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法建筑內的財物該如何處置？

董怡

老舊小區(qū)整治改造是一項有利于老百姓的惠民工程，但項目實施過程中，卻容易遇到“硬骨頭”——違法建筑拆除。因拆違無經(jīng)濟補償，阻力較大，容易引發(fā)行政訴訟。

浙江省×市×鎮(zhèn)政府在實施一項老舊小區(qū)整治項目時就遇到了這個難題。盡管拆除違法建筑過程中，執(zhí)法機關依法告知了行政相對人聽證、陳述、申辯的權利，也履行了強拆中對處罰對象所須履行的必要程序，但因忽略了對違法建筑物內合法財物進行妥善處置，最終導致敗訴。

案例

2013年初，浙江省×市×鎮(zhèn)出臺了關于×老舊住宅小區(qū)的治理方案，并于同年依據(jù)該方案對此小區(qū)內的違法建筑進行強制拆除。

在實施強制拆除前，×鎮(zhèn)人民政府履行了公告、催告等程序，要求相關業(yè)主對車棚與房屋之間的公共場地、陽臺下面、圍墻與房屋之間的違法違規(guī)搭建物限期自行拆除。但其中一幢房屋的業(yè)主羅某對公告、催告內容置若罔聞，未在規(guī)定期限內完成拆除，最終導致被強拆。

強制拆除當日，由于工作人員未對違法建筑內的物品和生活設施進行清點和搬離，致使羅某安裝的馬桶、熱水器以及衣柜等部分生活設施和家具在拆除中被損毀。

羅某稱，這房屋是他在2010年向別人購置所得，購買時房屋南面與車棚之間就是一個封閉的院子，兩邊有墻與鄰居相隔，上面有屋頂，應當是合法建筑。之后，他又把院子分割成兩個房間用于生活居住，并在房屋內安裝了空調、冰箱、馬桶、熱水器等生活設施。羅某認為，鎮(zhèn)政府強制拆除他所有的房子、砸毀屋內財物的行為違反法律規(guī)定，遂將鎮(zhèn)政府訴至法院。

該案經(jīng)×市×區(qū)人民法院一審審理，法院判決駁回了羅某的訴訟請求。羅某不服，上訴至×市中院，案件被發(fā)回重新審理?！羺^(qū)法院重新立案后，另行組成合議庭進行公開審理，最終判決駁回羅某要求確認拆除屋頂及墻體的行政行為違法的訴訟請求，但確認鎮(zhèn)政府強拆時損毀違法建筑內的物品和生活設施的行政行為違法?！潦兄性壕S持了該判決。

說法

違法建筑是指未經(jīng)規(guī)劃土地主管部門批準，未領取建設工程規(guī)劃許可證或臨時建設工程規(guī)劃許可證，擅自建造的建筑物和構筑物。我國法律明確規(guī)定，拆除違法、違章建筑和超過批準期限的臨時建筑，不予補償。然而，建筑物本身違法并不意味著建筑內的物品也隨之變成非法財物，可以一并清除。行政機關在對違法建筑實施強制拆除的過程中，若違反法定程序或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適當，導致建筑內的物品受到明顯不合理毀損的，該行政行為將被認定違法，行政機關還須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此案中，羅某房屋最初建設時，其南面與車棚之間的院子上面并沒有加蓋屋頂作為房屋使用。該院子被擅自加蓋后，羅某又用墻體將院子分割成兩個房間用以生活，改變了原先的房屋規(guī)劃設計，且未經(jīng)主管部門許可，應屬于違法建筑。即使涉案房屋南面院子違法加蓋的屋頂在羅某購房時已經(jīng)存在，但因該違法行為處于持續(xù)狀態(tài)，故不影響對院子性質的認定。鎮(zhèn)政府在強制拆除前發(fā)布了一次公告、兩次限期自行拆除通知，羅某仍逾期未拆，鎮(zhèn)政府繼而實施的強制拆除行為，并無不當。

鎮(zhèn)政府認為，羅某未在規(guī)定期限內拆除違法建筑，屋內財物的毀損結果應由羅某自行承擔。實則不然。建筑內的物品和生活設施屬于羅某的合法財產(chǎn)，羅某因違法建筑所負的法律責任，不應當波及其合法的私有財產(chǎn)。行政機關在拆除違法建筑前，應當對建筑內的財物進行清點，并妥善處置。

類似的案例并不鮮見。河南省高院審理的蔣某訴×縣人民政府強制拆除房屋及行政賠償一案中，×縣住建局在實施強制拆除前，雖對涉案房屋內的物品進行了清點搬運，但未對搬運出去的物品做妥善交接，造成部分物品損壞丟失，×縣人民政府因此被判決賠償蔣某財物損失2萬元。

可見，行政機關僅僅對違法建筑內的合法財物進行清點、搬離是不夠的，還應當做好妥善交接或委托保管工作，否則仍應對當事人財物的毀損承擔賠償責任。

此外，我國《行政訴訟法》規(guī)定，在行政賠償、補償案件中，原告應當對行政行為造成的損害提供證據(jù)；因行政機關的原因導致原告無法舉證的，由行政機關承擔舉證責任。因此，行政機關在強制拆除過程中，應當注意證據(jù)的留存與保全，以證明其在強制拆除過程中已經(jīng)盡到謹慎、妥善的注意義務。否則，即使已對當事人財物做出了妥善處置，但若無法提供任何相關證據(jù)，未盡到舉證責任，案件仍存在敗訴風險。

那么，在拆違實踐時，行政機關具體應當如何作為？對此，最高人民法院給出了標準答案：行政機關對違法建筑實施強制拆除的，手段、方式必須科學、適中，不得以野蠻方式實施強制拆除。對于建筑物內的物品，行政機關應當采用公證、見證等方式，進行清點造冊、制作現(xiàn)場筆錄、妥善保管并及時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