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故事（外二篇）

李希曾

第一次走下太行山

1950年秋天，我高小還沒畢業(yè)，因為家庭困難眼看就要輟學(xué)，一位親戚告訴我，設(shè)在左權(quán)縣殷家莊村的昔和左榆聯(lián)立師范要招生，你可以去考一考。一考，居然考了第一名。入學(xué)后才知道，國家每月補助小米50斤，這就夠了生活費，每星期還能吃一頓白面饃饃，這對一個窮家孩子，真是喜出望外。由于我從小跟著父親下地勞動，上山打柴，練就一身好筋骨，平日又愛運動，第二年就被學(xué)校選進籃球隊。1951年9月，跟著段其祥老師參加榆次專區(qū)運動會。那年秋天雨水多，我們沿著清漳河一路向西，一路過河。有個姓王的同學(xué)腳上擦破了皮，怕感染，每次過河我背他。就這樣下山淌水，整整走了三天多，好容易才走到榆次北合流村，老師說這就走下了太行山。我們這些山里娃，下到平川看到什么都新鮮，說話聽不懂，毛巾頭上哪樣扎，特別是那里的拉面挺好吃，第一次吃上西紅柿雞蛋臊子面，吃在嘴里實在香，很可惜每人只給吃一碗，越覺得挺惋惜。同學(xué)們逗趣說：山里娃就知道個吃！

第一次見到點燈不用油

到了榆次住地，十幾個人一個家，擁擠倒不算個事，只要能睡就行。倒是一拉電線，咔嚓一聲燈亮了，這燈就叫電燈，比起麻油燈不知亮了多少倍。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電燈。不由想起李順達訪蘇回來的報告，他說蘇聯(lián)人過的是社會主義生活，就是“點燈不用油，耕地不用?！薄ⅰ皹巧蠘窍?，電燈電話”……啊，什么時候我們也能過上社會主義美好生活，那將是最大的幸福！不由使我想起兒時燈影的故事——小時候跟著祖父祖母睡覺，祖父就用松樹枝條代燈照明，松枝冒著黑煙，閃動著暗色光亮，祖父用手在燈影下變成小兔、小鳥的形狀，那燈影好看極了……

第一次穿上球鞋挺神氣

這次到榆次參加運動會，父親告我要去看看叔父李春霖，他在稅務(wù)所工作，我一到榆次就去看了看他。第二天他就來看我，還特地給我買了雙新球鞋，一雙球鞋大概要花他半個月的薪水吧。那時我們都是穿母親做的布鞋，只有段老師能穿雙球鞋。因此，心情特別激動，顯得特別神氣，照相時特地把腳伸了出來。在那時一個山里娃能穿雙球鞋很少見。記得上高小時好幾個同學(xué)沒鞋穿，到拐兒鎮(zhèn)抬煤，到趙培山背柴，因為沒鞋穿就不讓他兩去了。所以，那時能穿上鞋實在是件幸福的事了，能穿上“球鞋”，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zāi)菢由衿媪耍?/p>

第一次坐火車，暈暈乎乎到陽泉

參加榆次專區(qū)運動會，我們昔和左榆聯(lián)立師范的成績只能說很一般，比榆次、太谷、清徐差遠了。但對自己啟蒙卻很大，見了世面，開了眼界，動了心思，多了夢想。大家就向帶隊的段老師提出，再讓我們返校時坐坐火車到陽泉。段老師經(jīng)過精打細算費用還夠，就答應(yīng)了我們的要求。初次坐上火車，人人都有說有笑，高興極了。不大一會兒有人喊叫有點暈，這一喊我也覺得暈乎乎的。就摸出身上僅有的一點錢買了三塊水果糖，含在嘴里好一點；過了一會兒又覺得有點惡心，只得吐了出來。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天氣慢慢黑了，只見路兩邊的樹木、村落一閃而過，直往后面倒……這時又有同學(xué)喊叫：到了到了，陽泉到了。兩邊山上滿是燈火，星星點點數(shù)不清，桃河兩岸的燈火就這樣深深地扎進了我的心里。這時有位同學(xué)作了一首小詩：桃河兩岸燈火紅，疑是仙女舉燈籠；家有梧桐鳳凰來，前世有緣落山城！

