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實一種》——從死亡看悲劇與現(xiàn)實

邵文敏

摘要：《現(xiàn)實一種》講述了三代人之間的暴力死亡事件，余華用自己鋒利的筆觸，描繪了這個充滿血腥、丑惡的故事，讓我們看到親人之間的“丑”。文章從嬰兒、皮皮、山峰之死來講述這個家庭悲劇中情感的缺失、人性的淪喪，更體現(xiàn)了一些現(xiàn)實問題。

關(guān)鍵詞：余華;《現(xiàn)實一種》;原生家庭;現(xiàn)實問題

中圖分類號：1207.42 文獻標(biāo)識碼：A 又章編號：1005-5312（2020）18-0009-02

一、前言

先鋒派的代表作家余華用幾近荒誕的筆法，寫了這個因為孩子一個錯誤而造成大屠殺的親情故事。在死亡前，他們冷漠相向;在死亡后，他們用“一報還一報”的方式來發(fā)泄情緒。正是這種審“丑”的方式，體現(xiàn)了當(dāng)時存在的社會問題，也讓我們反思現(xiàn)實。

二、嬰兒之死——家庭親情教育的缺失

早飯后的家里只剩下皮皮和嬰兒，皮皮“逗弄堂弟”過程中因“感到沉重”無意摔死了堂弟——故事就這么展開了。皮皮這個“真孩子”和他的父輩這兩個“假孩子”在家庭情感上的缺失也逐漸表現(xiàn)了出米。

1.無辜嬰兒——情感缺失的映照

嬰兒的死去是復(fù)仇事件的開端，這個剛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尚且是一張白紙，而就是這樣一個無辜的生命，卻在暴力的哥哥手下死去。他的死去在文中并不僅僅起著一個導(dǎo)火索的作用，更是一面鏡子。在這面鏡子面前，家庭平靜表面下隱含的殘酷和暴虐被映照出米，皮皮的暴力、山崗山峰的冷酷，甚至是家人的愚昧無知都無所隱藏。他甚至還沒有自己的行動和說話能力，卻死在暴力和冷酷家庭氛圍里，死在愚昧和無知的現(xiàn)實中。嬰兒這面鏡子，反映出這個平靜家庭下的波濤洶涌，反映出他們看似健全下的情感缺失。

2.“真孩子”皮皮——暴力的隱喻

皮皮的情感缺失是通過暴力行為體現(xiàn)出來的。皮皮他天真、好奇，“只有雜亂交錯的水跡，像是一條條路。孩子開始想象汽車在上面奔馳和相撞的情景，但他的行為卻讓我們毛骨悚然：他以嬰兒打耳光的方式米滿足自己的快感“這哭聲使他感到莫名的喜悅，他朝堂弟驚喜地看了一會，隨后對準(zhǔn)堂弟的臉打去一個耳光……這聲音嘹亮悅耳，使孩子異常激動。了得到本能上的快感，哥哥選擇用打耳光，掐喉管的行為對待弟弟，他成為了父母暴力行為的反饋者?！翱墒瞧てs不愿離開，他正興致勃勃地欣賞著山峰的拳頭皮皮喜歡暴力的“活動”，他為自己的暴力行為感到驕傲，因此在打架時不肯離開。這個孩子將暴力作為游戲，作為彰顯自己的存在的方式。四歲的幼童，他還沒有是非善惡觀，他的行為折射出來的是家人的表現(xiàn)，日常的暴力扭曲了這個孩子，讓他成為了一個暴力的承載者。

3.“假孩子”山崗、山峰——冷漠的表現(xiàn)

山峰和山崗的情感缺失主要通過冷漠米表現(xiàn)，首先作為兒子，當(dāng)老太太不斷抱怨自己的身體不舒服時，他們對母親的身體并不關(guān)心，反而“都在嘴里嘟噥了一句：討厭?！薄瑫r又是母親雨一樣的抱怨。對于生養(yǎng)他們的母親，沒有關(guān)心和愛護，只有冷漠和厭倦;其次對于自己的兄弟，他們一起長大和生活，但是“兄弟倆人走在一起，像是互不相識一樣。他們默默無語一直走到那所中學(xué)的門口。他們沒有交談，冷漠相向;最后作為父親，在兒子死后，兩兄弟并沒有為失去兒子而悲傷，反而將暴力和復(fù)仇的魔爪伸向家人。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的不是兒子、兄弟、父親，而是沒有感情的惡魔。

