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 杰,孫利竹
(陜西師范大學(xué) 歷史文化學(xué)院,陜西 西安 710119)
作為一夫一妻制的補充, 多妾制是中國古代社會的傳統(tǒng),最早可追溯到先秦時期。戰(zhàn)國以后禮崩樂壞,新樂興起,以色侍人的姬妾侍歌舞伎出現(xiàn),“女者以色事人也”的觀念隨之產(chǎn)生并在秦漢以后流行。兩晉南北朝以來門閥士族婚姻盛行, 上層社會男子娶妻重德不重色,“以色事人”的角色由姬妾侍歌舞伎們來承擔(dān),納姬娶妾現(xiàn)象開始流行,至唐代則更為盛行,傳世文獻多見相關(guān)記載,姬妾妓侍無不色藝雙絕[1](111)。但是與傳統(tǒng)文獻相比, 唐代墓志于姬妾妓侍形象的記載卻呈現(xiàn)出一種矛盾的現(xiàn)象——色藝雙絕與賢良恭淑并存, 幾乎所有的墓志在矜夸姬侍妾美貌多才藝的同時,也不忘告訴大家這些“以色事人”女人們道德品行的完美。 為什么唐代墓志中姬侍妾的形象與“以色事人”的印象不同? 這種不同又是什么原因而導(dǎo)致的? 這便是本文探討的內(nèi)容。
西美爾在《性別問題中的相對和絕對》中指出:“傳統(tǒng)意義上所謂的女性特征,它并非自足的,以自我為中心的女性特征,而應(yīng)該是以男人為取向的,令男人喜歡、為男人服務(wù)、補充男人。 ”[2](174)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對美的追求是人之天性,處于父權(quán)社會核心位置的男性,往往擁有更多的表達、追求和占有美色的權(quán)利,在這些由男人書寫的唐代墓志中,姬妾侍的美是無庸置疑的。
唐代姬妾妓侍墓志會大量使用華麗的詞藻,如“婉嬺成姿,閑華稟性”“亭亭閑態(tài)”“艷艷麗容”“色艷體閑”“色傾城國”“韶姿婉順,靖態(tài)繁華”等,對姬侍妾美麗的容貌進行描述和贊美, 重點突出姬妾妓侍的容色之美,寫得非常直白。 比如據(jù)《館陶郭公姬薛氏墓志銘》記載,薛氏姬人“幼有玉色,發(fā)于秾華,若彩云朝升,微月宵映也”[3](2186)。 有的志文甚至在開頭便交代納娶侍妾的原因在于其色藝,比如《大唐故范氏夫人墓志》載志主如蓮花“凝脂點柒,獨授天姿,婦德女功;不勞師氏。始以色事朝請大夫行河內(nèi)縣令上柱國瑯琊王升次子前鄉(xiāng)貢明經(jīng)察”[4](1561)。邢州刺史李肱為侍妾撰寫的 《前邢州刺史李肱兒母太儀墓志》,說她“以色以藝□妓于予”[4](2401)。從墓志行文看,唐代姬妾侍“以色事人”的特點非常突出,墓志書寫者對美色的喜愛與追求得到了暢快淋漓的表達,除了“有絕代之姿”“色傾城國”“窈窕承家,其美無極”等陶醉于美色的詞語,甚至還有《大唐華原縣丞王公故美人李氏墓志銘》里“侍寵于枕席,承恩于帷房,將如夫人,其兆已見”[5](625)的露骨描寫。 具體詳見表1。
表1 描寫姬侍妾容貌出眾墓志表
唐代游宴活動的頻繁以及魏晉南北朝以來在民族交流與融合的基礎(chǔ)上形成的多種音樂歌舞藝術(shù)的發(fā)展,加之周邊各國歌舞藝術(shù)的傳入,客觀上促進了蓄姬養(yǎng)妾之風(fēng)的盛行[1](109-110)。出于各種原因,年幼女子學(xué)習(xí)音律歌舞的極多, 她們中的很多人都會成為男子的侍妾, 比如沈亞之之妾盧金蘭原本長安良家子,據(jù)《盧金蘭墓志銘》記載,她的母親因金蘭是“父歿而生,私憐之,獨得縱所欲。 欲學(xué)伎,即令從師舍。 歲余,為綠腰玉樹之舞,故衣制大袂長裾,作新眉愁嚬頂鬢,為娥叢小鬟……年自十五,歸于沈居”[3](7620-7621)。這些留有墓志的唐代姬侍妾們, 大體是年輕貌美比較受夫主寵愛的。她們中的絕大多數(shù)不僅長得貌美,而且擁有出色的才藝, 她們的丈夫納其為妾通常也是相中其才藝,比如李德裕為妾徐盼寫的《滑州瑤臺觀女真徐氏墓志銘》說她“以才惠歸我”[4](2114)。嚴(yán)氏之夫為其所寫墓志說她是“少以樂藝方進余門”[4](2148)。呂媛姐妹也是“以樂藝與姊俱進于祁公”[4](2164)。 在唐代墓志中,姬妾侍擁有音樂和舞蹈才藝的極多,郝閏是吹笙高手, 高淑嬐是唱歌高手, 李美人是跳舞高手,志文于其藝術(shù)表演的描述傳神細致,不僅突出了姬侍妾的清雅風(fēng)韻和精湛的技藝, 也表達了男子在歌舞盛宴中的酣暢與享受。 詳見表2。
