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遺址石制品研究*

石曉潤 李 君

（山西大學歷史文化學院）

南坡遺址位于泥河灣盆地西端的大同盆地內(nèi)，具體位置為山西省大同縣瓜園鄉(xiāng)南坡村東南，桑干河北岸，天黎高速桑干河大橋北端。地理坐標為39°56′34.3″N，東經(jīng)113°35′04.1″E，海拔998米。文化層位置大約在海拔980米處。該遺址位于桑干河Ⅱ級基座階地前緣，地勢較平坦。2016年試掘面積2平方米，共發(fā)現(xiàn)遺物126件，其中動物化石7件，石制品119件。本文以南坡遺址石制品為研究對象，進一步探索南坡石制品工業(yè)的技術特點，并與周邊遺址進行對比分析，闡述該遺址在中國北方舊石器時代文化發(fā)展中的地位。

（一）石制品分類

南坡遺址共發(fā)現(xiàn)石制品119件，包括石核2件（1.7%），其中單臺面石核和雙臺面石核各1件；石片62件（52.1%），其中包括完整石片52件，其它類型石片10件；斷片（塊）28件（23.5%）；細石核3件（2.5%），均為船形石核；細石葉2件（1.7%），其中雞冠狀細石葉1件，細石葉近端1件；刮削器10件（8.4%），其中單直刃4件，單凹刃3件，單凸刃1件，雙直刃1件，凹凸刃1件；端刮器8件（6.7%），其中單端1件，雙端7件；尖狀器1件（0.8%），為角尖尖狀器；石鏃1件（0.8%）；雕刻器2件（1.7%），分別為角雕和鳥喙形雕刻器。遺址中石制品既有小石片技術特征，也包含明顯的細石葉技術特征。

（二）小石片石器

屬于小石片工業(yè)傳統(tǒng)的有石核、石片、斷片、碎屑以及以片狀和塊狀為毛坯的工具。遺址中的小石片工業(yè)傳統(tǒng)產(chǎn)品包括石核、石片、斷片（塊）、刮削器、端刮器、雕刻器、石鏃。石制品共計114件，占石制品總數(shù)的95.8%。按石制品的長寬指數(shù)可知，石制品以微型為主，大部分小于20毫米。石片、斷片形態(tài)中窄厚型占絕對優(yōu)勢；石器的形態(tài)主要集中于寬薄型；石核形態(tài)為寬厚型。石料以瑪瑙為主，占到63.2%；石英次之，占比14.9%；燧石再次之，占到11.4%；此外還有少量的泥巖、石英巖、水晶。

圖一 石核

1.石核

遺址中共發(fā)現(xiàn)石核2件，分別為單臺面石核（圖一，2）和雙臺面石核（圖一，1），未發(fā)現(xiàn)砸擊石核。石核的石料非優(yōu)質(zhì)石料，分別為石英和泥巖，毛坯均為塊狀；均為錘擊石核，剝片方法為錘擊法，與華北地區(qū)以錘擊法為主要剝片方法的石制文化傳統(tǒng)相符[1]；臺面類型為片疤面和節(jié)理面，未保留礫石面，臺面角在69°～98°之間；根據(jù)石核的大小、重量可知石核個體相對較大，屬中型；根據(jù)長寬、寬厚指數(shù)可知，石核的形態(tài)屬寬厚型。石核的打制技術推測為：選擇較平的面以錘擊法單方向連續(xù)剝片，部分采用了旋轉(zhuǎn)和轉(zhuǎn)向打片，直到難以執(zhí)握或巖性不佳，節(jié)理過多為止，偶爾也將石核臺面加以修理，以產(chǎn)生更適宜工作的臺面和角度，在打片過程中已能夠?qū)兤嫔系募惯\用到控制石片形狀的技術中。此外，石核的體積普遍較小，也反映了對原材料的利用率相當高。

2.石片

石片共發(fā)現(xiàn)62件，均為錘擊石片，可分為兩類：完整石片、其他石片。石料包括瑪瑙（46；74.2%）、泥巖（5；8%）、石英（5；8%）、燧石（4；6.6%）、石英巖（1；1.6%）、水晶（1；1.6%），其中瑪瑙占絕對優(yōu)勢。

