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鳴
摘 要:傳統(tǒng)山水畫設色理論豐富,梳理好傳統(tǒng)的設色方法,不僅便于后來者學習,也能成為我們發(fā)現(xiàn)新技巧的一個坐標,
關鍵詞:青綠;設色;暈色法;積色法;托色法
青綠山水畫在一千多年的發(fā)展過程中,經(jīng)歷了隋興、唐盛、宋復、元衰、明延、清弱的這樣一個曲折的歷史發(fā)展軌跡。青綠山水畫作為中國山水早期成熟的一種樣式, 積累了較多的色彩技法和理論。及至五代水墨畫的興起,大量文人對于水墨畫的參與,道釋思想對國畫藝術創(chuàng)作的影響,使得水墨山水畫逐步主導了中國山水畫的發(fā)展方向。相對應的在理論研究方面,歷代畫論畫史上對于“筆法”“墨法”的研究、分析、理論歸納則經(jīng)久不衰,代有人出,可謂詳盡。而隨著青綠山水畫逐漸退出了中國繪畫的主流發(fā)展,其創(chuàng)作中積累的設色技巧與相關理論同樣稀少。歷史上青綠山水發(fā)展是與強盛王朝興起緊密聯(lián)系的,現(xiàn)如今,隨著我國經(jīng)濟的發(fā)展,國力日益強盛,時代對于青綠山水的審美需求日益強烈,時代呼喚青綠。本文試從實踐的設色方法研究入手,對傳統(tǒng)繪畫理論中關于“色法”的解釋進行梳理。
1 歷代關于設色法的理論
1.1 清之前關于“設色法”的理論
在清及之前的畫論中,對于山水畫顏色使用方法的總結中,多數(shù)是以作品最后的審美體悟為主的。如“虛”,“清”等概念作為敷色的要求。涉及到具體設色法有兩個特點,一是固定情景下的上色,二是單個色彩的制作和使用技巧。
“水色:春綠,夏碧,秋青,冬黑。”《林泉高致》在用色上沒有專門章節(jié),僅有的幾句用色方法,也是以隨類賦彩的觀念進行的表述,這種表述在以后的畫論里演化為。
王原祁《雨窗漫筆》“畫中設色法與用墨無異,全輪火候,不在取色,而在取氣。顧墨中有色,色中有墨,古人眼光直透紙背,大約在此?!睈翂燮降脑O色只強調(diào)一點就是“出奇無方,不執(zhí)定法?!?/p>
“設色妙者無定法,合色妙者無定方,明慧人能變通之。凡設色需悟得活用,活用之妙非心手熟悉不能?!?方薰的理論也同樣強調(diào)無定法。這些理論是建立在不破壞畫面筆墨結構體系之上的,以筆墨為本體的理論,對于色法的研究看來,始終是隔靴搔癢。
而對于如何使用顏色的方法,則大多是是具體畫面中具體位置的程式化設色,如明代《畫法大成》卷五里講到的“著色法”是 “撘地色用微稀螺青加藤黃合成苦綠,春草地色苦綠下頭微重,上頭微淡,”等等。其描述就是具體經(jīng)驗式的傳授,而不是理論技法上的提升。當然這種古代畫譜中所著顏色的使用方法,也是黑白刻本所面對的對象定位為初學者的原因,在刻本無法傳遞更多運筆、色彩信息的情況下,只能進行具體畫面的具體技法描述,。
另一方面就是對單個顏色制作,調(diào)制和使用方法的記載。以芥子園畫譜為例,羅列了古代顏色的研漂洗制,方法各不相同。
1.2 近現(xiàn)代畫家關于“設色法”的理論
民國時期的畫家如于非闇、賀天健、張大千、錢松巖、何海霞等,根據(jù)他們自身的創(chuàng)作經(jīng)驗,對于“色法”的收集,整理,歸納就比前人的理論更加豐富和系統(tǒng)。相對于之前的經(jīng)驗式色法,提出了更為理性的設色法,而非初級經(jīng)驗的歸納。
張大千在談到用色的技法時,認為古人的用色心得,要慢慢領會,最好多看古人真跡,通過真跡的細節(jié)、氣息老學習設色的方法。“色之有底,方顯凝重,且有舊氣。是為古人之法?!边@是色法的經(jīng)驗表述,而對于顏料的使用也有傳統(tǒng)的使用方法, “顏色下膠,用后即可加水退膠,否則隔宿就會失去本色?!辟R天健在《賀天健畫山水自述》書中對于設色的分類是以用色不同而分出的類別,而不是按使用方法進行的分類,如水墨形式、淺絳形式、純青法、純綠法、小青綠色、大青綠格式。認識到水墨也是色彩之一,這種認識是建立在一個更大的視野下的分類。這樣的分類使得古代優(yōu)秀的墨法理論的總結,得以借鑒進入到色法的分類使用。