表2 描寫姬侍妾才藝出色墓志表
《嬪吳氏墓銘》曰:“少為淑女,長為孝婦,終為嚴(yán)母,全之也。 ……有子曰師敏,承□保終于禮也。 ”[4](2161)雖然姬妾侍的特點是“以色事人”,但幾乎所有的墓志在強調(diào)姬妾侍美貌動人、才藝雙絕之外,也注重描寫她們的品行。在作者的筆下,唐代姬妾侍們往往婦德出眾,或知書達禮、溫柔嫻淑,或謙恭孝順,忍辱負(fù)重。
知書達禮是傳統(tǒng)社會形容一個女人賢良淑德的常用語。賢良淑德的女人“四德”必定是出色的,即班昭在《女誡》中提出的“女有四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 ”其中“清閑貞靜,守節(jié)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 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后言,不厭于人,是謂婦言。 盥浣塵穢,服飾鮮絜,沐浴以時,身不垢辱,是謂婦容。 專心紡績,不好戲笑,絜齊酒食,以奉賓客,是謂婦功”[6](2787)。 在唐代墓志的描述里, 以色事人的姬侍妾不失家庭主婦的風(fēng)范,她們懂分寸,知進退,溫柔謙順,不但丈夫喜愛,而且獲得中外姻親的好評。 詳見表3。
表3 描寫姬侍妾婦德出色墓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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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昭《女誡》曰:“謙讓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惡莫辭,忍辱含垢,常若畏懼,是謂卑弱下人也?!盵6](2789)忍辱負(fù)重、勤勞肯干、謙恭孝順是理想的妻子形象, 但唐代墓志中的姬妾侍的婦德并不比正房妻子差, 不少姬妾侍身份的唐代婦女都擁有賢妻良母的特質(zhì), 在日常生活中關(guān)心和照顧家人的飲食起居,努力為丈夫營造良好的家庭氛圍。據(jù)《葬安氏志》記載,安仙嬪的丈夫家境貧寒,又長期在外,日常生活都得她操勞,“供侍吾賓友,主視吾巾櫛,無違命”,安排得井井有條, 居家干凈整齊,“茍視其頭面無蓬垢、語言不以饑寒告”[3](6648-6649)。 《唐杜陵韋氏側(cè)室李氏墓志銘》 載志主李越客不但細心照顧體弱多病的丈夫,“藥膳進退、衣服寒溫,必能撙節(jié)調(diào)適”,而且對正妻裴氏所生的二男三女,“承順迎奉, 盡卑敬之禮”[5](1064)。 她們因此也獲得了丈夫的愛寵,獲得了家族的交口稱贊。姬妾侍墓志中有不少這樣的記載。詳見表4。
表4 描寫姬侍妾柔順謙和墓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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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述論述來看, 唐代姬妾侍中的形象是非常矛盾的,與傳統(tǒng)社會“以色事人”的期望并不完全吻合。唐代姬妾侍形象的矛盾性有著非常復(fù)雜的原因,既與姬妾侍對男子的依附性極強有關(guān), 也與墓志書寫者與姬妾侍的關(guān)系有關(guān), 同時也與姬妾侍所處的社會階層有關(guān)。法國學(xué)者西蒙娜·德·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曾一針見血地指出:“把女人單純看做一種生產(chǎn)力是不可能的:對于男人,她是一個性伙伴,一個生殖者,一個性愛對象,一個他用以探索他自己的他者?!盵7](65)一夫一妻多妾制的婚姻形態(tài),使得女人的功能分散到不同的女子身上。 “妻者,齊也”。 作為男子的正式配偶,妻子承擔(dān)著“無攸遂,在中饋”的責(zé)任,她的形象必須是端莊的,舉止是嚴(yán)謹(jǐn)?shù)?;丈夫看妻子的眼神也必須是莊重的,態(tài)度是嚴(yán)肅的。以色侍人的姬妾侍是性伙伴、性愛對象,是男人用于探索自己的他者,在她們面前丈夫可以撕下偽裝,盡情地表現(xiàn)出對色的欲望。但姬侍妾沒有與夫“齊”的對等地位,她的色與藝是屬于丈夫的, 一如妻子的性是屬于丈夫的,所以姬侍妾也必須為夫“守貞”,否則便是死罪一條,除非丈夫放棄這種特權(quán)。
