會主義在當代中國的最新實踐,實現公平正義,是社會主義一誕生就做出的最大選擇和承諾,是馬克思所描述的人類自由而全面解放的共產主義社會的本質要求,也是當前中國深入推進改革開放所致力于解決的重要任務。公平正義更是國際社會共同認同和追求的價值目標。從古希臘城邦對公平正義的道德至善的追求,到近代歐美的公平正義觀,再到公平正義在當代西方世界的發(fā)展,均充分表明,包括中華文明在內的世界文明發(fā)展幾千年至今,從未停止過對公平正義的追求。公平正義既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核心價值,也是當代世界的共同追求。公平正義的理念能夠在政治多極化、經濟全球化與文化多元化的當代國際社會獲得基本共識。
在國際文化傳播中,應從經濟、政治、文化和社會四個方面具體說明、生動展示公平正義理念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中的實踐。在經濟領域,通過對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經濟制度的不斷完善,堅持兼顧效率與公平,為實現公平正義奠定堅實的物質基礎,從而保障每一個人都擁有平等的經濟權利,并公平占有生產資料,進而在生產力與市場高度發(fā)展的基礎上,不斷改善生活,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在政治領域,通過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制度,進一步深化各項政治體制改革,推動國家治理現代化、法治化,使每一位公民個體都能自由、平等、有序地參與政治生活,受到法律保護,尊重并保障人民享有廣泛的權利與自由。在文化領域,通過堅持作為黨和國家指導思想的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tài)領域的指導地位,并以之為基礎深化文化體制改革,大力發(fā)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不斷提升每一個人的文化水平和道德素質。在社會領域,通過建立十八大所提出的“以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guī)則公平為主要內容的社會公平保障體系”,堅持在發(fā)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增進福祉,解決好與人民緊密相關的現實利益問題,保證全體人民在共建共享發(fā)展中有更多的獲得感和幸福感。
習近平主席在出席第七十屆聯合國大會時曾指出:“當今世界,各國相互依存、休戚與共。我們要繼承和弘揚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構建以合作共贏為核心的新型國際關系,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雹倭暯剑骸稊y手構建合作共贏新伙伴,同心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人民網,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5/0929/c1024-27644905.html。
世界各個國家和民族各自具有獨特的文化積淀和歷史發(fā)展路徑,使得人類文明的發(fā)展必然呈現多元化。但是近代以來,隨著西方文明在現代化的競爭中取得優(yōu)勢地位,西方國家借助以“自由、民主、人權”為代表的普世價值觀念,把“西方精神”“西方價值”和“西方文化”有目的、有傾向地進行價值輸出和推廣,其實質是文化殖民和侵略,從而加劇了多元價值觀念的沖突。西方文明傳統秉持自我中心主義,僅僅追求單一的西方國家主導的國際體系,只維護和保障一部分發(fā)達國家和地區(qū)的主體地位,犧牲其他國家特別是小國、弱國和發(fā)展中國家的主體發(fā)展權利,從而加劇了多元主體的對抗。在資本主義貪婪追求利潤最大化邏輯的控制下,個別發(fā)達國家在面對全球氣候變化、生態(tài)環(huán)境惡化、恐怖主義、自然災害、核危機、難民潮等一系列本應由世界各國共同面對的全球性挑戰(zhàn)時,動輒以維護本國私利為由,不惜撕毀經過多個國家和地區(qū)艱辛努力達成的多邊協議,或者以退出相關國際組織,威脅進行金融和軍事制裁等方式,拒不履行責任,只顧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不愿兼顧其他國家和地區(qū)的利益,從而加深了多元利益和責任的斷裂,世界因此無法實現和平與發(fā)展。
