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巴伊奇女性精神分析理論看《黑駿馬》中 女性人物形象

【摘要】 巴伊奇是波蘭的一位繼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說后研究女性心理的著名女性精神分析學家。她將女性的心理發(fā)展分為四個階段。而不同時期又有著區(qū)別于其他時期的顯著特點，從這些特點入手，按照巴伊奇女性心理階段解讀張承志的《黑駿馬》中其其格、索米亞、額吉三個女性形象，從而發(fā)現(xiàn)其其格對于父親形象的認同，索米亞經(jīng)歷了從青春期脆弱的心理到母親期強烈的母性的發(fā)展，額吉則是母親期的最后一階段——更年期階段的祖母形象。本文由此深入了解《黑駿馬》中的女性人物特點以及探究其心理深層的文化影響。

【關(guān)鍵詞】 海倫妮·巴伊奇;精神分析理論;《黑駿馬》;女性形象

【中圖分類號】I561?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0）23-0007-02

一、引言

弗洛伊德開精神分析學說之風氣探尋女性的深層心理意識，他以男性中心建立起的理論分析，認為女性只是欲望的載體，而未給予女性應(yīng)有的地位。于是，巴伊奇對弗洛伊德的理論學說進行了繼承和批判，并從女性自身具有強烈體悟的視角去觀察研究女性心理。在女性心理分析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她首次在女性精神分析領(lǐng)域提出完備、系統(tǒng)的女性心理發(fā)展歷程：青春前期、青春早期、青春期以及母親期，被弗洛伊德稱之為“女性心理學的先驅(qū)者 ①?！?/p>

張承志的《黑駿馬》是其代表作，描寫了在遙遠的烏珠穆沁蒙古草原，在悠揚婉轉(zhuǎn)的《鋼嘎·哈拉》的古歌中，一個凄美而又溫暖的故事，這是一首蘊含著生命美學的悲歌，是茫茫大草原上壯麗雄渾的充滿詩意之曲。具有豐富的文化內(nèi)涵。同時，學界多從“詩意” “美學” “草原” “知青文學”等角度探究《黑駿馬》，而忽視了文中三位女性形象中所隱含的深刻心理內(nèi)涵。

由此，筆者試從巴伊奇的女性精神分析理論探尋《黑駿馬》中的女性人物形象。

二、《黑駿馬》的女性形象

張承志的作品在中國文學史上以強悍、雄渾、粗獷的風格而獨樹一幟，但不難發(fā)現(xiàn)，在他的作品里有著許多熠熠生輝的女性形象，她們溫暖善良而又堅韌強大。有青春前期對于“父親”的認同、有青春期的愛情悸動、有母親期年輕母親的溫柔，更有更年期母親期祖母的偉大高尚。

（一）其其格——在認同中陶染

據(jù)了解，在《黑駿馬》研究中，學界多對索米亞與額吉兩位女性形象進行分析，這是主流的觀點。但以巴伊奇的精神分析理論去探究作品中的人物形象時，發(fā)現(xiàn)索米亞的大女兒——其其格，作為青春前期的女性形象，也具有重要的意義。

小說中的其其格，是索米亞和白音寶力格之間的導火索，因為有了這個孩子，兩人因此而分離。而正是這一個對白音寶力格來說似乎不應(yīng)該存在的孩子，兩人卻產(chǎn)生了奇妙的聯(lián)系。其其格對于繼父達瓦倉是沉默的、謹慎的、排斥的，但對白音寶力格卻顯得開朗大方。原因是索米亞用善意的謊言“欺騙”了她，巴帕（白音寶力格）是她的父親。巴伊奇認為，青春前期對于自我的發(fā)展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在青春前期，兒童還未進入到對于自身身體的感知以及對于異性的好奇，又渴望得到關(guān)注和成長。在這個過程中，最為重要的是認同。認同的對象將會對兒童的成長有著重要的影響，并決定了其之后成長的方向。此時的其其格正是處在青春前期的孩子。因為異性在她的童年里的生活是空白的（她對繼父是抗拒的），父親形象的缺失使得其其格更加好奇異性。因此，即使她生性內(nèi)向靦腆，但也不妨礙她表達對父親的認同。對于認同的形象，在巴伊奇看來，會成為主體外部世界的代表。于是，其其格將會將白音寶力格當成異性的縮影，并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她。