第一次背著收音機去太原修

1952年8月，我?guī)煼懂厴I(yè)后參加了工作，在左權(quán)縣委收音站任收音員。那時交通很不方便，地委專署的文件靠軍郵，就是穿軍裝的人跑交通，送文件，來到左權(quán)得三天?？h里的文件也靠交通員傳送，從縣城到區(qū)里最遠的90多華里。因此，省里給左權(quán)縣配了一臺直流收音機，我就是左權(quán)縣第二任收音員。每天上午8點準時抄收中央臺和省臺記錄新聞，分送縣委書記和有關(guān)領(lǐng)導(dǎo)；晚上準時組織機關(guān)干部收聽新聞聯(lián)播節(jié)目。那時正值抗美援朝，板門店談判，大家十分關(guān)心戰(zhàn)事發(fā)展，會議室里的人坐得滿滿的聽廣播。有一天忽然收音機不響了，左弄右弄，不知出了什么毛病。領(lǐng)導(dǎo)只得叫我背上收音機去省城修理，這是我第一次去太原。省臺服務(wù)部師傅說是電池連接線松動了，以后遇到這種情況，拍打兩下收音機就好了。真是去太原走三天，回左權(quán)又三天，太原住上一天半，學(xué)到的本事就是“拍打兩下”的好經(jīng)驗。當時電臺臺長劉江笑著對我說：小老鄉(xiāng)，你這次到太原可沒有白跑呀！

第一次走出娘子關(guān)，部隊服役1177年

1956年第一次實施義務(wù)兵役制。那時我從地委宣傳部抽調(diào)到征兵辦公室工作，一位同志說：希曾你多大了？我說20了。他說你應(yīng)報名去當兵。一句話提醒了我，當即報名、體檢、政審，很快收到應(yīng)征公民入伍通知書，就這樣我坐火車第一次走出娘子關(guān)。到了63軍駐地石家莊，我就留在軍司令部坦克兵處當了文書。開始時戰(zhàn)友們對我很羨慕，我也感到很自豪。不久，入伍時那股沖動、興奮的熱勁，慢慢地涼了下來：一是在地方是干部，到部隊變成了戰(zhàn)士，成了小列兵，戴著船形帽；以前月工資47元，現(xiàn)在月津貼只6元，物質(zhì)待遇一下跌到了低谷；二是原在地方工作的同齡人有的提升了職務(wù)，有的考取或保送上了大學(xué)；三是婚姻、家庭、團聚問題將要經(jīng)受考驗……這三個問題對我沖擊很大，思想斗爭十分激烈。但自己是個共產(chǎn)黨員，對個人得失的苦事悶在心里不敢發(fā)作，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類似我這樣的人可能還有很多，當時《解放軍報》《解放軍戰(zhàn)士》雜志，就開辟了專欄進行“當兵吃虧論”的討論。我非常熱心，十分認真地參加了討論。就這樣，不足半年慢慢地轉(zhuǎn)過彎來了，張思德、董存瑞生命都獻出了，我們應(yīng)該學(xué)習(xí)他們以身許國，勇于付出，把青春獻給革命，獻給軍營。

后來，我調(diào)到坦克自行火炮393團坦克營2連當了炮長，嚴格的軍事訓(xùn)練，歷練著我的意志。駕駛、通訊、實彈射擊一炮命中，記了三等功。接著調(diào)到坦克團作訓(xùn)股，跟著張樹堯?qū)W習(xí)參謀業(yè)務(wù)，那年又調(diào)到188師政治部當了干事。為了鍛煉新提干部，1960年春下放到青海省玉樹地區(qū)參加剿匪戰(zhàn)斗，我們師同去的14人犧牲在那里4人。不知為什么中途我又被調(diào)回來，師長曹步棵告訴我，是軍長謝振華通過蘭州軍區(qū)司令張達志把我調(diào)回來的。再后來我又調(diào)到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軍事組任編輯、記者7年多，此時正值“文革”。在這中間遇到3件事：一是戰(zhàn)友張景發(fā)在新華社工作時，觸犯了總參謀長黃永勝被監(jiān)禁；二是戰(zhàn)友馮正午調(diào)到北京給副司令傅崇碧當秘書，誤犯了江青被隔離審查；三是戰(zhàn)友王子強被戚本禹誣陷打成反革命，牽連到家屬，妻子被打斷了好幾根肋骨。我就仿照魯智深逃離險境的做法，要求離開北京，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求助當年的老軍長謝振華（時任山西省委書記、山西省軍區(qū)司令），謝司令認出了我，并說，許多人想進北京進不去，你卻要離京回晉為了啥？我說，妻子要生第二個孩子了，我回山西盡點丈夫之責(zé)。謝司令點頭同意幫我調(diào)回山西省。就這樣我先調(diào)回山西太谷縣，最后來到陽泉市工作。

