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衛(wèi)東
“特朗普主義”不會隨著特朗普個人的離任而退出歷史舞臺。圖為2020年11月5日,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的兒子小特朗普在佐治亞州的一場集會上講話。
2020年美國國內發(fā)生了一系列重大事件,并對美國政治產生了深遠影響:一是國會眾議院民主黨人彈劾特朗普的案件未通過參議院審核,特朗普被宣布無罪;二是新冠疫情全面暴發(fā)且毫無減緩跡象,對美國的政治、經濟、社會均造成嚴重沖擊;三是“弗洛伊德事件”發(fā)生后,美國國內圍繞著種族問題的對抗愈演愈烈,各種極端思潮泛起,并給大選帶來出乎意料的影響;四是大法官金斯伯格病逝,特朗普和參議院共和黨人火速任命了新的大法官,最高法院進一步保守化;五是圍繞著大選的丑聞、訴訟、游行和對抗不斷,投票結果至今沒有得到公認。
這些事件的背后,依然是各種價值理念持續(xù)沖突,兩黨和兩院在一系列問題上反復拉鋸,特朗普繼續(xù)通過制造分裂來鞏固選民基礎,政府治理與社會運行混亂不堪。隨著大選進程的推進,這些問題引發(fā)了更多的政治僵局和社會分裂。
截至目前,美國官方依然沒有公布兩位候選人贏得選舉人票的確切數量。絕大多數媒體認為,拜登獲得了306張選舉人票,已經毫無爭議地成為候任總統(tǒng)。在國會選舉方面,除了佐治亞州的兩個參議員席位要到明年1月5日才能決出以外,其他席位已塵埃落定,共和黨以50對48的優(yōu)勢在參議院暫時領先;而在眾議院,民主黨在丟掉多個席位后,目前仍以224對211保持領先。在州一級選舉中,共和黨依然控制著遠超對手的州長和州議會席位。由于2020年進行完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后,各州議會要重新劃分選區(qū),共和黨獲得的優(yōu)勢使其能將選區(qū)劃分得對自己更有利,這對今后的選舉會帶來顯著影響。
從初步選舉數據來看,民主、共和兩黨在權力分配上基本平分秋色,沒有一方占據明顯優(yōu)勢。拜登和特朗普獲得的普選票數都突破了歷史記錄,但拜登對特朗普的優(yōu)勢只有不到3%。從搖擺州的表現(xiàn)來看,億萬富豪布隆伯格為幫助拜登贏得佛羅里達和俄亥俄而投入一億美元,但最終特朗普還是以明顯優(yōu)勢拿下了這兩個州;而拜登在賓夕法尼亞、威斯康星、佐治亞、亞利桑那等搖擺州都是險勝,有些優(yōu)勢不到0.5%。在國會選舉中,民主黨事先曾聲言會“取得大勝”,但結果完全出乎預料。這充分表明,選民對兩黨都缺乏足夠信任。
一直以來主流觀點都認為,如果沒有新冠疫情的干擾,特朗普贏得連任是十拿九穩(wěn)的。不過新冠疫情的影響并非那么簡單。雖然近來疫情在共和黨占優(yōu)的美國內陸地區(qū)持續(xù)蔓延,但當地共和黨選民對特朗普的支持度卻超過了2016年,這意味著疫情并未削弱共和黨選民對特朗普的忠誠度。但從另一角度看,在新冠疫情中受害的主要是中低收入群體和少數族裔,他們多是民主黨的支持者,只是投票率一直偏低。新冠疫情蔓延導致其工作生活受到嚴重傷害,從而推動更多人出門為拜登投票。與此同時,獨立選民也因對特朗普的抗疫表現(xiàn)不滿而傾向于更多支持拜登。
從種族沖突的角度來看,特朗普一直拒絕明確譴責白人至上主義者,“弗洛伊德事件”發(fā)生后,形勢對民主黨是有利的。但一方面特朗普抓住了普通民眾對于社會安全的重視,極力將種族問題轉化為法律和秩序問題,多次表態(tài)批判民主黨的縱容行為,要求嚴厲打擊打砸搶,倡議強化警察職能,并由此贏得廣泛理解和支持;另一方面,民主黨人千方百計將“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為己所用,眾議長佩洛西等人在國會大廳為弗洛伊德跪祭,一些地方議會提出取消給警察局的撥款,很多地區(qū)還清除了已存在多年的歷史雕塑甚至修改教科書。這些政治作秀行為不僅令很多白人不滿,也激發(fā)一些黑人精英對自身處境進行更加深入的思考,認為問題出在自己身上,相信特朗普的應對才符合實際。在大選投票中,特朗普在所有少數族裔群體中的得票率都比2016年有所提升,這一結果表明,種族沖突的影響比想象中更復雜,無人能單方獲益。
拜登入主白宮后,將會按照其執(zhí)政理念來應對美國存在的各種問題,但多種因素會對其形成制約。
首先,全球化給美國社會帶來的貧富差距不斷增大的現(xiàn)實并未改變,幾乎所有群體都認為自己是受害者,導致整個美國社會充滿不安和憤怒的情緒。而特朗普執(zhí)政期間不同群體間持續(xù)激化的對抗和民粹主義風潮的盛行,已經形成政治氣候,拜登很難在短期內改變這一政治土壤。
其次,兩黨內部矛盾重重,派別斗爭嚴重,在大選期間這一矛盾被一致對外的目標所抑制,但在新政府進入施政階段后,內部分歧會重新凸顯,制約各自作為。
再次,由于當前兩黨的政治勢力幾乎勢均力敵,相互對抗難以避免,府會分治的現(xiàn)實加上最高法院被掌控在保守派手中,會使得拜登的施政變得困難重重。
第四,特朗普雖然失利,但共和黨并未失敗,他們不僅阻止了民主黨控制國會兩院的企圖,還在眾議院縮小了劣勢。這給民主黨帶來不小的執(zhí)政壓力,也意味著今后兩黨之間的對抗會更為激烈。
最后,“特朗普主義”不會隨著特朗普個人的離任而退出歷史舞臺,特朗普對美國政治的運行施加了前所未有的個性化塑造,雖然他在全民公決中被擊敗,但他的執(zhí)政理念、言行風格、在共和黨選民中的超強影響力都給美國政治運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特朗普的人品不值得恭維,但其某些政策確實有效,比民主黨華而不實的做法更可取,這一認識在美國社會上有一定群眾基礎,拜登的治理很難避開其影響。特朗普本人也表現(xiàn)出即使離開白宮也要繼續(xù)參與影響美國政治運作的意圖,甚至可能再度參選。這些因素意味著拜登的執(zhí)政環(huán)境難以顯著改善,美國的政治僵局可能還會延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