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全球化時代東西方文明相互作用、相互吸收、相互交融而形成的新概念和新范疇。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充分吸收了人類文明的最新發(fā)展成果,既是對多元文明相互尊重的理性表達,也是融通中西文明的典范,它“內在地超越了‘普世價值’的推廣與輸出,走向了全人類共同價值的價值認同、追求與共識”。②黃凱鋒、任政:《習近平“人類命運共同體”價值論》,《觀察與思考》2017年第11期。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是中華文明對世界文明的重要貢獻,既充分彰顯了中國精神、中國價值與中國力量,也為應對全球多元文明的沖突,實現全球治理提供了中國的精神追求與價值取向。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對人類社會發(fā)展理念的新探索,也是對人類社會總體發(fā)展規(guī)律的宏觀認識與整體把握,更是應對與解答世界問題的中國方案和中國智慧。因此,可以說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反映了全人類的共識,得到了世界范圍內的普遍認同,被納入聯合國安理會決議,是當今中國對于應對世界問題的又一重要貢獻。人類命運共同體要求“尊重世界文明多樣性,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閡,文明互鑒超越文明沖突,文明共存超越文明優(yōu)越”,③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59頁。這就從人類文明整體的高度,推進了人類多元價值、多元主體、多元利益和責任的相互融合。所以,人類命運共同體實質上也是在塑造人類文明共同體,引領新的人類文明形式和文明形態(tài),承擔著開啟人類新的文明征程的歷史重任,因而也成為一種中西文明相互融通的標識性概念。
習近平總書記在2013年12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二次集體學習時曾強調:“要加強提煉和闡釋,拓展對外傳播平臺和載體,把當代中國價值觀念貫穿于國際交流和傳播方方面面。”2016年11月1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二十九次會議又提出了拓展渠道平臺以加強和改進中華文化走出去工作的要求。文化傳播離不開一定的平臺和載體,不同的文化傳播平臺各有傳播側重點和目標任務,通過準確的功能定位,在并行傳播、多點傳播和循環(huán)傳播的過程中可以實現文化傳播效能的持續(xù)增幅。中國十分重視中華文化對外傳播平臺的建設,已經建設形成了官方和民間兩個層面多種類別的文化傳播平臺。其中,官方建設的文化傳播平臺,如孔子學院、海外中國文化中心和世界中國學論壇等,因相關政府機構和部門高度重視,能夠體現中華文化走出去的宗旨目標,具有很強的引領性和影響力,也擁有政策、資金和人才資源等方面的優(yōu)勢,成為現有文化交流傳播形式中最主流和最重要的平臺。但由于不同的官辦文化傳播平臺服從的是不同的政府機構的領導,各自形成了不同的體系,且在地理和空間上的分布相對分散,因此也不同程度地存在政出多門、難于統領、難以互鑒等不足,影響了中華文化對外傳播的實際效果。新冠病毒疫情發(fā)生以來,雖然主流媒介的傳播平臺全時、全域、有力地宣傳和解讀了我國所采取的積極抗疫行動,但一些西方政客和媒體卻偏聽偏信,熱衷于從所謂的民間聲音中挖掘“黑材料”。這固然反映了他們頭腦中固有的傲慢與偏見,但客觀上也對主流文化平臺的建設提出新的要求。應精準定位各個主平臺的文化傳播功能,力求專業(yè)化、精細化,形成從語言到公眾再到學術領域的傳播鏈,打造不同的文化傳播品牌,更好地發(fā)揮出這些主平臺的引領作用和獨特優(yōu)勢。