斗轉(zhuǎn)星移，回想起從學(xué)校到單位，從地方到部隊，從軍營到京城，又從部隊轉(zhuǎn)業(yè)來到陽泉市，一住就是四十載?？烧媸牵宏柸獙ξ矣芯壏帧⒂星榱x、有福音、有工作，人間有的她都有……

三天半路程一小時還

2014年7月28日，《陽泉日報》上突然有條好消息：陽左高速公路通車了。真的嗎？我把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真的，是真的。這個好消息，一下把我拉回六十多年前……

1951年秋天，我跟著段老師參加完榆次專區(qū)運動會，坐火車來到陽泉市。住了一晚，第二天回左權(quán)，還得走三天。記得我們走義東溝爬過一個小山梁，就到了平定城。老師說，山西文化數(shù)兩定，一個定襄，一個平定，就是這個城。我們從西街到東關(guān)，平定城那樣長，那樣寬，兩旁店鋪那樣多，街上牌樓數(shù)不完，平定真是文化名城，名不虛傳呀！走出平定城到了官道溝，家是昔陽的張元虎同學(xué)，給我們講了一個官道溝的故事：官道溝村原來叫狗屁眼溝村，有一年皇帝視察平定時問：這是什么村？大臣不敢說，皇帝說，怕什么？一再追問下，大臣只好說：這個村叫狗屁眼溝村?；实酃笮φf：不好聽，就叫官道溝村吧。這個故事沒有考證，但卻傳說了幾百年，一直到現(xiàn)在。

離開平定，到了昔陽。昔陽縣城在一個山頂上，我們就在縣政府旁邊一個騾馬小店住了一晚。第二天走了三十里到了杜莊村。休息了一會，開始爬山嶺，這山嶺叫蔡嶺山，彎彎曲曲，路很不平，走得大伙滿頭大汗，好幾個女同學(xué)走不動。近午時，我們到了一個小飯店，賣的是稀菜飯（就是煮著蘿卜、小米、山藥蛋），每人還吃了一碗黃炒面（玉米炒熟磨得面），就這樣我們飽飽吃了一頓晌午飯，一直走下蔡嶺山，趕黑到了和順縣的李陽村。李陽是個站點，晚飯是一人一張烙餅，菜飯隨便吃。我們男同學(xué)只吃半張烙餅，留下一半當作第二天的早餐。和順是個小縣城，沒幾步就過了城，趕黑到了弓家溝，離我家只有二十里。晚飯仍是喝菜稀飯，烙餅只吃一兩口，菜飯喝了個肚兒圓。

第四天，一早起來就往左權(quán)趕。我們村就在大路邊，村名叫下其至。回到村見到什么都有親切感：小時候上樹掏鳥蛋，放牛娃牛鞭甩得像音樂，唱了一聲桃花花紅來杏花花白，哥哥我走了三天半才從陽泉走回來……回到家父母都上地收秋了，七歲的弟弟一個人守在家，我趕快拿出昨晚舍不得吃專門留下的多半張烙餅，弟弟高興地一邊吃，一邊笑：啊呀呀呆，這烙餅真好吃……

六十多年過去了，現(xiàn)在陽左高速公路通車了，公路兩邊莊稼豐收了，過去翻山越嶺三天半的路程，現(xiàn)在一個小時就能回家啦。可真是：因為國家由站起來，富起來，現(xiàn)在走向強起來！

冰天雪地的珍寶島

前指駐在五林洞

1969年3月2日早晨，我所在的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發(fā)了一條轟動一時的新聞：蘇聯(lián)挑起了珍寶島戰(zhàn)事，中國邊防軍進行了有力的反擊。那時，妻子帶著不滿周歲的兒子正在北京度探親假，我就對妻子說，我是軍事組的記者，咱早做一些準備吧。果然，一上班，軍事組負責(zé)人王東輝對我說：組里決定你去珍寶島采訪戰(zhàn)事。我馬上回宿舍告訴妻子，當時妻子感冒發(fā)燒還沒全好，她說，那我就回山西吧！就這樣我懷著歉意地送走妻子。第二天就乘飛機去了黑龍江省軍區(qū)。省軍區(qū)給我們換上了皮帽、皮棉鞋、皮背心、皮大衣，吃早飯時，同桌遇到了鐵人王進喜。當天，我們和電視臺、新華社軍事部五六個記者坐火車到了佳木斯。一下火車馬上分乘兩輛吉普車，連夜趕往珍寶島。那時那地，冬雪一片白茫茫，氣溫零下三十多度。不僅寒冷，冬雪壓實的冰道上，汽車不能跑太快，快了就滑進雪窩里了；太慢了，汽車沖不起來就停下來，我們走走停停，整整走了一夜，天亮?xí)r才到了饒河鎮(zhèn)。吃了早飯，又走了半天，最后才到了前指駐地五林洞，我在五林洞前前后后住了四個月。