于非闇的學畫經(jīng)歷更加接近民間藝人所傳承的制色用色的古法,
他在《中國畫顏色研究》中詳細的記載了多種常用顏色的制法與用法,基本上是顏色的制作,調(diào)配,對色法的使用則一筆帶過。
黃賓虹對于設色的評論不多,較有特色的一段描述是這樣的:“著色是補墨色之不足。墨不掩筆,色用丹青,亦不掩墨。此用墨之法,即設色之法?!痹诒饶珵樯系挠^念下,黃賓虹所強調(diào)的一個主旨就是,無論用墨還是用色,都不能掩蓋筆法所擁有的氣韻。
前人對于色法的分類整理,基本上沒有一個統(tǒng)一的標準。一類是偏向于將單個色彩的使用方法,進行使用經(jīng)驗的一個羅列。另一類是將繪畫形式與單個色彩的使用方法并置,歸類到了色法之中,如淺絳法、金碧法等。在當代眾多期刊論文中,關于色彩的研究,多是從社會學、心理學、哲學、歷史學的分析研究,作品形式的分析研究,而牽扯到具體技法層面,要么言語不詳,要么不動腦筋的沿襲前人對于色法的分類方法。以這種混搭分類代替了技法研究。
2 設色法的梳理
對于傳統(tǒng)青綠色法的繼承和發(fā)掘梳理,應該是有一個明晰的判斷,就是應該處在一個統(tǒng)一整體的邏輯范疇之內(nèi),去做的總結歸納,而不是沒有分析、辨別,一股腦兒的將古代的用色方法、用色觀念做一個全部的羅列。
如以顏色依靠畫筆進入紙絹的不同時間方式為標準,那么總結歷史上青綠山水中作為顏色使用的方法,就會一目了然,清晰而且系統(tǒng)了。與之相對應的,歷史上還有的技法,例如:拓印法、剝落法、潑色法,吹云法,彈粉法、貼箔法、洗色法、揉紙法、撞水法等。這些方法相比較于我們要歸類的設色法,有一個顯著特點就是不用筆接觸紙而產(chǎn)生的色彩技法,這些技法有諸多偶然性,不確定性,而我們所要總結的“設色法”是一個相對穩(wěn)定的,結合筆法將顏色施于紙上,且可操控的使用顏色之方法。鑒于此,使我們就將這些方法另置一旁,可以歸類到特殊肌理制作的方法之中,而不在我們的色法的分析理論中。而且按照之前所言的標準,整理歷史上各家對于設色的經(jīng)驗和成果,對于有些實施起來相似的技法而從理論層面又沒有大區(qū)別的,則歸于一類。如是,將試對青綠山水色法做如下歸類:
2.1 暈色法
這是在紙絹之上,畫面之中做一遍顏色的方法,將顏色涂于畫面之上,在未干之時,以水筆將其暈染開,使其顏色產(chǎn)生一邊濃厚,一遍稀淡的效果。 傳統(tǒng)的“染接法”、“分染法”等可歸入此類。
“染接法”是兩種顏色涂于一個范圍內(nèi)所使用的技法,于勾線范圍內(nèi)從一邊起暈開一種顏色,反之從另一邊暈開另一種顏色,在兩種顏色交接處,兩種顏色都是淡色,達到銜接自然的一種效果。拋開所使用顏色的不同,這種技法就是暈色法的反復使用。
“分染法”以一種顏色分出局部畫面的陰陽向背,一邊深、一邊淺的變化,與“暈色法”其實是同技法的不同名而已。多用墨色或是花青色,這種方法是為了罩色作底,使畫面色彩富有更多的變化。
另傳統(tǒng)設色法還有一種“勾填法”即勾線填色法,這種方法過于概括,且在創(chuàng)作中大面積平涂一種顏色的情況很少,而勾葉填色的圖畫面積又太小,不足以成為一法的代表,故將此法忽略不計。
2.2 積色法
在紙絹的正面,以不同深淺或是不同色相的顏色,層層疊加,以達到渾厚、滋潤的色彩效果。在中國畫的色彩觀中,按墨色亦是國畫顏色一色的理念,“積墨法”層層積墨這一方法,與大青綠中層層疊色,三礬九染的方法一樣,可借用積墨之“積”字,歸結為積色法。
隋唐時代的青綠,在創(chuàng)始階段,多在絹本之上,所繪技法與后來熟宣之上的技法相比,沒有太復雜的技法,多數(shù)是勾線填色。到了宋代,隨著青綠創(chuàng)作實踐的日益豐富,技法也逐漸完備。這種積色法在宋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中,有著突出的表現(xiàn),山石的顏色暈染、罩染之后,再用赭色和汁綠石頭邊緣或上部再次反復勾皴,多遍顏色的疊加,使畫面與積墨效果一樣,沉穩(wěn)厚重而且色彩變化豐富。