從禮法地位來講, 姬侍妾對丈夫的人身依附更為強烈。由于姬妾侍們的出身大多卑賤,其家世背景也難與其夫相匹敵。要想生存下去,她們不但對丈夫及主妻謙卑,對嫡室之子、對夫族親屬都禮敬退讓,就連在最得寵的時候,也要小心謹(jǐn)慎。 據(jù)唐代墓志的描寫,很多侍妾小心事奉丈夫,盡量投其所好,絲毫不敢恃寵而驕。 最典型的就是《大唐故范氏夫人墓志》:
夫人姓范,諱如蓮花。 ……凝脂點柒,獨授天姿,婦德女功,不勞師氏。 始以色事朝請大夫行河內(nèi)縣令上柱國瑯琊王升次子前鄉(xiāng)貢明經(jīng)察,送深目逆,調(diào)切琴心。 ……方之寵焉,未足多也。 而夫人猶自謂桃根卑族,碧玉小家,每驚齊大非偶,能用鳴謙自牧,舉事必承先意,服勤嘗不告勞。 而王公感夫區(qū)區(qū),他日益重,雖名齊衣帛,而寵實專房。[4](1561)
從志文“雖名齊衣帛,而寵實專房”一句分析,出身于瑯琊王氏的王升次子并不止一位妻妾, 只不過范如蓮花以“凝脂點柒,獨授天姿”而最受寵愛。但范氏如夫人深知自己“碧玉小家,每驚齊大非偶”,日常生活中“舉事必承先意,服勤嘗不告勞”。她的謙卑自處與任勞任怨讓丈夫深深感動,故而“他日益重”。
社會階層對姬妾侍形象的塑造也有很大的關(guān)系。 在王公貴族和高門大戶的院墻之內(nèi), 姬妾侍是“以色事人”和“廣嗣”的雙重存在,她們往往被期待為德藝雙馨。 邠王的侍妾渤??じ呤?、 相王孺人唐氏、申王孺人段氏及李德裕之妾徐盼等。這種雙重角色的侍妾在李德裕所寫的《滑州瑤臺觀女真徐氏墓志銘》中表現(xiàn)得一覽無余:
徐氏潤州丹徒縣人,名盼,字正定,……長慶壬寅歲,余自御史丞出鎮(zhèn)金陵,徐氏年十六,以才惠歸我,長育二子。勤勞八年。惟爾有絕代之姿,掩于群萃;有因心之孝,合于禮經(jīng)。 其處眾也,若芙蓉之出蘋萍,隨和之映珉礫;其立操也,如昌花之秀深澤,菊英之耀歲寒。 儀靜體閑,神清意遠,固不與時芳并艷,俗態(tài)爭妍……托邙山而歸后土,為吾驅(qū)螻蟻而拂埃塵。[4](2114)
徐盼既長得貌若天仙,氣質(zhì)優(yōu)雅,超凡脫俗,又知書達禮,為人純孝,舉止合儀,又為李德裕生兒育女,難怪李德裕對其萬千寵愛在一身。 盡管如此,徐盼獲得的愛也是不平等的,她是付出者、服務(wù)者,即便歸于地下,她仍然被期待服務(wù)于她的主人。
對貧寒的士子來說, 姬妾侍存在的主要目的是主中饋、侍巾櫛。 張國剛指出:“就唐朝而論,士大夫娶妻追求高門大戶家的女兒, 高門嫁女也選擇有仕途前景的男性。因此,為了自己獲得與高門女子結(jié)婚的資本, 奔競仕途的青年男子往往到30~40 歲才完成婚姻。 ”[8](104)在正式結(jié)婚前,唐代士子往往納姬娶妾,仕途不順者便會終身未娶,侍妾成為事實上的家庭主婦。 這種身份的姬侍妾墓志往往注重婦德的描寫。 柳知微為妾陳蘭英所寫的《唐故潁川陳氏墓記》就反映了貧寒階層士族家庭的情況:
陳氏諱蘭英,大和中,歸于我。 凡在柳氏十有七年,是非不言于口,喜怒不形于色,謙和處眾,恭敬奉上,而又諳熟禮度,聰明干事。 余以位卑祿薄,未及婚娶,家事細大,悉皆委之。 爾能盡力,靡不躬親,致使春秋祭祀,無所闕遺,微爾之助,翳不及此。 無何,疾生于肺,纏綿不愈,以大中四年十二月三日終于升平里余之私第,年四十。[4](2285)
這個墓志幾乎全文都在介紹陳氏的婦德和她對家庭的貢獻,行文特點類似唐代正室妻子的墓志。從志文來看,柳知微一直沒有正式娶妻。在長達十七年的時間里,陳蘭英就是事實上的家庭主婦。在他的眼中,陳蘭英就是他的結(jié)發(fā)妻子,所以在他筆下,陳氏的形象與眾多士族之家的正室妻子沒有什么不同。