習近平總書記曾指出,語言是了解一個國家最好的鑰匙,孔子學院是世界認識中國的一個重要平臺。①習近平:《語言是了解一個國家最好的鑰匙》,央廣網,http://china.cnr.cn/NewsFeeds/20151023/t20151023_520256288.shtml。一方面,語言和教育是文化傳播的最有效方式之一。②逄增玉:《當代中國文化國際傳播的現狀與路徑述論》,《現代傳播》2018年第5期。一個民族國家的語言在國際上越普及、越通用,則其承載的歷史文化更容易被理解、傳播和認同。另一方面,豐富多彩的文化是語言教學中取之不盡的素材寶庫,以文化作為組織語法和詞句學習的支撐內容,既能使語言教學更加鮮活、生動和有效,也使特定的文化和價值觀在語言學習中得到傳播和認同。隨著中國經濟的發(fā)展和國際交往的日益廣泛,世界各國對漢語學習的需求急劇增長。為推動漢語和中華文化更好地走向世界,從2004年開始,我國在借鑒英、法、德、西等國推廣本民族語言經驗的基礎上,建立了由教育部直屬事業(yè)單位——中國國家漢語國際推廣領導小組辦公室(國家漢辦)負責的,致力于在海外以推廣漢語和傳播中國文化為宗旨的非營利性文化公益機構——孔子學院??鬃訉W院制定了國際漢語教師標準、學習標準、課程大綱、考試大綱和教材編寫指南,首次建立了國際漢語教學質量評估體系。各地孔子學院充分利用自身優(yōu)勢,開展豐富多彩的教學和文化活動,逐步形成了各具特色的辦學模式,成為各國學習漢語言文化,了解當代中國的重要場所,受到當地社會各界的歡迎。目前已在154個國家和地區(qū)建立了548所孔子學院、1193個中小學孔子課堂和5665個漢語教學點,中外專職、兼職教師4.6萬名,累計面授學員1100多萬人。①國家漢辦:《第十三屆孔子學院大會在成都閉幕》,http://conference.hanban.org/pc/news_details.html?main_lan=cn&_id=17??鬃訉W院已成為世界上最大的語言文化推廣機構之一。
孔子學院在經歷了自2012年至今的快速發(fā)展之后,也需要著力解決自身瓶頸問題,實施轉型發(fā)展。在面對西方一些發(fā)展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語言教育和文化傳播機構的激烈競爭,特別是面對西方一些國家基于意識形態(tài)、政治考量和文化偏見的抵制和打壓時,要秉持“語言教學為基礎,文化傳播為提升,內外有別、策略施為”的工作定位和推廣戰(zhàn)略。“語言教學為基礎”,指的是把高質量地抓好語言教學作為孔子學院的首要和基礎性工作。通過積極實施“孔子新漢學計劃”,吸引更多的國際化人才從事漢語言教學和研究工作,加快國際漢語教師培養(yǎng)體系和專業(yè)化、本土化師資隊伍的建設;根據不同地區(qū)和不同文化背景的漢語學習者的特點和需求,分層分類編寫適合不同地區(qū)和人群學習的漢語教材和教學資源庫;由單向度的課堂講授、聚眾面授和以紙筆為媒介的傳統教學手段轉向網絡化、多媒體和移動傳媒背景下的實體教育與虛擬教育相融合的新型教學模式,從而不斷提升漢語教學的多樣性?!拔幕瘋鞑樘嵘?,指的是把中華文化傳播視為漢語推廣的必經之路和必然結果,避免文化的強勢推廣引起受眾的疑慮和誤解。以傳承孔子和儒學思想為品牌導向,突出中華文化“和而不同”的價值觀主旨,以中華美食、武術、中醫(yī)、旅游、商務等文化產業(yè)為載體,著重介紹和推廣能夠凸顯多元文化共性和包容性的中華傳統優(yōu)秀文化,以及反映新時代中國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當代文化,做到“雅俗共賞”。同時,圍繞培養(yǎng)跨文化傳播交流人才的目標,重點培養(yǎng)多語種翻譯人才、漢學研究人才、智庫人才,以及具備跨文化思維與交流能力的專業(yè)技術人才和經貿人才,以更好地服務國家戰(zhàn)略?!皟韧庥袆e、策略施為”,指的是對內,要旗幟鮮明地實施“以我為主”的戰(zhàn)略,將孔子學院作為提升中國文化軟實力,擴大國際影響力,培養(yǎng)知華、友華、親華人士的重要載體和基地來規(guī)劃各項工作。對外,則采取潤物無聲的柔性傳播方式。要考慮到所在國家和地區(qū)的政治環(huán)境和社會風俗的實際情況,不去刻意強調和采用國內政治宣傳和文化傳播語境中常常使用的一些“中國特色”的概念和方式,淡化意識形態(tài)色彩和政治主張差異,形成中國聲音的“本土化”表達和融通中外的話語體系,②李寶貴:《新時代孔子學院轉型發(fā)展路徑探析》,《云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5期。循序漸進地提升中華文化在孔子學院所在地的影響力。
