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旺達：男女平權(quán)，世界領先

拉妮婭·阿布扎伊德

以培養(yǎng)領導人為目的的女性教育是盧旺達政府的當下要務。拍攝于盧旺達加沙拉女子學院

盧旺達的大屠殺紀念館是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它和其他眾多盧旺達首都的紀念性建筑一樣，讓人們時時銘記1994年那場持續(xù)百天的可怕種族沖突。

這起恐怖事件的起因是盧旺達總統(tǒng)朱韋納爾·哈比亞利馬納和布隆迪總統(tǒng)西普里安·恩塔里亞米拉的墜機事件。當時占盧旺達人口總數(shù)80%的胡圖族中的極端主義分子將墜機歸罪于圖西族的叛軍，這將原本就處于緊繃狀態(tài)的種族沖突迅速上升為狂熱的屠殺事件。大屠殺造成上百萬圖西族人和數(shù)以千計的胡圖族人喪生。據(jù)報道至少有25萬女性在這次沖突中被強奸，近10萬孩童因此淪為孤兒。在沖突平息后的盧旺達，幸存的600萬人口中，大部分都是女性。

那些黑暗的日子和那些關于盧旺達未來的問題，時時縈繞在愛麗絲·尤盧薩羅·卡雷克奇的心頭。作為一名人權(quán)律師，她沖在第一線，1997年讓那些強奸犯作為戰(zhàn)爭犯接受了懲罰，她還在1999年參與創(chuàng)建了沖突管理中心。她說：“死的大部分都是男人，那些難民也多是男人，大部分坐牢的還是男人。那么接下來，誰來管理這個國家？”

女性撐起半邊天

大屠殺過后，出于必要性和實用性的考慮，占盧旺達幸存人口總數(shù)80%的女性走上了領導席。在民間女性團體的幫助下，議員們制定了一些對女性最有利的政策。1999年，國家宣布在沒有遺囑的情況下，女性也有權(quán)繼承遺產(chǎn)，這使得曾經(jīng)因兄弟的存在而被剝奪繼承權(quán)的農(nóng)村女性也擁有了土地。這是對過往傳統(tǒng)的一種顛覆。還有其他一些改革允許女性用土地作為抵押來獲得貸款，女性還有權(quán)在沒有丈夫許可的情況下開設銀行賬戶。通過各種努力，女性在教育中享有了優(yōu)先權(quán)，更多的女孩能夠接受高等教育，國家還鼓勵她們?nèi)W習那些以前只以男性為主的學科。

盧旺達從一個把女性視為財產(chǎn)、認為其唯一作用就是生兒育女的國家，變成了一個由憲法授權(quán)、允許至少30%的政府職位由女性擔任的國家。2003年起，盧旺達國會中女性代表所占的比例一直是世界上最高的。目前為止，下議院有61%的議員是女性;最高法院的7名法官中也有4名是女性。

自2003年起，盧旺達憲法明確表示，女性應至少占議會選舉人員的30%。如今，盧旺達議會成員中有49位女性（照片中顯示了其中33位），占比高達61%，居世界最高值。

總統(tǒng)一職依然屬于男性。2000年起，總統(tǒng)一直由保羅·卡加梅擔任。他曾是盧旺達軍事總指揮官，并領導軍隊平息了那場屠殺。他大力支持結(jié)成愛國統(tǒng)一戰(zhàn)線，不再區(qū)分胡圖族和圖西族，并為推動性別平等作出了巨大貢獻。如今26位國家內(nèi)閣成員中，女性占了一半。

艾瑪·盧巴高米亞出生在坦桑尼亞的一個難民家庭。她的家人逃過了1959年的圖西族大屠殺。她還記得爺爺因為父親允許她上高中，卻不逼她結(jié)婚而斥責了她的父親。她說，爺爺擔心如果她繼續(xù)學習而不嫁人生子，就會變成一個壞女人。而這兩個男人在她進入大學前的這場爭論，令她永生難忘。

如今，52歲的盧巴高米亞處于國會議員的第一任期。她在2018年當選為政治和性別事務委員會的領導人?；貞浧痍P于教育問題的那次爭論，母親也沒有站在她這一邊時，她說：“考慮到當時的社會背景，母親也無法為了替我說話而違背自己的公公。但現(xiàn)在，我會為自己的孩子是否接受教育而站出來說話，孩子們也會為此據(jù)理力爭。即使是廣大的農(nóng)村婦女也和我們持相同觀點——孩子的教育是她們的第一要務?！?p>

1994年的大屠殺后，律師卡雷克奇致力于懲治性暴力，并將其納入戰(zhàn)爭犯罪的范疇。她和其他一些人放棄了國外的高薪工作，回到盧旺達重振家園。

賈斯丁·尤扎是性別與家庭關系促進部的法務，負責鑒別涉及性別歧視的法律條文是否需要修改或廢止。比如，禁止女性晚間工作的法律，以及不僅禁止女性進入外交部門，還寫明女性是男性外交官財產(chǎn)中的一部分。盧旺達法律的改變還被用來推動和監(jiān)督性別平等事業(yè)：國會中女性不斷施壓，要求制定反對性別暴力的法律，她們還在2016年要求修訂繼承法，允許沒有孩子的寡婦繼承配偶的遺產(chǎn)。

