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蕊
夜色迷離中,含香又走進長街的那家酒吧,穿過昏沉閃爍的燈光,坐到角落里看著他。近兩個月來,她每天晚上都來這里,望著臺上唱歌的男人,眼中飛出兩朵藍火焰。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天晚上,她懷中抱著一束玫瑰花。待他唱完這一曲,就走上前把花送給他。想到這里,她的臉竟有些微燙,似是被火焰灼紅了臉。
初次來到這里,她帶著一顆受傷的心,那時她剛剛失戀。戀人像是花叢中的蝶,從一朵花落到另一朵花上,羞憤,失望,她選擇了轉身離開。她原本是想以酒澆愁,卻被他的歌聲深深吸引。
他是這家酒吧的歌手,俊秀的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憂郁。那歌聲如溫柔的風,在她心中輕拂起微波。后來偶然間,從別人口中聽到他的故事,她心中漾起別樣的情愫。
那天,他捧著一簇火紅的玫瑰,準備向相戀多年的女友求婚。兩人相約在某個街角見面,他懷抱著花站在路邊等候。女友微笑著向他跑來時,被一輛疾馳的汽車撞飛……幸而她被救回一條命,但卻成了植物人。
出院后,女友被她的母親接回家照料,而為了維持高昂的治療費,他每天要外出打好幾份工。他到酒吧唱歌也是為了多掙些錢,但每晚只唱兩個小時,為了能陪伴女友,夜里10點他便往回走。
他每晚幫女友擦身、按摩,精心護理,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說話,期望有那么一天,她突然間醒來。這一晃10年過去了,她依然沉睡不醒。
女友的母親是位淳樸善良的婦人,勸他道,你守著她這么多年,也算盡情意了,你再找個人吧,過好自己的日子。男人卻搖了搖頭,說再等等,她會好起來的。
含香聽得濕了眼睛,心里怦然一動,這般深情且長情的男人,不正是自己苦苦追尋的嗎?她覺得他們都曾被生活所傷,兩人應當牽手同行,開始一段新的人生。
再來這兒聽他唱歌時,她的眸子里蕩著柔光。這天晚上,她決心送他一束紅玫瑰,甚而暗暗期許,他能明白她的心意。
男人唱完歌走下臺時,她鼓起勇氣上前送花。他先是一怔,繼而抬起手來接過了花,溫文有禮地沖她點了點頭,然后,腳步匆促地朝外走去。她站在原地癡望著,他漸漸隱沒在燈影中。
她好奇心頓起,追了上去,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走出長街,拐進一個小胡同里。她躲到一棵樹后,見他閃身進了屋。
屋子里面亮著燈,男人清瘦的身影,閃閃綽綽地映在窗戶上。她正欲走開時,卻驚奇地發(fā)現(xiàn),他雙手捧著玫瑰花,竟然跳起舞來。從窗子外面能清晰地看到,男人時而輕挪,時而旋轉,像是輕擁著戀人一般,舞姿優(yōu)美而又舒緩。
清柔如水的歌聲傳了出來,他在對著花兒唱歌。含香心頭微微一震,想必男人是懂她的吧!若不然,他又怎么會與花共舞呢?
她有些慌亂,不由紅了臉。
次日晚上,含香又來到酒吧,坐下,望著正在唱歌的男人。她覺得男人與以往不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后落在她的臉上。四目交匯的瞬間,她能感覺到他的喜悅,那快樂簡直要從眼中飛出來。
唱完歌后,男人微笑著徑直朝她走過來。他佇立在她面前,眸子閃閃發(fā)亮,輕聲說,謝謝你!
她的心一陣狂跳,微瞇起眼,身子略向前傾,等待著他的告白。甚而,想象著男人會給她一個擁抱,或是一個濕漉漉的吻。
他欣悅又興奮地說:她——醒——了。
她昏睡了10年,終于醒過來了,還要謝謝你送的花。雖說她還需要時間,慢慢逐漸康復,但能醒過來,就已經(jīng)很好了。
原來那夜他捧著玫瑰花跳舞,唱著女友曾經(jīng)最喜歡的歌,而這時奇跡發(fā)生了,她緩緩地睜開眼,居然蘇醒過來。
含香恍然明白了,而那一刻,她竟有些羨慕那個女人。她低垂下頭,輕輕地說,哦,祝你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