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樂崩三家分晉 眾怒觸智氏滅族

肖宇

春秋末期，晉國智宣子的兒子智瑤才能出眾，文武雙全，智宣子想立他為繼承人。族人卻說：“立智瑤，會有滅門之災(zāi)！”智宣子沒聽他的。若干年后，智家人果然全部被殺死。為什么會這樣呢？

事情還得從智家在晉國的地位說起。

那時的晉國，已經(jīng)不是一個統(tǒng)一的諸侯國了。就像名存實亡的周天子一樣，晉國國君的權(quán)力也被手下的大臣架空。有勢力的大夫一人控制了一塊地盤，把晉國分得七零八落。大夫之間為爭奪地盤，還經(jīng)常互相攻打，弄得民不聊生，晉國也就一天天衰落下去了。

晉國的大夫當(dāng)中，勢力大的原來有六家，打著打著，就有兩家被打散了，只剩了智、趙、魏、韓四家。晉國的大權(quán)，也就落到了這四家手里。當(dāng)時，趙家的掌權(quán)人是趙襄子，魏家是魏恒子，韓家是韓康子，而智家的掌權(quán)人，就是前面說到的智瑤了。智瑤仗著自己勢力最大，就對其余三家說：“我們晉國以前一直是中原霸主，沒想到吳國和越國先后起來，奪走了霸主的地位，這是我們晉國的恥辱。我建議，我們每家都拿出一塊土地充公，這樣國家強大了，就能打敗越國，重新當(dāng)上霸主?！?/p>

智瑤話說得漂亮，另外三家也不傻，都知道土地一拿出來，就會被智家獨吞，可是三家心不齊，誰都不敢跟智瑤鬧翻。智瑤派人到韓家和魏家要地，兩家心里有一萬個不樂意，但又害怕智瑤發(fā)兵攻打他們，只好忍痛割了地。智瑤嘗到了甜頭，又讓人接著到趙家收地。沒想到，這一回卻碰了個大釘子。趙襄子冷冰冰地說：“韓家、魏家愿意給地，是他們的事，我們趙家可沒這規(guī)矩！”

來人回去添油加醋地一說，差點沒把智瑤鼻子氣歪了。智瑤當(dāng)即讓人去通知韓家和魏家，讓他們帶人跟自己一起去攻打趙家。為鼓舞兩家士氣，智瑤還答應(yīng)他們，事成之后，趙家所有土地和人口由三家平分。沒多久，三隊人馬氣勢洶洶，直奔趙家而來。趙襄子知道寡不敵眾，就帶著趙家的兵馬退到了晉陽，準(zhǔn)備在那兒死守。晉陽城高墻厚，糧草充足，老百姓又跟趙家一條心，趙襄子來到這里，心里踏實多了。

很快，三家的人馬也趕到了，把晉陽城圍得水泄不通?？墒?，只要三家的人馬一靠近，城上的箭就會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智瑤他們根本沒法打進(jìn)去。就這樣，里邊的人堅守城門，外邊的人拒不退兵，晉陽城這一圍，就圍了兩年多。第三年，智瑤在城外察看地形，忽然有了主意：東北方向不是有條晉水嗎？何不把晉水引過來灌到城里，等里面被水淹了，城不就不攻自破了嗎？想到這里，智瑤馬上派了幾個得力干將，讓他們帶人在晉水旁邊挖了一條河，一直通到晉陽城;又在河的上游修了個大蓄水池，專門儲水。眼看蓄水池里的水滿了，智瑤一聲令下，士兵們一擁而上，很快在池邊掘開了一個豁口，頓時，大水呼啦啦直往晉陽城里灌。

這一下，城里的老百姓可遭了殃。大家丟下房屋、牲畜，紛紛跑到地勢高的地方避難?？墒?，大水還在源源不斷地往里灌，城里的積水越漲越高，漸漸地，城墻頭只有六尺露在外面，家具、鍋灶什么的全都泡在水里，青蛙四處亂跳。即便是這樣，老百姓依然心向著趙家，誰也不肯投降。