完整石片共計52件，其中Ⅰ1-1型1件，Ⅰ1-2型3件，Ⅰ1-3型4件，Ⅰ2-1型2件，Ⅰ2-2型9件，Ⅰ2-3型33件。其他石片10件，其中Ⅱ1-1型1件，Ⅱ2-1型1件，Ⅱ2-2型1件，Ⅱ2-3型7件。完整石片中以Ⅰ2-3型（53.2%）為主，即石片以人工臺面，人工背面為主，石片應為剝片中、后期的產(chǎn)物，且說明石核的利用率較高。其他類型石片中Ⅱ2-3型即石片遠端最多，推測可能和制作工具有關。

石片角在57°～120°之間，主要集中于90°～100°之間，其次為80°～90°。根據(jù)石片的大小、重量來看，石片屬于微型，小型的很少；重量大都小于1克，屬于微型，與大小相符；推測可能與石料的大小及文化傳統(tǒng)有關。根據(jù)石片的長寬和寬厚指數(shù)，可以看出石片的形態(tài)窄厚型占絕對優(yōu)勢。

石片臺面類型按照李炎賢的分類標準[2]分為天然臺面、素臺面、刃狀臺面、點狀臺面、缺失臺面。遺址中石片臺面類型以素臺面為主，占到58%；天然臺面、缺失臺面次之，各占13%；刃狀臺面再次之，占到11%；點狀臺面最少，占到5%。

石片的臺面形狀根據(jù)衛(wèi)奇的分類[3]，共分為10類（表一）。其中倒三角形有絕對優(yōu)勢，占到27%；其次為正弓形，占比15%；再次為正扇形、刃狀，各占到13%。臺面形狀中倒三角形、四邊形、多邊形和倒弓形占優(yōu)勢則說明當時人類是在石核臺面上選擇棱角和突出位置剝片，邏輯思維結構相當穩(wěn)固；刃狀和尖狀臺面可能是巖性影響造成的，也可能是砸擊法打片和打擊點選擇較靠近臺面緣造成的，但遺址中未發(fā)現(xiàn)砸擊石核，且擁有刃狀和尖狀臺面的石片遠端沒有發(fā)現(xiàn)向上的作用力，基本上可以排除砸擊法打片的原因。

石片的背脊類型分為10類，其中主要的類型有：單正縱（26%）、單偏縱（21%）、復雜脊（15%）、無背脊（15%）、其他（23%）。背面片疤方向分為四組：片疤受力方向從上到下為Ⅰ組；從右到左為Ⅱ組；從下到上為Ⅲ組；從左到右為Ⅳ組。石片的背面片疤方向分單向、雙向、多向。單向中以Ⅰ組多片疤為主；對向中以Ⅱ與Ⅳ對向為主（表二）。這表明石核在剝片前經(jīng)預制，利用控制背脊走向，在一個臺面上連續(xù)剝片，剝片技術較為成熟；石片背脊方向中對向和多向占有一定比例，說明轉(zhuǎn)向剝片行為成熟，石核剝片率較高。

石片側邊形態(tài)中雙直刃和直凸刃較多，說明石片的形制較規(guī)整，打制技術較高。石片的尾端形態(tài)以刃狀和截面狀為主，內(nèi)彎者也占有一定比例，這可能和石料、打擊力度及制作工具有關。石片的背面保留有極少量天然面，且天然面所占比例較少，推測大多數(shù)石片屬于剝片中、后期階段的產(chǎn)物[4]。

表一 石片臺面形狀統(tǒng)計表

表二 石片背面片疤方向統(tǒng)計表

3.斷片、斷塊

共計28件，石料主要為瑪瑙和石英，分別占比50%、35.7%，此外還有少量的燧石和石英巖。最大長37.2、最小長6.6 6、平均長15.92毫米；最大寬33.34、最小寬4.44、平均寬11.67毫米；最大厚21、最小厚0.98、平均厚5.29毫米；最大重22.6克，最小重0.1、平均重6.32克。

4.石器

石器的制作石料有5種，分別為瑪瑙（12；54.6%）、燧石（6；27.3%）、泥巖（2；9.1%）、石英（1；4.5%）、石英巖（1；4.5%）。毛坯除1件為塊狀毛坯外，其余均為片狀毛坯，且毛坯中完整石片占比22.7%，石片近端占比9.1%，石片中段占比27.3%，石片遠端占比13.6%，斷片占比22.7%。毛坯中石片中段占比較大，這可能與復合工具的鑲嵌有關，也可能是為了保證石器的規(guī)整。