這也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何會出現(xiàn)所謂的“戀父情結(jié)”，年少時父親所表現(xiàn)出來優(yōu)點對于女兒有了深刻影響，因此在以后尋找伴侶的過程中，將會不自覺地將這些父親的長處作為衡量尺度來度量著異性，并傾心于與內(nèi)心這一標準最為接近的一個。同時，父親這一形象對于孩子，尤其是女兒性格的形成也是不置可否的，那些從小與父親關(guān)系相處和諧的女孩，有助于她吸取到父親身上的堅韌、堅強和敢于冒險的特點，同時對于成年后與異性的交往也更傾向于一種健康、自然的關(guān)系。

（二）索米亞——在轉(zhuǎn)變中成長

索米亞在一定程度上是小說的女主人公。在小說中，她勤勞善良而又樸實，深深地愛著巴帕，而一系列的打擊仿佛在玩弄她的命運，從一個如小鹿一般單純有活力的小女孩變成了地道的草原女人，在一定程度上是具有悲劇性的人物。而從巴伊奇的精神分析理論來看，這一改變又是必然。在文中索米亞經(jīng)歷了從青春期到帶有“母性”的慈母階段。

青春期的脆弱。在索米亞的身體發(fā)生著顯著變化的同時，索米亞的青春期也就這樣悄然來臨了。巴伊奇強調(diào)，青春期時期，男孩更多的是趨向于身體性欲的發(fā)泄，伴隨著明顯的生殖活動;而女孩因為“性器官在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直接參與其性活動，陰道處于被動的地位，其興奮和放松不由意識控制，也無法被精準定位” ②，由此女孩更多將這種性指向內(nèi)心，表現(xiàn)出心理得更加脆弱與敏感。于是，白音寶力格在車上向著索米亞身上瘋狂地想要發(fā)泄自己的性欲時，是帶有男性青春期的向外的沖動的，以達到對外部世界的認知。而此時索米亞在白音寶力格的懷里哭了起來。哭，便最能體現(xiàn)女性脆弱和柔軟。但脆弱的少女終會因生活的打磨而成長。

母親期的存在感。在白音寶力格出走后，額吉去世，索米亞一人孤苦伶仃，帶著一個孩子，嫁給了直爽粗魯?shù)倪_瓦倉，一共有了四個孩子。此時的她，已經(jīng)是四個孩子的母親，她的主要任務(wù)也是養(yǎng)育孩子。巴伊奇指出，母親期的女人最主要的特征是母性，母性是指母親愛護子女的本能。③這里，與一般動物的本能不同，人類女性的愛護孩子的本能不僅是生理行為，更體現(xiàn)為心理活動，希望其在中獲得一種充實感、滿足感以及存在感。在白音寶力格發(fā)現(xiàn)索米亞懷孕之時，她對白音寶力格的敵意甚至是攻擊，體現(xiàn)出初為人母對于孩子本能的保護。當作品到最后，白音寶力格即將離去時，她奮力一喊“巴帕”，明確表示希望巴帕有了孩子后交給她撫養(yǎng)。養(yǎng)育孩子的艱辛與不易，母親應(yīng)是感受最為強烈的人，但即使索米婭自己的日子過得拮據(jù)時，但她還是要滿足自己做母親的心，享受孩子依賴著她的感覺，這樣才能感覺到自己的真實存在和被需要的充實。