通過在其他國家和地區(qū)常設文化機構,長期開展文化交流活動,潛移默化地推動雙方在意識形態(tài)、思想文化和價值觀方面的認同和趨同,是國際流行的做法。在海外設立的中國文化中心以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闡釋好中國特色和價值理念為宗旨和使命,是我國對外傳播中華文化、開展文化外交的重要窗口,是增進中外理解互信、開展國際交流合作的橋梁和平臺。自1988年起至今,在海外開辦中國文化中心已有30多年。中心的成長先后經歷了探索期(1988—2002年)和起飛期(2002—2012年),目前已進入高速發(fā)展時期。①丁偉:《讓海外中國文化中心講好中國故事》,人民網,http://culture.people.com.cn/n/2014/0724/c87423-25333832.html。至今已建立35個海外中國文化中心。根據規(guī)劃,到2020年,海外中國文化中心總數將達到50個以上。自2000年以來,各海外中心舉辦文化、藝術類活動年均超過100場,直接參與中心活動的總人數達到1000余萬人次,幾十個國家的元首和政府首腦出席了中心活動,部長級官員出席了近600場中心舉辦的活動。②王瑩:《文化部:到2020年海外中國文化中心將達50個以上》,新華網,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6-12/16/c_129406350.htm。海外中國文化中心“打破了以往在國外開展文化宣介工作缺乏自主平臺、多為短期交流的傳統局面”,③丁偉:《讓海外中國文化中心講好中國故事》,人民網,http://culture.people.com.cn/n/2014/0724/c87423-25333832.html。建立了“部省合作”“中外合作”等有效機制,廣泛開展大型文化慶典和品牌活動、高密度的文化活動推廣以及豐富多彩的中國文化項目培訓,形成文化推廣的“中國模式”,同時通過積極融入所在地社會各界、參與文化藝術節(jié)、合作舉辦研討會和文化周等方式,推動了中華文化的傳播和中外文化的雙向交流,成為中華文化“走出去”的重要平臺。
與孔子學院的飛速發(fā)展及其引起的廣泛關注和豐富研究相比,對中國文化中心的關注相對較少,研究較為欠缺。海外中國文化中心與孔子學院的發(fā)展具有類似之處,例如,從組建模式來看,都是官方主導;從業(yè)務模式看,都具有特定的教育培訓和中國傳統文化的交流展示職能。但兩者之間的文化交流和傳播方式不盡相同。例如孔子學院漢語教學的職能更為專業(yè)和基礎,注重中國古代先賢智慧和傳統文化的展示和體驗;而海外中國文化中心則更注重中國現當代的文藝和娛樂文化的培訓及文化表演,也重視發(fā)掘中國傳統文化的當代價值。有鑒于近年來孔子學院快速發(fā)展引起所在國家和地區(qū)的一些負面印象和消極反應,中國文化中心更應將自身定位于公眾外交式的文化傳播平臺,以“亦官亦民”的身份特征和行為方式④郭鎮(zhèn)之、張小玲、王玨:《用文化的力量影響世界:試論中國文化中心的海外傳播》,《新聞與傳播研究》2016年第2期。開展文化交流和傳播。海外中國文化中心在經歷了建設初期的行政主導和“政府買單”的發(fā)展模式后,應盡量淡化政治色彩,充分利用官方和民間的各種資源,盡快完成從“政府主導”的發(fā)展模式到“政府和多元社會力量協同合作”的發(fā)展模式的轉型。由于西方民眾具有懷疑政府和反對政府干預的自由主義傾向的意識形態(tài),他們更愿意接受民間的和市場的文化交流行為。與此同時,近年來國內眾多文化類民營企業(yè)和非營利性組織在中國文化的海外傳播中越來越顯示出“市場嗅覺靈敏,品牌意識強,運營機制靈活,傳播力和滲透性強”①于運全:《創(chuàng)新中華優(yōu)秀傳統文化對外傳播方式》,光明網,http://epaper.gmw.cn/gmrb/html/2017-03/30/nw.D110000gmrb_20170330_3-11.htm。的獨特優(yōu)勢,日益成為傳播和推廣中華文化的新生力量。因此,考慮到西方受眾的特點以及市場化行為在中華文化傳播中日益被廣泛接受和應用的實際情況,借鑒近年來一些發(fā)展較快的國際性語言教學和文化推廣機構接受政府資助而獨立運作的發(fā)展經驗,海外中國文化中心也應在與社會力量和民間文化機構加強合作的基礎上,與時俱進地探索其自身以非政府組織的形式,通過市場化經營的方式持續(xù)發(fā)展的可能性,最終形成政府提供幕后引導、政策支持和資金資助,文化中心運用市場營銷和商業(yè)策略,社會各界共同參與、適度盈利的發(fā)展模式。
