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艾西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夫妻間相互解,多看對方的長處,未必就比三觀相投的人過得差。
時鐘過了晚上十一點,老公徐明還沒有打電話過來,寧美就有點坐不住了。
明天是她的生日,她希望徐明能有個表示。可徐明這么晚還沒有打電話過來,她就猜到徐明又把自己的生日忘到腦后了。
寧美郁悶、失望、生氣、不甘,各種情緒糾纏在一起。
結(jié)婚三年,她感覺自己對婚姻的熱情,正在一點點被徐明磨滅。
寧美是個很講究生活質(zhì)量的人,她想盡最大努力把日子過得浪漫精致,而徐明卻把極簡主義發(fā)揮到了極致。
他忽略生活中一切值得紀念的節(jié)日,清明端午除外。
如果這些只是兩人對生活的看法不同,那對金錢的態(tài)度,就可以上升到三觀的高度。
徐明非常摳門,早在結(jié)婚前就跟寧美明確說過,婚后家里開銷要AA制。當時寧美戀愛暈了頭,覺得自己完全可以養(yǎng)活自己,干嘛要過掌心朝上的日子?
她沒有反對徐明的提議,甚至為自己經(jīng)濟獨立感到自豪。因此婚后兩人還完房貸車貸,剩下的錢各自裝進腰包,誰也不干涉誰。便是寧美偶爾超支,她寧肯找同事閨蜜求救,也不跟徐明開口。
這樣時間長了,寧美覺得這婚結(jié)得完全沒有意義。除了能有個人長期陪自己吃飯睡覺,其他地方跟單身時沒太大差別。
徐明卻不這樣認為。他對婚后的日子非常滿意,除了寧美經(jīng)常性青黃不接讓他頭疼,其他時候他覺得婚姻生活簡直不要太幸福。
兩人對婚姻生活完全不同的心理感受,導致他們到婚姻第三個年頭,寧美已經(jīng)頻生離婚的念頭,徐明還在那自得其樂。
加上徐明近段時間在為養(yǎng)孩子籌備資金,寧美每陪他去趟超市,都感覺自尊被凌遲了一遍。
她實在受不了徐明每買一件東西,都把價格反復比較,再湊到自己面前,眼神里都放著光:“老婆,大袋比小袋便宜五毛錢,咱拿大的?!?/p>
寧美小聲罵一句“你干脆摳死算了”,然后迅速挪到兩米開外,生怕別人看出自己和眼前這個男人是夫妻關系。
一個男人吝嗇到這種程度,寧美也算開了眼界。
想想自己嫁給徐明三年,還沒收到過一份像樣的生日禮物,寧美就覺得心里憋屈。所以這次她下定決心要敲徐明一筆。那條Tiffany手鏈,就是她的目標。
寧美深吸口氣,坐在床頭給徐明打電話:“我看中一條手鏈,你買來給我當生日禮物唄!”
徐明問:“手鏈?多少錢?”
寧美咬咬嘴唇:“不貴,四千多?!?/p>
電話里傳來徐明的驚呼聲:“四千多!有必要買這么貴的鏈子嗎?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好鋼用在刀刃上。禮物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準備今年送你份大禮,保證又經(jīng)濟又實惠。”
寧美一聽實惠兩個字,倒吸一口涼氣:“不會又是梳子之類吧?徐明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拿這些小東西敷衍我,這周回家咱倆就去辦離婚!”
“不會,我保證這次是大禮?!?/p>
寧美嗤一聲:“鬼才信你的話!買包花生米都要在超市里貨比三家,你會舍得送我好東西?手鏈不用你買了,回頭我刷信用卡?!?/p>
狠狠掛斷電話,寧美無語望天,在心里將自己那個節(jié)儉了一輩子的媽,好好埋怨了一遍。
跟徐明第一次見面,她就覺得連剩飯剩菜都打包回家的男人,根本不能嫁。是老媽一再寬慰她,說這種會過日子的男人才是良配,她才腦子一熱嫁給了徐明。
五年過去,徐明用事實證明,他不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男人,這下他們該不會再幫徐明說好話了吧?