此外,也有很多上層社會的男子人到中年喪妻不娶,為了照顧生活和子嗣,他們普遍納娶姬妾侍來執(zhí)掌中饋之務(wù),比如《前邢州刺史李肱兒母太儀墓志》《唐故潁川陳氏墓記》《唐杜陵韋氏側(cè)室李氏墓志銘》《唐故譙郡曹氏墓志銘》等志主都屬于這類。作為事實上的家庭主婦,她們與丈夫之間便超越了夫與妾的關(guān)系,其墓志行文便與普通姬妾侍有很大的不同。《唐杜陵韋氏側(cè)室李氏墓志銘》 是以出身于關(guān)隴集團京兆韋氏的韋澳寫成,著重記載了李氏柔順、謙卑的處事美德:
秘書監(jiān)分司東都韋澳之側(cè)室李氏號越客,其父□元為神策大校官至兼侍御史。 爾年十五,歸于我,歸我十二年,年廿六,咸通六年十二月十四日卒于東都嘉慶坊之第。 ……性柔順明慧,承上接下,余素多病,藥膳進退、衣服寒溫,必能撙節(jié)調(diào)適,用安吾身。 余二男三女裴夫人所出,承順迎奉,盡卑敬之禮。 ……吾老而被病,待汝而安。 舍我長逝,痛可量哉
李越客嫁給韋澳時原配裴氏已逝, 而韋澳似未再繼娶,李越客實際上充當(dāng)了家庭主婦的角色。因為李氏知書達禮,主持家事時拿捏有分寸,對嫡室之子“盡卑敬之禮”,使得家庭比較和睦,故而韋澳對其心存感激,墓志行文平實嚴(yán)肅,夫妻之情盡在不言中。
另外,墓志的撰寫者與姬妾侍的關(guān)系不同,也決定墓志的內(nèi)容、行文和措辭都有不同。 丈夫、或以丈夫的口吻為姬妾侍所寫的墓志, 通常會刻意強調(diào)姬侍妾美色與技藝的出眾,兼及婦德,行文和措辭不太嚴(yán)肅; 兒子為母親所寫的墓志重點在表達母親的品德,極少談及色藝,行文和措辭比較嚴(yán)肅,字里行間流露出尊重與恭敬。正是這些主觀和客觀的原因,使得唐代墓志于姬妾侍形象的書寫顯得與傳世文獻頗有不同,呈現(xiàn)出矛盾的特點。
美從來不是統(tǒng)一的、刻板的,美是動態(tài)的、發(fā)展的。 對不同社會群體而言,美的要求也是不一樣的。對男人而言,“他們既喜歡性情溫柔、 舉止有禮的婦女,也愛慕長相美麗、體態(tài)窈窕的女子;既欣賞多才多藝、聰慧機敏的女性,也渴求風(fēng)流嫵媚、懂得風(fēng)情的女人;既希望女性缺少個性以服務(wù)于家族需要,又盼望女性具有迷人的魅力以滿足自己的心理需求”[9](39)。然而傳統(tǒng)社會三從四德的婦女道德觀卻決定了女性的美必須是統(tǒng)一的、刻板的,與男性的審美視角是相矛盾的。 父權(quán)社會給予男子多性伴的權(quán)利正好為解決這一矛盾提供了最好的契機, 反映在唐代墓志里姬妾侍便呈現(xiàn)出色藝與婦德并重的矛盾現(xiàn)象。
注釋:
①本文所引姬侍妾墓志主要出自《唐代墓志匯編》(周紹良主編、趙超副主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 年版,簡稱《匯編》)、《唐代墓志匯編續(xù)集》(周紹良,趙超主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年版,簡稱《匯編續(xù)集》)、《洛陽新獲墓志》(洛陽市第二文物工作隊編,文物出版社,1996 年版,簡稱《洛陽新獲》)、《全唐文補遺》(第四輯,吳鋼主編,三秦出版社,1997 年版,簡稱《補遺·四》)、《秦晉豫新出土墓志搜佚》(趙君平、趙文成編,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2 年版,簡稱《秦晉豫》)、《洛陽流散唐代墓志匯編》(毛陽光、余扶危主編,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3 年版,簡稱《洛陽流散》)、《西安碑林博物館新藏墓志續(xù)編》(趙力光主編, 陜西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2014 年版,簡稱《碑林新藏續(xù)》)、《秦晉豫新出墓志搜佚續(xù)編》(趙文成、趙君平編,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6 年版,簡稱《秦晉豫續(xù)》)等。 為行文方便,凡表格中出現(xiàn)上述圖書均使用簡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