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遙
王冕
梅花種植專家,詩人,畫家
愛梅花愛到癡狂,甚至到了“人花合一”的地步
為了產(chǎn)出同人作品,自學(xué)成了梅花同入畫手
元朝第一行為藝術(shù)家,愛戴高帽和穿木拖鞋
有時手持木劍引吭高歌,可能以為自己是個道士
元朝第一梅花吹
千百年來,梅花作為高潔人格的象征之一,為人們所傳頌。而談到喜愛梅花之人,絕對不可繞過王冕。這位元朝著名詩人兼畫家大大,是個不折不扣的“梅花吹”。
王冕與梅花的淵源,可以從他家洗硯池邊的那棵梅樹說起。
一日,王冕練完字,捧著硯臺來到院中的池水邊,正欲就著池水清洗硯臺,忽然聞到了一陣幽香。
他抬頭一看,池邊那棵墨梅不知何時竟開花了。梅花的花瓣上有著淡淡的墨色痕跡。王冕不由想到,難不成是因為自己經(jīng)常在這池邊洗硯,讓這梅花都開出了墨色?
如此盛景,怎能不留個紀(jì)念?王冕取來筆墨,當(dāng)場揮毫畫就一幅墨梅圖,并題詩其上:
墨梅
吾家洗硯池頭樹,個個花開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其實王冕歌頌梅花的詩非常多,可謂是對梅花“一心一意”。但他也“三心二意”,除了《墨梅》,他還寫過《白梅》《紅梅》等等幾十首梅花詩。
白梅:“你說!我和墨梅你究竟更愛哪個!”
白梅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
忽然一夜清香發(fā),散作乾坤萬里春。
王冕是變著花樣地吹捧梅花??纯?,這既是“只留清氣滿乾坤”,又是“散作乾坤萬里春”的,總是用乾坤來襯托梅花的高潔,乾坤又做錯了什么?
梅花“同人”大手
王冕對梅花的喜愛可不僅僅只流于表面,只寫詩稱頌,他還喜歡畫梅花。
一日,王冕又對著梅樹琢磨著該從哪個角度下筆比較好。這梅樹的枝干如此挺秀、花朵如此清逸、顏色如此飽滿,用一般的墨汁怎么能畫得出梅花的神韻呢?
王冕便對著梅花嘀咕: “梅花啊,你說我該用什么樣的顏料來畫你,才能把你這嬌艷的顏色畫出來呢?”
梅花當(dāng)然不會說話,王冕也不過是在自言自語罷了。
從這時起,王冕就開始琢磨如何畫梅。越是深入鉆研,越覺得畫梅雖容易,但要畫出神韻卻很難。王冕最后選擇了胭脂作顏料。他用胭脂畫梅花骨體,獨創(chuàng)風(fēng)格流傳至今。
紅梅翠竹山雉圖(節(jié)選)
游絲冉冉游云唼,翠石凝香土花短。
管弦不動白日遲,可是江南舊亭館。
湘簾隔竹翠雨濃,王姬醉染胭脂紅。
文章羽毛亦自好,轉(zhuǎn)首似覺懷春風(fēng)。
你看,他在題畫詩《紅梅翠竹山雉圖》里,更是把梅花比作了涂滿胭脂的美人,那香氣都浸染了花土,讓泥土也帶有了胭脂的芬芳。試問古今能有幾人因為喜愛一件事物就能將其畫成流傳千古的作品呢?
王冕,偏偏憑著一腔對梅花的喜愛,生生把自己鍛煉成“梅花同入畫作大觸”。他寫梅花,畫梅花,還把畫梅花且題了梅花詩的作品送給朋友。王冕是個非常好客的人,常常題贈這個朋友那個朋友,你去尋他的詩來讀讀,僅僅看詩名,就可以摸清王冕的朋友圈了。
像梅花一般孤傲
寫梅花、畫梅花,在行為處事上,王冕也像極了梅花。
王冕身高七尺有余,儀表十分壯偉,然而這樣帥氣瀟灑的人,行事卻頗為詭異。
王冕考進士的時候,沒能一次考中。沒考中就沒考中吧,不是有句話說“五十少進士”么,咱們回去再復(fù)習(xí)復(fù)習(xí)、準(zhǔn)備準(zhǔn)備,興許下一次就考上了呢?