智瑤聽到手下報告晉陽軍民遭水淹的慘狀，不禁得意揚揚，他讓魏恒子給他駕車，韓康子當(dāng)護(hù)衛(wèi)，一起去察看水勢。智瑤指著晉陽城，得意地說：“我到今天才知道，原來水不僅能阻擋敵人，還能滅亡一個國家呀！”他這一說不打緊，卻把身邊的魏恒子和韓康子嚇出了一身冷汗。原來，晉國可不止一條大河，除了晉水，還有汾水和絳水，分別挨著魏家的安邑城和韓家的平陽城。智瑤能引晉水淹晉陽，當(dāng)然就能引汾水淹安邑、引絳水淹平陽。兩人嘴上奉承著智瑤，心里卻直打寒戰(zhàn)，再也不敢相信智瑤了。

魏恒子和韓康子剛走，智家的謀士疵就對智瑤說：“看樣子，這兩家是要反叛您了，一定要提防他們啊?！敝乾巺s不以為然，說：“你怎么知道他們要背叛我？”疵憂心忡忡地說：“我們和韓、魏兩家約定，事成之后，平分趙家的土地和人口。現(xiàn)在晉陽城被水淹了，破城指日可待，可是魏恒子和韓康子非但不高興，還滿臉擔(dān)憂，這不是要反叛又是什么呢？”

這番話講得入情入理，可是智瑤平時自大慣了，又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一個字也聽不進(jìn)去。第二天，他還把這件事當(dāng)成笑話一樣，講給魏恒子和韓康子聽，嚇得兩人臉色大變，忙不迭地表忠心。疵見智瑤不聽他的，預(yù)感智家就要大禍臨頭了，便隨便找了個事由，出使齊國去了。

再說趙襄子那邊，糧食都已經(jīng)吃完了，連戰(zhàn)馬都被殺了充軍糧，光景一天不如一天。趙襄子整天愁眉不展。手下張孟談獻(xiàn)計說：“我總覺得魏、韓兩家不是真心依附智家。我先想辦法去見見他們，探探口風(fēng)，也許事情還有轉(zhuǎn)機?！碑?dāng)晚，張孟談就秘密與兩家見了面。魏恒子和韓康子正恨智瑤呢，三方一拍即合，決定共同反擊智瑤。

這天晚上，智瑤在自己的營帳里睡得正香，忽然聽見外面?zhèn)鱽黻囮嚭皻⒙?，起來一看，兵營里全是水，士兵都亂成一團(tuán)。他哪里知道，這時，趙襄子已經(jīng)派人攻占了河堤，放水倒灌了智家的軍營;魏、韓兩家又趁亂從兩邊殺來，與趙襄子率領(lǐng)的軍隊會合，智家被打得一敗涂地?；靵y中，智瑤被殺，智家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部被殺死;智家的土地和人口，被三家平分。

韓、趙、魏三家滅了智氏以后，胃口也變大了，都想把晉國分了。可是這么大的事情，也不能說干就干，要找個恰當(dāng)?shù)臅r機才好。公元前438年，晉國國君晉哀公死了，即位的晉幽公軟弱無能，三家就把晉國的絳州和曲沃給國君留著，剩下的土地全部瓜分了。過了幾十年，趙襄子、魏恒子和韓康子相繼過世，新的繼承人比老一輩野心還大，打算撇開晉國，各自做諸侯。

公元前403年，三家派使者去見周天子，要求把三家掌權(quán)人的名字加在諸侯名冊上。周天子知道自己也管不了，干脆做了個順?biāo)饲?，將三家都封了侯。三家將天子的命令廣而告之，各國諸侯紛紛前來賀喜。漸漸地，“晉國”這個名稱不再被人們提起，取而代之的，是魏國、趙國和韓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