三、皮皮，山峰、山崗之死——人性的殘忍和暴力

在小說中，三個“孩子”之死是全文的高潮——叔叔踢死侄子，哥哥虐殺弟弟，弟妹報復(fù)哥哥，他們之間的報復(fù)沒有絲毫情感，正體現(xiàn)了人性的自私和殘忍。

（一）皮皮之死——山峰憤怒下的暴虐和變態(tài)

皮皮的死引起了之后的虐殺事件，剛剛失去兒子處在暴怒中的山峰并不接受錢的補償，而是執(zhí)意要皮皮付出代價。一開始他欺騙山崗希望皮皮舔自己兒子的血來作為償還，“接著他看到山峰把皮皮的頭按了下去，皮皮便趴在了地上。他聽到山峰用一種近似妻子嘔吐的聲音說：舔?！薄疤蜓笔且粋€奇怪的報復(fù)行為，在這帶有侮辱性質(zhì)的行為里，我們能感受到的只是一個人進行報復(fù)時的殘忍和變態(tài)。而到了最后他也還是沒有放過這個可憐的孩子，把他一腳踢死了。

（二）山峰之死——山崗平靜下的瘋狂和殘忍

山峰之死是整篇小說的高潮部分，此時兩兄弟唯一的兒子都死了，兩家人的矛盾再也不可調(diào)和，兩人的親情也已經(jīng)消耗殆盡，他們剩下的只有本能的報復(fù)和反擊。之后山崗將山峰綁在樹上，在他的腳上涂肉骨頭讓小狗去舔，讓山峰在受癢發(fā)笑的折磨下死去。而讓人驚悚的是，山崗在這場謀殺中一直保持的平靜的神情，“山崗這時的神色令人愉快、“山崗一直親切地看著他，這種在淡然中蘊含的殘忍和暴虐讓人害怕。兄弟之間本應(yīng)該守望相助，但是在余華的描寫中他們之間只有復(fù)仇沒有感情。山崗在平靜下蘊含的無盡的殘忍更是給這場無止盡的“殺人活動”添上了一抹恐懼的色彩。

（三）山崗之死——女人們最后的報復(fù)

山崗并沒有在這場殺戮中幸存，但他的死亡很特殊，他是被警察槍斃而死的，之后他的身體又被嫂子貢獻給了醫(yī)院“她在街上走著的時候，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想象著醫(yī)生們?nèi)绾喂戏稚綅?，因此她的嘴角始終掛著微笑。她做出這個決定僅僅是為了報仇，想要山崗死無全尸。她的微笑是因為報復(fù)的快感，失去了人性的善良。她將山崗舉報并讓他死后仍舊無法安寧，這是多么的殘忍和血腥。

四、原生家庭給孩子帶來一生的影響

（一）孩子行為中體現(xiàn)的家庭誘因

皮皮的冷漠和殘忍對一個孩子米說是不正常的，而他這樣的行為，這樣的性格，和周圍人對他的態(tài)度關(guān)系很大。“她喋喋不休地說著：你今后吃的東西多著呢，我已經(jīng)沒有多少日子可以吃了?！?，作為一個長輩，祖母沒有對孫子的疼愛，反而對一個孩子進行聲討和諷刺。自己的兩個孫子一個個死去，她也毫不關(guān)心，只是不停抱怨自己即將走向死亡。而在父親身上他同樣得不到疼愛“‘我冷?！薄綅彌]有去理睬兒子，他站在窗口，陽光曬在他身上使他感到很舒服。在兒子感到寒冷時，山崗卻故意打開窗戶。這個家里沒有人疼愛這個孩子，他得到的只有冷漠和忽視，同時家庭暴力被這個孩子看在眼里，“他看到父親經(jīng)常這樣揍母親”。于是一個天真卻殘忍的孩子就出現(xiàn)在了我們眼前。暴力、殘忍的家庭氛圍給這個孩子帶米的影響是深遠的，他的行為處處都帶著家庭的影響。