遺址中共發(fā)現(xiàn)石器22件，石器類型多樣，工具組合為刮削器、端刮器、尖狀器、石鏃、雕刻器（圖二）。刮削器占絕對優(yōu)勢（10；45%），可分為兩個亞類型：單邊刃（8；80%）、不相鄰兩邊刃（2；20%）；端刮器次之（8；36%），分為單端（7；87.5%）和雙端（1；12.5%）兩個類型；第三為雕刻器（2；9%）分為角雕和鳥喙形兩類；尖狀器1件為角尖尖狀器；石鏃1件，為石鏃殘部未確定類型。

表三 石器大小統(tǒng)計表

石器的個體較小，以微型為主，小型次之，屬小石器文化傳統(tǒng)（表三）。刃緣數(shù)量分為單刃、雙刃和多刃三類，多為單刃，雙刃和多刃的較少；且單邊刃中以單凸刃為主，單直刃次之，凹刃也占有一定的比例；雙刃中雙直刃占絕對優(yōu)勢；多刃中以凸刃和直刃為主。

圖二 石器

石器的加工方法以錘擊法和壓制法為主。加工方向以單向加工為主（18；82%），兩面加工次之（3；14%），錯向加工再次之（1；4%）。加工距離多為中等，修疤連續(xù)，多為小型，其次為微型，中型較少，修疤結構多為單層，普通狀。器身無礫石面者較多。刃角28°～85°，平均為51.7°，刃緣角度屬于中等。刃長在2.56～37.76毫米之間，平均長11.96毫米，為石片或斷片邊緣的局部加工，刃緣形態(tài)平齊與準平齊各占一半，體現(xiàn)出石器制作技術的簡約化和隨機化，提高了效率和使用率[5]。

表四 有關遺址細石核對比

（三）細石器

細石器又稱“幺石器”“細石器技術”“細石葉工藝”“細石器組合”“細石器產(chǎn)品”等，考古學家對其概念的界定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國內(nèi)主流的觀點有3種：1.細石核、細石葉、細小石器、刮削器、尖狀器、端刮器、雕刻器等[6]；2.細石核、細石葉、細石葉制成的工具[7]；3.細石核、細石葉、細石葉工具、副產(chǎn)品[8]。國外學者主要有兩種：1.細小的石器，即小石器[9]；2.細石核，用于制作復合工具的細石葉、幾何形和非幾何形斷片以及細石葉為毛坯的尖狀器、刮削器、石鏃、投擲器等[10]。

本文認為細石器的概念應當涉及以間接打制法為主的細石葉工藝和以其產(chǎn)品為毛坯的石制工具；具體包括細石核、細石葉以及細石葉毛坯的石制工具。以此為界，遺址中屬于細石器的有細石核、細石葉，共計5件，占石制品總數(shù)的4.2%；石料有燧石（60%）、瑪瑙（40%）兩種。

1.細石核

船形石核往往選用片疤面或節(jié)理面為臺面，修整石核兩側邊，再進行剝片。底面為一小平面，臺面與底面幾近平行。早期的船形石核底端為一小平面，不修整，發(fā)展到晚期底端成尖刃狀，且部分經(jīng)修整。細石核不同階段的產(chǎn)品很好地展示了細石核的剝片程序和工藝。

圖三 細石核對比圖

遺址中的細石核石料為燧石（2；66%）和瑪瑙（1；34%）兩種；毛坯以塊狀為主（66%），片狀次之（34%）。個體較小，高在8.84～12.08毫米之間，平均高9.98毫米；寬8.8～11毫米之間，平均寬10.18毫米；厚在16.72～18.54毫米之間，平均厚17.42毫米；重在1.2～2.1克之間，平均重1.7克。底緣均為刃狀，且有向一側或兩側邊修整的痕跡，表明細石核處于船形與楔形轉(zhuǎn)變的階段。3件船形石核中有1件為毛坯，其余2件均屬于細石核初級剝片階段，利用率不高。