五林洞大多是河南省支邊來的青年人，一戶木房住著幾代人，房里一東一西兩盤炕，院里四周打著木樁當院墻，我們就擠在一戶人家的炕頭上。第二天，前指派人領(lǐng)著我們到了一個小山頭的樹林里，指著前面說：那就是珍寶島。這個島只有0.74平方公里，島上不住人，它不在烏蘇里江的主航道上，是一個沖刷而成的小河岔形成的。蘇聯(lián)人不講理，把主航線劃到了我們的岸邊上，因此他們說珍寶島是他們的。我們說應(yīng)按國際法，你們是錯誤的。他們不承認就打起來了。他們打傷打死我們四五個戰(zhàn)士，還把死人吊在樹枝上……第二次我們有了防備，就是孫玉國領(lǐng)著邊防站的戰(zhàn)士巡邏在珍寶島，蘇軍開了第一槍，我們被迫還擊打了一個大勝仗。

第三次蘇修組織了大約近百人，配置了裝甲車、坦克車沖上珍寶島，雙方打得很激烈，我方用炸藥包炸毀敵坦克履帶，坦克就沉下小河溝的水溝里。從此，蘇軍大約每分鐘打一發(fā)炮彈，阻止我方把他的坦克拉起來。這時雙方在烏蘇里江的岸上放開了大喇叭互相喊話。蘇方大意是說，我們“忘恩負義”打死他一個上尉中隊長，這個上尉曾經(jīng)是百萬紅軍解放東北三省的有功人，現(xiàn)在死在中國人手里，企圖動搖我們的軍心。我們指責(zé)他不執(zhí)行國際法。雙方互相指責(zé)、互相對罵，誰也不讓誰。這時候快到“五一”了，得到消息蘇軍在山那邊，籌備“五一”大聯(lián)歡。我方準備同時辦兩件事：一件是打炮戰(zhàn)，就打死了蘇方邊防軍的一個中校副司令；一件是趁對方“五一”不炮戰(zhàn)，把沉在水溝里的坦克拉出來。我方用四輛拖拉機趕天亮前就把這輛坦克拉上岸邊來了。后來運到北京軍事博物館（60年后我孫子李震在北京專門參觀了當年繳獲的坦克車）。

戰(zhàn)爭就要死人的

作為記者，主要是把珍寶島斗爭情況寫出來，向國內(nèi)人民報告見到的、聽到的情況。我同新華社軍事部記者蓋玉民、解放軍報社記者黃桂生，先后寫了十多篇文章。當時為了慶祝和配合黨的第九次黨代會宣傳，前指專門派了一輛大卡車，連夜送我到佳木斯廣播電臺，將稿子傳送回北京去。途中司機在寶清縣一個樹林里，引我看了六七十個插著木碑的墳頭，我心想戰(zhàn)爭就是要死人的（后來這里就建成了珍寶島烈士陵園了）。這又使我想起前兩天，我參加一個戰(zhàn)地班務(wù)會，戰(zhàn)士們作過早請示、晚匯報、發(fā)誓言、表忠心，正準備進行老三篇、天天讀，突然一發(fā)炮彈落下來，轟的一聲四五個戰(zhàn)士倒下了，傷了三個，死了兩個，白雪上灑下滴滴紅血。從此，前指就通知：暫時停止在戰(zhàn)地上搞天天讀這樣的活動。但老三篇裝在挎包里仍一直走到哪背到哪。一路上，路兩旁堆放著一箱一箱的餅干、面包、香腸，還有各種各樣的毛主席像章，都是全國各地寄來的慰問品。

有一天，我和蓋玉民走進邊防站，營房里空空的，只有兩個戰(zhàn)士在做飯，其他人上了陣地上。我倆就在這里吃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倆沿著岸邊路往前走，突然對岸的機槍啪啪啪打過來，我倆正慌不擇路往山根跑，兩個戰(zhàn)士一把拉上我倆鉆進樹林里，又是查問又是批評，我們拿出記者證給人家作解釋，說好話。從此邊防部隊給我們印發(fā)了“邊防記者證”，每次都派兩個戰(zhàn)士陪我們到部隊采訪，保護我們安全。

