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滬電報線：晚清的“廉政工程”

雪珥

天津是我國近代電報事業(yè)的發(fā)源地。李鴻章任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期間，在興辦軍事工業(yè)，籌辦海防的同時，為了使通訊工具適應軍事的需要，也籌劃興辦電報事業(yè)，發(fā)展近代通訊工具。為此，創(chuàng)辦了天津電報總局。

清光緒五年（公元1879年），李鴻章從軍事需要出發(fā)，借天津魚雷學堂外籍教習貝德斯的協(xié)助，在大沽、北塘?？诟髋谂_間架設電報線直通天津，長約64公里，當年5月便開始試用。次年 9 月 6 日，李鴻章便上奏朝廷，要求架設南北洋電報線;兩天后的9月8日，最高核心光緒皇帝親筆批準;10月份，電報局成立，鄭藻如、劉含芳、盛宣懷三人出任總辦。

為建電報局，清政府從未有過如此高效：

1881年4月，工程正式開工，從天津、上海兩端，沿運河對向推進，僅用了半年時間，10月28日便在山東境內(nèi)合龍。隨后安裝設備，進行調(diào)試，趕在圣誕夜（12月24日）接通全線。4天后的12月28日，沿線各局試運行，半個月后就已正式營業(yè)。

全長3075里的津滬電報線，整個建設周期不到8個月，創(chuàng)造了清政府改革開放以來的工程建設紀錄。

清人張燾在《津門雜記》中記載：“天津總局在東門內(nèi)路南，即問津行館舊址，又呼楊家花園，設陸路線桿，至通州，達保定，沿運河而南下，通臨清、濟寧、清江、江寧、鎮(zhèn)江、蘇州、上海，再達閩粵各省，四通八達，無遠弗屆，傳消遞息，轉(zhuǎn)瞬萬里，所以通軍報而利商民，異常捷便，此誠開辟來之創(chuàng)舉也?！?blockquote>

奇跡 如此低廉的價格，包含了工、料等一切開支，毫無疑問，這在貪腐橫行、習慣于在工程中撈取好處的清政府，創(chuàng)造了一個大奇跡。

在這一奇跡的創(chuàng)造過程中，36歲的盛宣懷作為三名總經(jīng)理之一，并非操盤者，他要在鄭藻如、劉含芳相繼調(diào)離后，才執(zhí)掌電報局的帥印。在建設的初期，親力親為的是李鴻章本人，他才是工程的“總指揮”。

重點工程的廉政建設

津滬電報線的建設工程，即使以當時的全球視野來看，也是“大舉動”。

工程的“副總指揮”、兩江總督劉坤一就曾說：“惟有大經(jīng)濟者始有此大舉動”。但如此“大舉動”，不僅時間短，而且投資省，只花費了17.87萬兩（約相當于如今3570萬元人民幣），均到每1米則為0.1兩銀子（約合20元人民幣）。如此低廉的價格，包含了工、料等一切開支，毫無疑問，這在貪腐橫行、習慣于在工程中撈取好處的清政府，創(chuàng)造了一個大奇跡。

津滬電報線能成為“廉政工程”，主要原因在于李鴻章吸納了丹麥的大北電報公司（GN Store Nord）參與建設，“與丹國大北電報公司商立合同，代為購料雇人，查勘設線道路，以資熟手指導”。這種合作，不僅得到了技術保障，而且有效減少了回扣、挪用、貪污等清政府工程建設中的通病。晚清歷史證明，大凡外資比例高、或者由洋干部主管（如海關）的項目或部門，其貪腐現(xiàn)象就會大大減少。

津滬電報線的建設高效，則主要源自李鴻章與清廷的緊迫感。兩年前（1879年），中俄雙方為歸還伊犁進行談判，中方代表崇厚擅自與俄方簽訂了《里瓦基亞條約》，割讓大片領土，震動朝野。崇厚回國后，被革職拿問，并判處斬監(jiān)候（死緩），中國宣布該條約無效，另派曾紀澤趕赴俄國首都圣彼得堡，另議條款。

首都博物館藏館李鴻章就修建鐵路致督院電報（圖左）

眼看煮熟的鴨子飛了，俄國自然不答應，陳兵中亞，威脅新疆，并由海軍司令勒司烏斯基（S.S.Lessowsky）親率23艘軍艦，在太平洋炫耀武力。中國方面，也做了相應的戰(zhàn)爭動員，一邊加強東部海疆，尤其是京畿的防衛(wèi)，另一邊命左宗棠準備武力收復伊犁。

在巨大的國防壓力下，顢頇的反對派也識趣地沉默了，因此，津滬電報線的建設費用，得以直接從國防經(jīng)費中開支，其建設一路順暢，李鴻章也創(chuàng)造了重點工程建設的大清速度。

國家戰(zhàn)略的“肇興先路”

津滬電報線，雖是危機下的應急產(chǎn)物，李鴻章卻從長遠的角度進行了規(guī)劃：他在天津?qū)ｉT設立了一所電報學堂，培養(yǎng)大清國的電訊人才。

津滬電報開通，被《申報》稱為國家“肇興先路”：“河凍輪停得此以通消息，實為中國五千年來之創(chuàng)局。尤愿肇興先路恢廓后塵，他日幅員以內(nèi)無乎不周，定卜富國強兵興也勃焉?！?/p>

這條電報線在國家戰(zhàn)略上的作用，立即顯現(xiàn)出來。在1882年的朝鮮“壬午兵變”中，李鴻章與中央果斷決策，派兵入朝，控制了局面，“實賴電報靈通之力”。兩年后（1884年）再度平定朝鮮的“甲申政變”，迅捷的電報也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

早在津滬線開通的時候，在俄國負責談判的曾紀澤就強烈建議，應將電報線延伸到北京， “壯聲威以保和局、靈呼應以利戰(zhàn)事”。但是，當時入京的條件并不成熟，不少保守派認為，電線與鐵路將破壞“龍脈”。從來都是看見紅燈繞著走的李鴻章，只好摸著石頭過河，津滬電報線的第二期工程，從天津連接到通州，全長180 余里，于1883年8月正式發(fā)報。在通州與京師之間，電報則依然通過馬匹傳遞，成了“馬遞電報”，與唐胥鐵路的“驢拉火車”恰成一對。

直到1884年，朝鮮與越南分別吃緊，李鴻章抓住“危機”，乘勢而上，提出了電報入京的建議：“神京為中外所歸向，發(fā)號施令，需用倍切。臣于創(chuàng)辦電線之初，頗慮士大夫見聞未熟，或滋口舌，是以暫從天津設起，漸開風氣，其于軍國要務裨益實多。”

李鴻章還總結(jié)了津滬電報開辦以來的成績：“兩年以來，妥慎經(jīng)營，官民無不稱便，而沿海各省緊要官報軍報，尤收便捷之益，即如朝鮮定變，越南告警，皆能瞬息傳訊，應機籌措。此外則英、俄、德、法、美、日本各國出使大臣（即派往各國的中國使節(jié)），所有購船制械，偵探敵情，商辦交涉各事，莫不朝發(fā)夕至，雖遠隔萬里之外，而近若戶庭”。

在線路開通當年的1881年，盛宣懷開始主持電報總局工作，并同時開始招股，以彌補財政投入的不足，成為清政府主持的一系列“官督商辦”企業(yè)中，投資回報率最為穩(wěn)定的一家，電報局也成為中國最早實行股份制的一批企業(y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