寧美揣著一身委屈上樓,等著爸媽用長壽面來安慰自己受傷的心。一推門,卻發(fā)現(xiàn)氣氛有些詭異。
她看看坐在餐桌前抹眼淚的老媽,再看看客廳沙發(fā)上唉聲嘆氣的哥嫂,覺得自己關心誰都不妥,趕緊沖老爸使個眼色,父女倆躲到陽臺上說悄悄話。
“爸,氣氛有些不對,是不是我哥嫂又給我媽氣受了?”
寧美爸拉上陽臺玻璃門,壓低聲音道:“沒有的事,你別瞎想。”
寧美嘟嘟嘴:“那我媽大清早哭個啥勁?”
寧美爸嘆口氣,一臉無奈地看著年近三十還滿臉孩子氣的女兒:“你舅舅的病要做手術,住院治療。我和你媽湊了些錢,想讓你哥嫂也表示表示,但他們……”
“哥嫂說自己沒錢,是嗎?”寧美問。
寧美爸點點頭:“嗯。你說他們倆工資那么高,拿點錢出來救救急咋就不行哩?你們現(xiàn)在的孩子就是自私,你們就算跟你舅舅感情不深,也該考慮考慮你媽的感受。你媽跟你舅舅,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p>
寧美忙點頭稱是,但對哥嫂的窘境,也表示理解。
她想想自己每個月干癟的荷包,小心翼翼地說:“爸,我想,哥嫂可能也和我一樣,是真沒錢?!?/p>
寧美爸被刺激到了,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你們現(xiàn)在的年輕人花錢太沒個節(jié)制了!你一月近萬塊的工資花哪去了?別跟我說你開銷大,我和你媽當年養(yǎng)了你和你哥兩個人呢,該有的人情世故一次也沒落下?!?/p>
寧美小聲囁嚅道:“這不時代變了嘛,我們現(xiàn)在的年輕人,老了有養(yǎng)老金,還有醫(yī)保,攢那么多錢帶棺材里去?。 ?/p>
“你真是冥頑不靈!”寧美爸瞪女兒一眼,“你媽勤儉持家的好習慣,你咋就學不會哩?”
寧美咧咧嘴:“還不是受你老人家影響,吃穿用度都想要好的。”
寧美爸被噎到,有點理虧詞窮:“算了,我也懶得批評你,都嫁出去的姑娘了,輪不到我教訓。你們都沒錢,我和你媽自己想辦法。”
說著賭氣回到客廳,沖兒子嚷道:“我和你媽要出門籌錢,你們也別在這坐著了,各回各家,省得在這招人煩?!?/p>
“爸,你別搞道德綁架好不好?出了這種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愿意幫忙是情義,不愿意拿錢你也得理解?!备绺鐚帍姲欀颊f。
寧美爸看老伴一眼,罵道:“你這渾小子,胡說個啥!”
“好啦好啦!你們別吵了!我出五萬,跟爸媽的錢加起來也有十萬了,大舅小姨他們再出點,手術費應該夠了?!?/p>
寧美知道老媽心臟不好,生怕她被氣出個好歹來,忙把錢的事攬到自己身上。
寧強一臉不可思議:“你拿得出五萬塊?我怎么覺著你拿五千都困難!”
寧美白他一眼:“我拿不出五萬,還有徐明呢。”
寧強想到自己那個渾身窮酸氣的妹夫,臉上的笑容越發(fā)意味深長:“對,誰不知道你家徐明是個錢耙子,我就在家等著他送錢上門了。他要真肯拿五萬塊錢出來,你哥哥我就……”
“你哥和我就出一萬!”寧強的話還沒說完,寧美嫂子就把話接了過去。
寧美見她用眼刀直剜哥哥,在心里鄙視了哥哥一萬遍。這家庭地位,比徐明還不如?。?/p>
既放出了豪言壯語,寧美就顧不上生日不生日的,一回家就找人借錢。
電話打一半,房門從外被人打開。是徐明。
一聽寧美張口就是五萬,徐明臉色變了又變:“小美,我覺得咱倆有必要深談一次。你這種寅吃卯糧的習慣再不改,咱們未來的生活很成問題。”
寧美三兩句結(jié)束通話,扭著小腰來到徐明面前:“別說這么夸張好不好,我又不是天天跟人借錢!再說了,這次的錢,不花我自己身上。”
徐明臉色稍緩:“不花你自己身上,什么意思?”
