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曼塔·施維伯林
“你馬上就能看到,我家的丫頭今天穿得有多漂亮?!笨柕侣吕僬f,“她那身衣服,顏色跟她杏仁樣的眼睛有多襯;還有那些小綴片……”
他們跟其他孩子的父母站在一起,正焦急地等待放學(xué)。卡爾德隆滔滔不絕地說著,但柯利蒂只顧盯著眼前緊閉的大門?!澳銜匆姷摹!笨柕侣≌f,“站這邊,站得近一點兒,他們馬上就要出來了。你家孩子怎么樣?”對方做了一個痛苦的表情,齜出牙齒?!安粫伞!笨柕侣≌f,“你給他講過老鼠的故事嗎……啊,不,跟我們家這位來這招兒可行不通。她太聰明啦?!笨吕倏戳讼率直怼?/p>
校門現(xiàn)在隨時可能打開,孩子們會叫嚷著、笑著一窩蜂地沖出來,他們穿著五彩斑斕的花衣服,上面有時候還粘著顏料和巧克力醬。但不知為什么,下課鈴聲遲遲沒有響起。家長們等待著。
一只蝴蝶停到卡爾德隆的肩膀上,他一把將它撲住。那只蝴蝶掙扎著想要逃走,但他拎起蝴蝶兩端的翅尖,把它們并攏到一塊兒。他緊緊抓住那只蝴蝶以防它飛走?!澳憧梢钥纯?,如果我家姑娘看見這個,”他一手捏著不斷掙扎的蝴蝶,一邊對柯利蒂說,“她肯定會喜歡的?!钡苍S是他將蝴蝶捏得太緊了,此刻他感到蝴蝶的翅尖都黏在了他的手上。他往下移開手指一看,果然變得黏糊糊的了。那只蝴蝶還在努力掙扎,它猛一用力,一邊的翅膀像紙片一樣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卡爾德隆不禁感到有些可惜,他試著固定住那只蝴蝶看看傷勢,但這下子,蝴蝶的整半邊翅膀全都黏在了他的一根手指上??吕賻е荒樝訍旱谋砬榭粗?,做了個手勢讓卡爾德隆把蝴蝶扔掉。卡爾德隆松開手,蝴蝶跌落到地上。它笨拙地在地上扭動,試圖重新飛起來,但無濟于事。最后蝴蝶終于放棄了:它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一邊的翅膀每隔一陣子會抽搐一下。
柯利蒂建議卡爾德隆給它一個痛快的了結(jié)。為了讓蝴蝶早日解脫,卡爾德隆用力地一腳踩了下去。
還沒等他挪開腳,卡爾德隆忽然意識到有什么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他望向校門。仿佛此刻突然刮起一陣狂風(fēng),所有的門鎖同時被撞開,校門忽然打開了,成百上千只色彩繽紛、大小各異的蝴蝶朝著等待中的家長們飛撲過來。卡爾德隆還以為他們被蝴蝶攻擊了;他甚至想到了死。但其他家長似乎并不害怕,蝴蝶圍繞在他們的身邊盤旋飛舞。最后一只掉隊的蝴蝶也飛出來,加入了它的同伴。
卡爾德隆看著那些敞開的大門,透過中央大廳的彩色玻璃,凝視著里面寂靜的大廳。有幾個家長還聚在門邊,喊著自家孩子的名字。于是在幾秒鐘之內(nèi),所有的蝴蝶分別向著不同的方向飛去,那些家長則試著要捉住它們。相反,卡爾德隆一動也不動。他不敢從他剛踩死的蝴蝶身上抬起腳。他生怕也許在那只死去的蝴蝶的翅膀上,會看見自家女兒身上衣服的顏色。
(選自《吃鳥的女孩》,上海文藝出版社,姚云青譯)
★【語文與人生】孩子猶如蝴蝶,美麗可愛,向往自由,但也脆弱異常,經(jīng)不起傷害。爸媽的愛有時候如暴風(fēng)雨,粗暴簡單,這樣的愛也可能是一種束縛、一種傷害,真正的愛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了解和喜歡。
★【文本聚焦】小說的結(jié)尾有什么特點?試分析其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