中國學也被稱為海外漢學,其內容是國外學者對中國的文化和歷史,也包括當代政治、經濟、社會發(fā)展的一系列問題進行介紹和研究。在研究中國文化的過程中,各國的思想家和學者“從中國文化的豐富內涵和悠久的歷史中得到啟示”。②張西平:《樹立文化自覺,推進海外漢學(中國學)的研究》,《學術研究》2007年第5期。特別是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取得了舉世矚目的偉大成就,也引發(fā)了海內外學者對中國道路、中國問題的強烈關注和對中國文化的認真探究。在國際社會,“中國學”開始從邊緣走向中心,成為一門顯學。中國學的興盛推動了中國與世界的相互感知和聯通,也推動了中國文化與世界各國的思想文化的深度交融和互相滋養(yǎng)。然而,海外對中國的關注和研究“既有‘中國奇跡’‘中國模式’等論述,也有‘中國威脅論’‘中國責任論’等聲音”,③張焮:《凝聚國際共識,傳播中國聲音——世界中國學論壇和中國理念的國際傳播》,《對外傳播》2017年第2期。特別是伴隨中國迅速發(fā)展而來的,是陷入“硬實力的顯著增長并未帶來軟實力的同步提升,軟實力甚至制約硬實力發(fā)展”④徐慶超:《“學術外宣”與中國對外話語體系建設——關于“世界中國學論壇”的案例研究》,《中共中央黨校學報》2015年第2期。的困境,這促使中國學者必須深入思考解答國際傳播弱勢、輿論話語“失聲”、軟硬實力發(fā)展不相匹配等一系列難題。而學者在跨文化認知方面具有權威性和引領性,學術話語對于跨文化語境中的信息傳遞溝通、知識傳播分享和凝聚價值共識具有先導作用。中國學者在各類國際高端學術研究活動中積極表達觀點,在各類長短期學術交流和培訓項目中積極組織參與,能夠很好地推動思想文化和價值觀念層面的碰撞和交融。凡此種種都將切實推動中華文化跨領域、跨層次地傳播和交流,從而有效提升中國的國家形象和影響力。
在此背景下,世界中國學論壇自2004年起應運而生。論壇著眼于服務國家文化發(fā)展戰(zhàn)略和上海建設國際文化大都市的目標,立足于構建覆蓋海內外以中國為研究對象的理論體系與實際問題的中國學的學科體系,從而為“海內外中國學研究界提供對話渠道和交流平臺,為國際社會深入認識中國、了解中國創(chuàng)造條件”,⑤張焮:《凝聚國際共識,傳播中國聲音——世界中國學論壇和中國理念的國際傳播》,《對外傳播》2017年第2期。與此同時也起到了幫助中國認識自身、認識世界,為中國的現代化建設提供國際經驗和理論借鑒的重要作用。世界中國學論壇最初采用上海市人民政府主辦、上海社會科學院承辦的“院部共辦”模式,自2010年以后采用國務院新聞辦公室與上海市人民政府共同主辦,上海社會科學院和上海市新聞辦公室聯合承辦的“部市合作”模式。經過十多年的建設,論壇已被打造為國家級的國際學術交流和外宣平臺。自2004年創(chuàng)辦以來,世界中國學論壇已經連續(xù)成功舉辦12次論壇和4次研修班。在議題設置上,前四屆論壇弘揚中國文化傳統精神,將中國文化理念與當代中國現代化進程緊密結合,有效促進了國際社會對中國和平發(fā)展理念的認識和理解。自第五屆起,論壇更加突出地探究當代中國發(fā)展的世界意義等重大學術問題,更加注重將中國發(fā)展道路的經驗向世界傳播,為全球發(fā)展貢獻中國智慧。截至2017年底,共有2251人次中外人士參加世界中國學論壇,其中海外代表近千名,覆蓋了79個國家和地區(qū)。論壇已經和這些國家和地區(qū)的學者建立了較為牢固的聯系,初步形成了覆蓋全球主要國家和地區(qū)的中國學學術網絡。
在世界中國學論壇已經形成了較為成熟的運作機制的基礎上,今后還應進一步注重把握堅持以學術研究為中心與堅持正確的意識形態(tài)導向之間的平衡。應賦予論壇充分的學術自主權,摒棄中外之間以及各學科、各學派之間的意識形態(tài)偏見和政治主張差異,堅持學術導向,強調在理性的學術溝通上尋求共識。而對具體議題的設置,則可以通過多層次、多學科征求意見,多輪次專家論證等機制來確保其價值性、科學性、前沿前瞻性和開放包容性。在未來,論壇還應進一步把握世界中國學的發(fā)展趨勢,促使世界中國學的研究重心由過去把中國作為西方主流理論檢視的對象,轉向把中國道路的成功經驗作為一種新的發(fā)展理論創(chuàng)設的領域。應抓住出生于20世紀六七十年代,對中國的正反兩方面的認知都更全面、更深刻的新生代學者正在成為中國學中堅力量的有利時機,加強與西方新生代學者以及正在迅速成長中的發(fā)展中國家、第三世界國家的“中國通”的交流和互動,培養(yǎng)新一代知華、親華、友華的學術文化力量。還要推動海外中國學和本土中國學的進一步融合,使中國學成長為一門透過中國經驗探索人類發(fā)展道路的新學問,為世界文明的多元化發(fā)展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貢獻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