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秀文
我一次次走進雪域高原,傾聽過她不同季節(jié)的煽情自述,驚艷她無須粉飾的天生麗質(zhì),更感動她孕育著無數(shù)頑強的生命。
行走在高原之上,游弋在茫茫的瘠地厚土,一路欣賞羊群,如游走的百合,盛開在草原上;一路上,更多的是在心疼牦牛,心疼它們過著“野人”的生活,擔心它們在漫長的冬季,在風雪交加的夜晚,是否懂得抱團取暖,它們要滿足個別人的欲望,在艱辛地生存時還提心吊膽著“不知死亡與明天哪個先到”。
行走在高原之上,我最不忍心看的是牦牛,可一直牽引我視線的,也是牦牛,我身心的每一個細胞都頂禮膜拜著這高原祥瑞的胎記——牦牛。
牦牛,雪域高原的靈魂!它們碩大的身軀立地頂天,與日月同輝。從春季到冬日,在無水無蔭離太陽最近的高原上,在一場接一場的風雪中,它們風餐露宿。高原的風,足以將堅硬的石頭風化,而牦牛,這塵世中的傲骨、天地間最頑強的生命,這忠誠的雪域之舟,用它盛開在冰點的足跡之花,開拓出在生命禁區(qū)里牧人的希望,用它堅韌不屈的脊梁,承擔起了雪域生存的信仰。
行走在高原之上,雪峰壯麗的云海,熱情地張開雙臂,用它全部的生命力和妖嬈歡迎我,擁抱我,把我高高地托起在翻滾的、會飛的波浪之上,我忘卻塵世,仿佛騰云駕霧。
云霧的波濤里,我們車的前方,海市蜃樓般出現(xiàn)了一群牦牛,是我們不小心驚動了在公路邊的它們。幾十頭牦牛開始在冰雪覆蓋的公路上奔跑……這景象,不是畫家筆下的壯美,而是我們對高原靈魂的驚擾。
冰天雪地的高原,我們不敢讓汽車熄火停下,只能竭力避讓,慢慢前行。我擔心它們跑遠,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不斷祈禱,希望它們能停下;我不斷自責:“對不起,我們侵犯了你們的家園?!?/p>
可它們不懂人為什么會侵犯,讀不懂汽車是什么怪物,它們驚慌失措地在“怪物”面前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似乎我們不停,它們就會一直跑。已經(jīng)有兩位重重地摔倒。我心疼得把身體縮成一團。當我們的車選擇狠心超過它們,我從雙手的指縫中回望,它們終于停下!它們佇立在云霧中的身影,在我蒙眬的淚光里,定格成內(nèi)心深處永恒的牽掛。我不斷問開車的丈夫,它們會摔傷嗎?它們不會死吧!盡管他不斷地安慰我,可我早已泣不成聲……
行走在高原之上,我沉默不語、眼淚滿眶。舉頭是卸下雙膝真金,跪拜天地恩賜,在雪地山崖艱難覓食、努力長大的野牦牛,低頭是路旁可見的養(yǎng)殖牦牛肉售賣攤點。我雙手合十,為牦牛的靈與肉做著悲壯的道場,看它還在滴血、還在顫動的肉身,騰起輕煙,飛起最后一絲熱量……
我沉默不語、眼淚滿眶,虔誠地在心里為這壯烈的奉獻做著它“重生”的道場。我祈禱牦牛在完成今生的使命之后,能投生為人,站到食物鏈的高端……或下輩子能被有幸放生,可以談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自由自在地為愛遷徙,為愛歡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