大屠殺后的這些變革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男性的缺失。但正如人權(quán)律師卡雷克奇所說，同樣也是出于政治遠見。女性因沒有包庇那些參與了屠殺的男性（包括她們的親屬）以及能站出來指正強奸犯而受到了獎勵。這些有利于女性的政策同時也承認了女性在前殖民時期所處的決策地位。當時的國王治國時需聽取其母親的意見，而在農(nóng)村生產(chǎn)中，也是由男人出門放牧，女性管理社群。

如今的盧旺達，女性的價值與希望在這一代得到了改變——至少是在公共領域。在更多像盧巴高米亞這樣的女性進入政府機構(gòu)的同時，她們也在很多其他領域產(chǎn)生著積極的影響。39歲的艾尼絲·尼娜烏蒙圖是一家由160名女性成員組成的咖啡種植公司的總裁，她們在國境東部卡揚扎縣一座繁茂的丘陵上種植咖啡。她說，在大屠殺發(fā)生前，所謂女人不能做的事可以列出一張長長的單子，其中也包括咖啡種植?！芭赃M入國會給了我們自信和驕傲。我認識到，只要我努力工作，就可以走得更遠。這就是為什么我們中的一些人能成為當?shù)氐念I導?！彼f道。

遠大的計劃

盧旺達在性別上相對平等的法律與政治環(huán)境，以及參與政治的女性數(shù)量都是令人驚異的。但這些數(shù)據(jù)也同時隱藏了一部分更深、更混亂的事實真相，即關于立法變更的限制。

盧旺達女性并不是走上街頭為自己的權(quán)利斗爭，她們都是通過立法來實現(xiàn)自己的目的，并希望變革的力量浸潤整個社會。但無論是議員艾瑪·盧巴高米亞，還是法務賈斯丁·尤扎，都不認為這一變革已經(jīng)完成。

性別與家庭關系促進部長索利尼婭·尼拉哈比馬納表示，盧旺達女性是國家經(jīng)濟發(fā)展的第一力量。

盧旺達女性聯(lián)盟為女性提供受保護的安全聚會場所，用以學習專業(yè)技能。

“我們還沒有做到百分之百?！北R巴高米亞說，“意識上的改變不是一夜之間能夠做到的。”這一點從家庭內(nèi)部的男女關系中可以窺見一二。尤扎強調(diào)，家庭中的性別關系并沒有像政治領域一樣得到改變。她的博士論文正是關于盧旺達女議員的公眾生活與私生活，她說：“無論一位女性官員的權(quán)力在大眾面前有多大，她仍然改變不了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因為男人們?nèi)匀粵]有改變過去的行事方式。即使是女議員們的丈夫，也仍然期待著妻子每天保證他們的皮鞋擦過油，襯衫燙平，浴缸的水已放好。這就是大多數(shù)女性對我講述的情況?！北R旺達女性聯(lián)盟的創(chuàng)始人瑪麗·巴利孔蓋里認為，國家性別關系發(fā)展的下一步應該聚焦于男性，聚焦于“如何改變我們的家庭以及我們的丈夫。”

性別與家庭關系促進部部長索利尼婭·尼拉哈比馬納承認，在與刻板固有思想告別的25年間，女性不斷被強調(diào)她們有權(quán)利做什么，而男性則被丟在一邊。她說她的部門有更遠大的計劃：從根源上防止性別歧視，從給孩子們灌輸性別平等的思想開始。

威斯丁娜已經(jīng)做了十年的摩托車司機。她一來，男同事們總是幫她攬活。她說在盧旺達，支持女性同事工作是一種非常自然的行為。

大屠殺后，盧旺達經(jīng)歷了一段漫長摸索的歲月。首都基加利創(chuàng)建了立法機構(gòu)，幫助女性獲得職位晉升，也致力于將囿于家庭的女性和她們的孩子解放出來。但若沒有堅定的執(zhí)行和有力的監(jiān)管，真的能走到這一步嗎？

盧巴高米亞深知被剝奪權(quán)利的痛苦：“作為一個難民家庭的女孩，我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別人異樣的目光，他們看待我就像看待一個外來者?！彼c家人在1997年來到盧旺達。憑借大學文憑和對家庭的歸屬感，她決定改變自己的國家。她因此進入了教育部，擔任性別平等與女性教育權(quán)工作的負責人，之后又進入了議會。對于盧旺達和盧旺達女性走過的路，盧巴高米亞感到非常驕傲：“我們已經(jīng)構(gòu)建了框架，制定了政策和法律，也有保障法律實施的機制……我們已經(jīng)前進了一大步，也獲得了可喜的成果。但我們應該走得更遠，以確保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能從所有不平等中得到解放?！?/p>

[譯自《國家地理》法語版]

編輯：侯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