通過對以往發(fā)表材料的分類、統(tǒng)計結果的分析，顯示出與遺址中細石核類型相似的遺址有：靈井[11]、李家溝[12]、渟泗澗[13]、柿子灘遺址[14]、二道梁[15]、馬鞍山[16]、于家溝[17]、油房遺址[18]、大賢莊[19]、官廳遺址群[20]、下川[21]、丁村[22]、孟家泉[23]、望海樓[24]、李家溝[25]等（表四）。顯示南坡遺址的船形石核的大小與靈井、李家溝、渟泗澗、柿子灘遺址群、二道梁在尺寸上沒有特別明顯的差距，但較丁村、下川、馬鞍山尺寸要小。上述遺址除尺寸上的差異外，預制石核和剝片的方法基本相似：先選擇一個較為平整的臺面，一般選用片疤面或節(jié)理面，臺面大都未經(jīng)修整；臺面向兩側邊修整；底緣向一側或兩側修整，大致呈刃狀；修整后選擇一端或兩端進行剝片（圖三）。

2.細石葉

遺址中細石葉共發(fā)現(xiàn)2件，石料分別為燧石和瑪瑙。細石葉中邊刃有使用痕跡的1件，雞冠狀細石葉（背脊保留修整痕跡）1件。完整的細石葉長27.36、寬7.66、厚4.32毫米，為細石核剝片第一片；細石葉近端長14.5、寬6.84、厚1.6毫米，細石葉的兩邊邊緣薄銳，上有小疤分布，疑似有使用痕跡。根據(jù)細石葉的尺寸大小可以看出，遺址中的細石葉與孟家泉、大賢莊遺址相接近，較二道梁的細石葉要大（圖四）。

圖四 細石葉對比圖

（四）相關問題研究

南坡遺址石制品工業(yè)，不僅有小石片石器，也有細石器，其文化特征體現(xiàn)出“細石器文化傳統(tǒng)”和“小石片文化傳統(tǒng)”兩種特征。

石制品的原料以瑪瑙為主；石制品類型多樣；剝片技術和加工技術以錘擊法為主，壓制法輔之，轉(zhuǎn)向剝片技術成熟，未見砸擊法產(chǎn)生的產(chǎn)品；石片臺面類型以人工臺面為主，臺面形狀以倒三角形為主，形制較規(guī)整，尾端形態(tài)以刃狀為主，背面保留天然面較少，多數(shù)為剝片中、后期產(chǎn)物；細石核均為船形石核且修整底緣，個體較小。

遺址中的動物化石，可鑒定種屬為犀牛，保存部位為肢骨。遺址中石制品原料為就地取材，使用石片較多，說明遺址中古人類獲取食物依靠狩獵而非掠食[26]。這種狩獵行為說明該遺址可能為臨時性的營地[27]。根據(jù)石制品中的細石器因素，以及工具組合來看，當時人們的社會經(jīng)濟模式應以狩獵為主，采集為輔。

現(xiàn)有的考古資料顯示，泥河灣舊石器時代早期文化集中分布于盆地東部的泥河灣層的中下部；中期文化向中西部有所擴展，集中于盆地中東部的泥河灣層頂部或桑干河三級階地中，這一時期泥河灣古湖開始消亡；晚期文化進一步向西擴散，主要分布于桑干河的二級階地和馬蘭黃土中，該階段泥河灣古湖已消亡殆盡，桑干河階地開始發(fā)育。就舊石器時代晚期文化所分布的地層來看，可推測出晚期考古文化序列：較早的是位于二級階地和馬蘭黃土底部的益堵泉、豹峪等遺址，其次是位于二級階地中下部的西白馬營和峙峪等遺址，再次應為二級階地和馬蘭黃土中部的油房、二道梁、南坡等遺址，而位于二級階地和馬蘭黃土頂部的虎頭梁、于家溝、籍箕灘等遺址，已經(jīng)到了舊石器晚期晚段。

根據(jù)石制品的特征并結合年代學、地層學和環(huán)境學，可大致推出泥河灣舊石器晚期考古的發(fā)展序列：峙峪、杜莊等年代在距今3萬年左右的小石片工業(yè)傳統(tǒng)的舊石器晚期早段；油房遺址下文化層、二道梁為代表的石葉、細石器和小石片工業(yè)傳統(tǒng)的舊石器晚期中段，其年代應為距今3～2萬年左右；最后為以馬鞍山、渟泗澗、虎頭梁、于家溝、尉家小堡、南磨遺址等為代表的細石器和小石片工業(yè)傳統(tǒng)的舊石器晚期晚段，其年代距今2～0.8萬年。

附記：參加本次野外工作主要有山西大學歷史文化學院考古系部分研究生，大同市考古所張志忠、靖曉亭，以及陽原縣文管所成勝泉等，大同縣文化局也對本次工作給予大力支持，在此謹表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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