可王冕不這么想。他覺得既然我都考不上,那讀書還有什么用!一氣之下,他竟然把家里的備考書都給燒了,轉(zhuǎn)而去讀兵法。
王冕行為詭異的地方還在于,他喜歡戴著那種帽檐兒比較高的帽子,有時候會身上披著綠蓑衣,腳上穿著長齒木拖鞋,揮舞著木劍在街市上邊走邊唱歌。有時候他又會騎著老黃牛,手中拿著《漢書》大聲誦讀。結(jié)果當(dāng)時的人都認為王冕是個狂人。
這樣我行我素,不正像撐著一身傲骨偏要開在寒風(fēng)中的梅花嗎?
題月下梅花
平生愛梅頗成癖,踏雪行穿一雙屐。
卉花散漫飛滿空,千里萬里同一色。
沖寒不畏朔風(fēng)吹,乘興來此江之湄。
繁花滿樹梅欲放,彷佛羅浮曾見時。
南枝橫斜北枝好,北枝看過南枝老。
中育一枝置奇絕,萬蕊千葩弄天巧。
老夫見此喜欲顛,載酒大酌梅花仙。
仙人怪我來何晚,一刻已是三千年。
醉來仰面臥深雪,夢扶色瓊上天闕。
酒醒起視夜何其,饑烏啼殘半江月。
他寫梅花“沖寒不畏朔風(fēng)吹”,又何嘗不是托物言志寫了自己的內(nèi)心?
像王冕這樣才華橫溢的人物,往往都會有人請他去做官。有個叫李孝光的著作郎,想要推薦王冕做官,沒想到王冕不僅不答應(yīng),還痛罵了李孝光一頓。
王冕說: “我有田地可以耕作,有書本可以誦讀,又怎么會早晚抱著文件站在高庭之下,如同奴仆般任人驅(qū)使?”
別說這一個小小的著作郎李孝光了,就是朱元璋來請,王冕也不答應(yīng)!
當(dāng)時朱元璋才平定了越州,在九里山屯兵,士氣正盛。聽說了王冕的名聲后,就給他賜了個官兒,沒想到王冕壓根兒沒去就任。
朱元璋也是脾氣好,王冕如此不給面子,竟然也沒發(fā)火,反而在元惠宗至正十九年時,又請王冕出來做官。這一回王冕更絕,竟然以他要出家為理由拒絕了朱元璋。
王冕不愿意做官,不過是他不愿與人同流合污罷了。當(dāng)時的元朝可謂是政治混亂、朝政不明,而朱元璋不過是個起義軍首領(lǐng),未來尚不明朗。像王冕這般推崇梅花之人,又怎肯委屈自己陷入政治污泥之中呢?
梅花其十五
明潔眾所忌,難與群芳時。
懷貞歲華晚,只有天地知。
“明潔眾所忌,難于群芳時”,那些追逐春風(fēng)的桃花李花,或是仰賴夏陽的荷花棗花,在王冕眼中,不過是同樣追名逐利、仰仗權(quán)勢的“群芳”而已。而高潔的梅花與它們格格不入,備受妒忌。“懷貞歲華晚,只有天地知”更是說明王冕并不是真的不想做官。試問哪一個學(xué)子心中,沒有一個出相入仕、為天下生民謀福祉的宏大抱負呢?只不過他“懷貞歲華晚”,沒有遇到明主,也沒有遇到合適的、清廉的官場,以至于他一身的報復(fù)、滿腹的才華,最終只有“天地知”。
王冕對梅花的喜愛,從詩到畫、由畫入詩,最終又歸結(jié)于自身志向,乃是真正將梅花品格融于自身,于政治穢亂的元朝開出了一朵淡淡的墨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