過了5月中旬，烏蘇里江冰化了，河開了，也可通航了，前指就決定試航。珍寶島戰(zhàn)事以來第一次通航，為了安全，我們不穿軍裝穿便衣，乘坐民用航艇，航艇里駕著機槍、短炮、炸藥包、手雷，以防萬一，做好打仗、反擊的準備。我們從饒河碼頭出發(fā)，沿著烏蘇里江向虎頭方向航行。開始很順利，經(jīng)過珍寶島時，爬在岸邊草叢里的戰(zhàn)士，向我們招手，祝一路順風(fēng)。船到小沫河地域時，前面河道上突然沖過來4艘蘇軍艦艇，停在主航道意在阻止我方前行。怎么辦，準備打？指揮游艇的主官，眉頭一皺，拉響三聲長笛（大概這是航道上的規(guī)矩吧），眼看雙方就要撞到一起了，蘇方艦艇卻緩緩地讓開了河道。我和游艇里的戰(zhàn)士們長長出了一口氣，心里感嘆說：蘇軍也是一只紙老虎??！當天試航成功，我們就在小沫河邊防站住下了。

嘗了十小時當首長的味道

到了六月，我們都換了單軍衣，接到通知讓我們撤回北京。仍是大汽車把我們送到虎林。一進火車站，蓋玉民一句一個首長稱呼我，還擺手不讓我說話，直接引我上了軟席車廂。乘務(wù)人員看見我倆一個是“首長”，一個是“警衛(wèi)人員”，又是從珍寶島回來的軍人，一邊端茶，一邊上水果，鬧得我哭笑不得，只能不吭聲，笑瞇瞇地裝作“首長”的樣子。車到牡丹江又把我倆引進餐車好好吃了頓午餐。到了哈爾濱，小汽車直接開進站臺接我們，我們真的成了“首長”，我笑著對蓋玉民說：跟著你第一次當了一回“首長”，嘗了嘗當首長的味道！小蓋說：我大哥就是一位師長，跟著他啥都學(xué)會了！

珍寶島戰(zhàn)事只是一個小插曲

就在這一年，我被邀請參加了首都國慶二十周年觀禮，站在紅觀禮臺西六臺。這大概是對我參加珍寶島戰(zhàn)事的獎賞吧！更可喜的是，在觀禮臺遇見了63軍幾位老領(lǐng)導(dǎo)，一個在國防科委，一個在人民日報，一個在東城區(qū)，大家說了一些見面話，就把話題轉(zhuǎn)到珍寶島戰(zhàn)事了。都認為這場戰(zhàn)事雖小，但卻是中蘇意識形態(tài)演變而成的政治之戰(zhàn)。當時蘇聯(lián)在中蘇邊境陳兵百萬（55個步兵師、12個戰(zhàn)役火箭師、10個坦克師、4個空降團），他們認為，只有對中國核設(shè)施進行先發(fā)制人的打擊，中國才會坐到談判桌前。面對蘇方大軍壓境，毛主席發(fā)出“深挖洞，廣積糧，要準備打仗”的號召。周總理請示：國慶20周年集會閱兵是否舉行？主席說：不搞集會，是不是告訴人家我們有點害怕了？集會還是要搞的，我還是要上天安門。并提出“可不可放兩顆原子彈，讓他們緊張兩天？等他們明白過來，我們的節(jié)日也過完了?！敝芸偫碚f“放完后，來個秘而不宣?！敝飨c頭“兵不厭詐嘛?！?969年9月28日、29日，蘇聯(lián)、美國都測出中國成功地進行了地下核爆炸，但中國媒體秘而不宣，簡短新聞都未發(fā)表。外電普遍認為：中國兩次核爆炸，不是為了獲取某些試驗成果，而是戰(zhàn)前一種測試手段。蘇聯(lián)知道中國做好了打仗準備，也就放棄了摧毀中國核設(shè)施的核戰(zhàn)計劃。后來，經(jīng)過中蘇總理在北京機場會晤，這場核戰(zhàn)爭才得以避免。我在珍寶島待了四個多月，雖然不了解中蘇雙方高層“氫彈平邊境”的運作，但每天戰(zhàn)爭氣氛十分緊張。這次天安門會見，才知道了“氫彈平邊境”的前因后果，因此說：珍寶島戰(zhàn)事只是一個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