寧美想起哥哥略帶嘲諷的眼神,便將舅舅怎么生病,父母怎么著急上火,哥哥怎么譏諷徐明小氣,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說完偏著腦袋看徐明:“你說,我做女兒的是不是得盡點心?是不是得用實際行動堵上他們的嘴?”
徐明定定坐著聽寧美解釋,臉色時而凝重時而糾結(jié)。等寧美問,是不是要用實際行動堵上大舅子的嘴時,面上頓現(xiàn)不屑之色。
“你那個哥哥,以為所有人都跟他一樣。我就算要拿錢救急,也不是為了堵誰的嘴,而是為了讓老婆丈母娘開心?!?/p>
寧美立刻捕捉到話里的重點:“你……同意借錢了?”
寧美吃驚地看著徐明,這還是自己那個一毛不拔的老公嗎?
徐明拍拍腦門哀嚎一聲:“這種救命的錢能不借嗎?難怪我這兩天左眼皮一直跳,原來是要破財了,還一破就是五萬??!”
寧美趕緊解釋:“只是暫借,回頭肯定還你的?!?/p>
徐明搖搖頭,望著寧美的眼睛:“錢借出去,就別想著收回了。只是,這錢我本來留著想給你個驚喜的,這下計劃恐怕要延后。”
寧美眼里直冒小星星:“驚喜?什么驚喜?什么樣的禮物值五萬塊?”
徐明拍拍她的手背,從背包里掏出一份合同:“看看,是不是比你那幾千塊錢的手鏈實用?”
“這是?”
“準備給你辦理的養(yǎng)老險,過了五十五歲就能領,驚喜嗎?”
寧美深吸口氣,努力控制情緒:“喜沒有,驚倒不少。徐明,你見過有人在老婆生日的時候,送份保險單做禮物嗎?”
徐明聳聳肩:“不用管別人怎么過,在咱們家,一切開銷務必以實用為主?!?/p>
寧美瞪大眼睛:“那萬一我活不到領保險費那天呢?”
徐明摸摸寧美的腦袋:“不許你瞎說!我們必須能活到啊,活超了,可不就賺大發(fā)了。”
寧美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陰沉得隨時能下雨。
徐明忙把她拉進懷里安慰:“老婆,網(wǎng)上有句話說得好,夫妻相處的訣竅是,放棄改變對方的念頭。我知道我的消費觀念你不認同,但作為家里的頂梁柱,我得把每分錢都花在刀刃上。舅舅的病,就是那個刀刃?!?/p>
“我已經(jīng)盡力尊重你的金錢觀,也請你尊重我好不好?節(jié)儉不光是種美德,還是對親人沉甸甸的愛。我相信,咱們在緊要關頭伸出援手,比給媽買貴重首飾,更能讓她開心?!?/p>
寧美仔細琢磨這幾句話,竟莫名覺得徐明的話有些道理。
她抬頭看看徐明身上磨得起球,卻不舍得扔掉的毛衫,有些心疼地對徐明道:“等這個月發(fā)了工資,我給你買件新毛衫吧,身上這件都穿好幾年了。”
徐明嘿嘿一笑:“老婆大人送的東西,穿在身上比我自己買的舒服多了。”
寧美傲然仰頭:“那是,也不看是誰買的?!?/p>
這天晚上,寧美和徐明回了趟娘家。將那五萬塊錢交到爸媽手上時,她看到老媽眼里泛著淚花。她想,爸媽當年力主自己嫁給徐明,真是再英明不過的抉擇。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夫妻間相互理解,多看對方的長處,未必就比三觀相投的人過得差。
就讓徐明繼續(xù)摳門好了,自己承擔起提升生活品質(zhì)的重任,努力把日子經(jīng)營得風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