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澤品評

“郭風(fēng)紀念館”于2019年12月28日在福建浦城九牧鎮(zhèn)杉坊村落成開館。

杉坊村（作品中稱為松坊村），是郭風(fēng)先生曾經(jīng)“下放”的地方，他在這里寫下了《松坊溪的冬天》《夜雁》等散文詩，抒寫了處身于那個時代、那個松坊村的深刻思考與感受，是一篇經(jīng)典散文詩。

《松坊溪的冬天》具有較強的敘事性和散文的細節(jié)等散文的諸多元素，但又同時具有濃郁的詩意，二者的水乳交融創(chuàng)造了格外優(yōu)美的、有別于過于詩化的散文詩意境。例如作品的開頭：“我曾經(jīng)在松坊村住過好些日子。這是南方的高山地帶的一個小山村?！弊髡呤÷粤吮尘暗慕淮c鋪敘而別具散文詩的跳躍式，只作極其精練的點明。作品融合了濃郁的詩意，首先體現(xiàn)在意象的創(chuàng)造功力深厚，了無痕跡。例如松坊溪溪水的意象創(chuàng)造，作者以“照”作為抒寫的焦點，掃描了“藍天的影子”“橋的影子”“浮游的云絮的影子”“山上松樹林的影子”以及緊接著改換敘寫方式，更自由、散淡地抒寫出“秋天里，藍色的雛菊在岸邊開放，溪中的流水照亮她們的影子”“要是四月來了，山上全是火紅的杜鵑花。那時，溪中映照著杜鵑花的燃燒的彩霞般的影子”的各種景象，給人深深的感染。

為了創(chuàng)造一種處身于寒冬而又體驗到溫暖、光明、美麗的境地，作者采用他最擅長的童話式的抒寫，把松坊溪的冬天寫得比春天還要美，還要動人，把一系列富有色彩的、奇異的、富有童真和童趣的物象生動地呈現(xiàn)在讀者的眼前。除了前面已經(jīng)引述的松坊溪水“照出”的種種“影子”外，我們還可以看到作者這樣寫溪中的石頭：“溪中有好多大溪石。那溪石多么好看，有的像一群小牛在飲水，有的像兩只獅睡在岸邊，有的像幾只熊正準備走上岸來”“溪底有好多鵝卵石。那鵝卵石那么好看，有瑪瑙紅的，有松青的，有帶著白色條紋、彩色斑點的。還有藍寶石般發(fā)亮的鵝卵石”以及“松坊溪岸邊一叢一叢的蒲公英，他們帶著白絨毛的種子，在風(fēng)中飛飛揚揚地飄著。蒲公英在向秋天告別么”的想象與抒情。

值得注意的是《松坊溪的冬天》寫于特定的歷史時期，作者采用了較為隱蔽、含蓄的手法抒寫自己的觸景生情、冷靜的思考與意象的創(chuàng)造。作品創(chuàng)造的松坊村和村中的溪大意象十分成功，十分感人，作品中的小意象也具有很強的象征意蘊。作者更是采用了象征的手法，找準了客體與自己主體感受的對應(yīng)點，以富有詩意的筆觸加以皴染，營造了優(yōu)美、深邃的意境。我想讀者還能發(fā)現(xiàn)，即使是片言只語也帶有很強的象征性。例如“白玉雕出來的橋”，讓人想象到美好的連接與通過。“穿過一個映照在溪水中間的、明亮的白雪世界，向前游過去了”的“彩色的溪魚”讓人體味到一種堅定向前的精神。

值得注意的還有，作品采用與此相和諧的白描手法，譬如“四面是山，是樹林，是巖石。有兩條山澗從東、西兩面的山壟里流出來，在村前會合起來，又向南流去。這便是松坊溪”“溪上有一座石橋。溪中有好多大溪石。那溪石多么好看，有的像一群小牛在飲水，有的像兩只獅睡在岸邊，有的像幾只熊正準備走上岸來”“溪底有好多鵝卵石。那鵝卵石那么好看，有瑪瑙紅的，有松青的，有帶著白色條紋、彩色斑點的。還有藍寶石般發(fā)亮的鵝卵石”，清新、簡潔，把松坊溪的美麗和地理環(huán)境勾勒出來，又暗含憧憬美好明天的象征性寄托。

作者反復(fù)詠嘆“冬天一天比一天走近來了”，作者筆下的冬天卻呈現(xiàn)更美的景色，然而冬天又畢竟是冬天，寒冷讓一些植物終于抵擋不住“而山上的楓樹，在前些日子里，滿樹全是花般的紅葉，全是火焰般在燃燒的紅葉，急地全都飄落了?！钡髡哂止P鋒一轉(zhuǎn)，著墨于“高大的楓樹”和“還有幾棵高大的樹”，寫出它們的生機和“掛著好多帶刺的褐色果實”和“掛著那么多的橙色果實”的收獲，這時“我忽地想到，這是楓樹、野柿樹攜帶滿枝的果實，在迎接寒冬的到來？”這是作者對于寒冬樂觀態(tài)度的曲折而含蓄的表達。這還不夠，作者又一次筆鋒一轉(zhuǎn)，接著寫“下雪了”，雪的各種各樣的美，作者以充滿對雪的贊美之情和寄托，又創(chuàng)造了雪的極富象征意的意象。

由冬天走近了，到冬天到了，到下雪了，作者筆下的松坊村節(jié)氣的變化一波三疊，象征松坊村并非世外桃源，而仍然具有特定時代的起伏波折的特點。至此，作者以單獨一行的格式寫道：“我看見溪水中有一個發(fā)亮的白雪世界”，凸顯對于潔白、純凈的世界的熱烈向往與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