近代畫家賀天健有所謂“螺青法”,此“螺青法”的技法過程是“用石綠四、三、二這三種積在山石等上面,而后加以花青色分出陰陽背面,再在層次間”這是將四青、三青、二青按照顏色明度的遞增,顏色范圍的遞減施色于青綠畫法中山石尖端脊上,這種畫法是青綠山水的主要技法。與人物畫染高法道理相通,其石青色積在石綠色之上,花青也繪在石綠色之上作陰陽向背,赭色和花青也可再在畫面上鉤皴補色。這種繪色方法,從色彩層層疊加的使用方法來看,也可歸于積色法。
2.3 罩色法
在畫面已經(jīng)暈染過的色彩之上,籠罩上一層顏色,可以是同。罩色非是直接染于紙絹上,而是在已經(jīng)涂于紙絹的顏色之上,再罩加一遍顏色,故曰罩色法。例如石綠之上罩汁綠,石青之上罩花青。這種色法的用處就是通過更為沉穩(wěn)顏色的籠罩染色,以達到去除原有顏色的火氣、燥氣的一種方法。
這是青綠山水設色法中,必須的一種方法,這種方法是使畫面中,植物顏料和礦物顏料和諧統(tǒng)一的技法。然而在當代的許多青綠作品中,都忽略了這一關鍵的設色法。
2.4 托色法
這種方法是青綠山水中獨特的技法,一般是將石質(zhì)顏色施于畫作背面,以襯托正面顏色,使正面顏色視覺上更為厚重或是更為鮮艷的方法。以下色托上色,故曰“托色法”。它不同于水墨技法的任何一種,是色法里獨有的技法,它利用宣紙的透明性使兩種顏色產(chǎn)生透疊, “托色法”對于畫作正面不同的顏色,也有不同的顏色來襯托。通過托色使正面的顏色產(chǎn)生不同的冷暖和節(jié)奏變化?!笆G用汁綠鋪,背后仍用石綠襯。襯色法又名飛色法?!边@樣解釋的話,“飛色法”不過是 “托色法”的別稱而已。
2.5 破色法
墨法中,破墨法是兩種不同的墨色,在第一種色未干之前,進行染破的技法。有干墨破濕墨,濕墨破干墨,濃墨破淡墨,淡墨破濃墨,墨破色,和色潑墨等等。這是墨法里面使用最多,技巧最多的一種。
延伸到大色彩觀里,破色法不僅僅局限為墨破色和色破墨這么簡單的。是礦物色破植物色、植物色破礦物色,暖色破冷色,亮色破暗色的方法。
“嵌寶點”是青綠山水中處理重墨苔點的一種手法,在濃墨苔點之上,點以石色,或是石青、或是石綠、或是朱砂等,如同是鑲嵌了寶石一般的視覺效果,故曰“嵌寶點”,這種方法其實就是色破墨這種破法了。
我們所做的“設色法”概念明確化,是梳理“設色法”概念與之相關周邊概念的主次、異同關系。通過概念的明確化,使我們的中國青綠山水畫的研究與創(chuàng)作步入到一個科學、規(guī)范的軌道上來。
3 結語
“筆墨”作為一個使用極其寬泛的中國畫創(chuàng)作評價標準,來衡量青綠山水就會有諸多的失語。用筆墨評價,肯定是不能說明它的精髓,以“筆彩”評判青綠山水的創(chuàng)作,則必然有相應的色彩技法研究與之對應,如筆墨評價與筆法墨法的關系是一樣的。當前許多以高等教材為名編著的技法書中,仍然是沿襲民國明清之論,技法歸納標準不一,依然混搭。更有甚者,竟以小青綠、大青綠、水墨并置為設色法,如此對待學術性,教材性的編撰,可想而知這種省辦法的事,很會給后學者造成如何混亂的認知,相對于色法的理論總結,黃賓虹所研究的筆墨法,則鮮明清晰地提出“五墨七色”法,對傳統(tǒng)筆法、墨法進行的梳理總結,很好的為后人學習筆墨技巧畫了一個準繩。
雖然說法無定法,但是能夠系統(tǒng)、準確的按照一個標準,梳理好傳統(tǒng)的設色方法,不僅便于后來者學習,也能成為我們發(fā)現(xiàn)新技巧的一個坐標,這些技法也不可能一成不變,靈活使用才是創(chuàng)作成功的關鍵。對于設色法的梳理,鑒于筆者的才疏學淺,不足之處望方家不吝賜教。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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