這也是如今心理學上比較關(guān)注的一個現(xiàn)象：“戀子情結(jié)”的原因。體現(xiàn)為母親對于兒子過分的關(guān)愛，在單身女性身上尤為顯著。這類母親找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多年的心血與注意力全部放在兒子身上，不僅兒子會變成我們所說的“媽寶男”，更會直接影響婆媳關(guān)系：母親將兒媳看作是與自己爭奪兒子的敵人，心理上如此的對立狀態(tài)。這一現(xiàn)象在現(xiàn)實中比比皆是，文學作品中也有體現(xiàn)。在巴金的《寒夜》中，從汪母與曾樹生的關(guān)系可窺的一二。因此，通過巴伊奇的理論，我們可知，這種母性，是女性心理發(fā)展過程中不可避免的，但同時，這種特點發(fā)展到極致則會導致不良的后果。

（三）額吉——于慈愛中自我實現(xiàn)

作品中的額吉的心理處于母親期，她也有著純粹而偉大的母性，與索米亞不同的是，她的心理發(fā)展處在母親期的更年期。這時的女性希望能夠重新體驗到懷孕分娩、有一個孩子撫育，能夠使自己重新體驗?zāi)感?。而更年期的女性主要是通過祖母這一形象來完成她們的愿望。巴伊奇將祖母形象分為三類：一類是母親角色的延伸，即將自己的孫輩視為自己年幼的孩子，表現(xiàn)自己的溫柔;第二類是通過認同自己的兒女來獲得母性的延伸，在家庭關(guān)系中擔任著助理母親的角色;第三類是自我整合的形象，她們將家庭和睦、子孫綿延視為最高目標，能夠看淡世俗。這一類祖母也是巴伊奇最為贊同的。顯然，額吉兼有第一類和第三類祖母形象的特點。她辛苦地將兩個孩子拉扯長大，并給予她能給予的一切愛和關(guān)懷。希望索米亞能和巴帕結(jié)婚，原因是這樣兩個寶貝就都不會離開她了。在祖母勸慰因為索米亞被傷害的事而激憤難當?shù)陌滓魧毩Ω駮r，“知道索米亞能生養(yǎng)，也是件讓人放心的事呀?！?④祖母的話似乎過于麻木與懦弱，但實際上正是表現(xiàn)了更年期女性祖母身份的特征，希望家庭人丁興旺，綿延不絕，同時也不希望白音寶力格做出極端之事，而傷到他自己。額吉想要的，只是相安無事的和睦生活，體現(xiàn)出額吉豁達的思想，以及完全達到了第三類女性自我整合、自我實現(xiàn)的高度。

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長輩都以兒孫滿堂、子孫繞膝、家庭和睦為上等的天倫之樂，而極度避免家庭成員受到傷害。女性長輩、祖母似乎更將擴大家族成員規(guī)?？闯勺訉O婚后的首要大事，這也在某種程度上解釋了歷來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為何在國民心中如此根深蒂固。這些現(xiàn)象和心理，都從巴伊奇的精神分析理論中找到了理論支撐。

三、結(jié)語

巴伊奇從自身女性視角出發(fā)，把眼光聚焦在女性心理發(fā)展的階段及特點，張承志的《黑駿馬》中三個女性隱隱相連的心理發(fā)展歷程更是體現(xiàn)了巴伊奇精神分析學說關(guān)于女性心理發(fā)展階段的理論循導，從中看出理論與實際的貼合，作者在敘說黑駿馬的故事時也一定是來源于現(xiàn)實，即所謂“藝術(shù)來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而更為重要的是，窺見女性心理的來源及特點，更有利于沉入文本，與《黑駿馬》中的人物同悲同喜，又以魯迅式的帶有距離的眼光，理性審視與分析人物的內(nèi)心，入其內(nèi)而出其外。將張承志堅硬雄渾、氣勢磅礴的百煉鋼，從女性人物的視角，以巴伊奇精神分析理論出發(fā)，探索出意蘊其中的化指柔。

注釋：

①Deutsch H，Confrontations with myself，New York： Norton，1973：137-138。

②王禮軍：《海倫妮·巴伊奇精神分析思想研究》。

③呂叔湘、丁聲樹主編：《現(xiàn)代漢語詞典》，商務(wù)印書館1979年版。

④張承志：《張承志自選集》，天地出版社2017年版，第413頁。

作者簡介：

胡瑩瑩，女，漢族，湖南常德人，湖南第一師范學院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