（二）原生家庭對成年“孩子”的深遠影響

皮皮是冷漠、暴力的家庭氛圍的反映。那么山崗和山峰的冷漠、殘忍則米源于自己的陰暗的童年。在小說一開頭“這雨斷斷續(xù)續(xù)下了一個多星期，所以在山崗和山峰兄弟倆的印象中，晴天十分遙遠，仿佛遠在他們的童年里。他們兩兄弟的童年是充滿了陰影的，沒有陽光，沒有親人和其他人的關(guān)愛，因此養(yǎng)成了他們現(xiàn)在的性格——冷漠、暴虐。

在冷漠家庭中成長的山峰山崗因此變得自私冷漠，男性的身份讓他們習(xí)慣暴力解決事情。兄弟倆因為“原生家庭”而變得冷漠自私，而在他們成長的道路上，生活閱歷并沒有消除這樣的影響，反而給他們增添了暴力的色彩，而這樣的悲劇并沒有就此結(jié)束在他們這一代，反而生生不息的被傳遞到了他們的子孫——皮皮中去。

五、《現(xiàn)實一種》的現(xiàn)實意義

《現(xiàn)實一種》是一個家庭悲劇，余華的描述是荒誕的，語言是犀利的，但是卻反映了當(dāng)時的一些社會現(xiàn)狀和問題，具有一定的現(xiàn)實意義。

（一）要塑造健全積極的個人人格

弗洛伊德強調(diào)童年對一個人成長后的影響，榮格說“一個人終其一生的努力，就是在整合童年時代就已經(jīng)形成的性格”，可見原生家庭對個人性格巨大的影響。這樣的影響在皮皮身上被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他生活在冷漠、暴力的家庭中，這樣的家庭將這個孩子染上了黑色，他對自己弟弟的關(guān)愛充斥著自我欲望，一切以滿足自己的快感為目的，同樣的還有他們的父輩，這就像是一個輪回。他們都有巨大的性格缺陷——冷漠和殘忍。對侄子的死，山峰并不關(guān)心，而是吃著自己的飯心思飄去了遠方。在知道兒子失手殺死了侄子后，山峰沒有痛心和愧疚，而是想用錢來進行賠償，消弭弟弟的怒火。因為家庭影響，他們的幾乎沒有善良、同情，只有自私和殘忍。作者正是希望這樣的他們給我們以警示塑造積極人格的重要性。

（二）要樹立積極健康的家庭倫理觀念

在我們的傳統(tǒng)觀念中，家庭和諧的，充滿親情和關(guān)愛。但是余華完全撕碎了家庭的美好面紗，家人失去善良和美好，只剩下本能的殘忍血腥。母子互不關(guān)心，兄弟相互仇殺，夫妻充滿暴力，這樣的家庭構(gòu)成與我們對家的印象背道而馳，仿佛這是作者幻想的一個荒誕的血腥故事。但是家庭暴力，兄弟仇視這些問題，在現(xiàn)實也明確存在。家庭暴力一直是人們談?wù)摰臒狳c，它總是破壞家庭的一個很大的因素，兄弟姐妹也常常因父母遺產(chǎn)、贍養(yǎng)父母等原因而敵視。家暴、兄弟鬩墻的故事在新聞上不斷地被報道，而余華則使用一種更加極端、血腥的方式突出了這個問題的嚴(yán)重性，米呼吁我們要樹立健康的家庭。

（三）要構(gòu)建充滿人性之光的和諧社會

山崗死前，因為意識錯亂，他在撒尿后忘了將“那東西”塞回去，導(dǎo)致周圍的人或嘲笑他，或避他如蛇蝎，沒有人好心提醒他。在他被打掉一只耳朵的時候，沒有人同情他，回饋給他的只有群眾的笑聲。最后，他的尸體被捐獻給醫(yī)院后，醫(yī)生們更像是屠宰場中的屠夫，快速地將山崗的尸體進行肢解，貪婪地取走自己想要的部位。在這里人性的惡被盡情的釋放，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心、同情心完全消散，剩下的只有暴虐和冷漠。而現(xiàn)實中，人心的冷漠，同樣在侵蝕著我們的社會，人與人之間充滿冷漠，沒有交流。而余華正是希望通過書寫“惡”來喚醒大眾內(nèi)心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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