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島：都市里的“田園”

吳塵

清晨，我們驅(qū)車從浦西出發(fā)，向北過長江隧橋，一個小時左右，崇明島就在腳下了。崇明島位于長江入海口，是我國第三大島，面積僅次于臺灣島和海南島。后兩者為基巖島，而崇明島是泥沙沖積而成，唐朝時只有兩個小沙洲，隨著泥沙不斷沖積，到清朝大致形成了今天的模樣，目前仍在每年增長約5平方公里。

到達(dá)崇明島東灘時，島上還籠罩在淡淡的晨霧中。東邊是蒼茫浩瀚的東海，南望寶山一帶，巨輪、起重機(jī)、長江大橋和摩天大樓隱約可見;而轉(zhuǎn)頭向西，島內(nèi)一片靜謐，眼前是大片的蘆葦、稻田以及一群群蹁躚飛過的鳥兒。

東灘觀鳥

每年，全球有數(shù)十億只候鳥在繁殖地和越冬地之間進(jìn)行跨越洲際的遷徙，在西伯利亞—澳大利亞鳥類遷徙航線上，崇明島大約處于中點，正適合候鳥?？啃菹?。加上東海潮汐帶來的小魚小蝦等豐富食物，這里成為大約310余種、上百萬只候鳥休養(yǎng)停歇、補充能量的中轉(zhuǎn)站，也順理成章地成為觀鳥愛好者的“圣地”。

春日清晨，氣溫不到5攝氏度，無邊的蘆葦蕩在海風(fēng)中形成層層波浪，濕地在晨光中閃耀著粼粼波光。這里灘涂逶迤、濕地廣袤、蘆葦成帶，是鳥類喜愛逗留的區(qū)域。

申請通行證后，我們徑直把車開向東灘鳥類國家自然保護(hù)區(qū)的深處。這里有一條號稱“可以一路開到海里去”的石頭路，路兩邊是一人多高的茂密蘆葦叢，越往里開，蘆葦就越稀少，當(dāng)蘆葦消失時，眼前出現(xiàn)了一望無際的東海，給人以移步換景的美妙感受。

我們在道路的盡頭停下車，只見成群的鳥兒在天際翱翔，勾勒出一幅浩瀚而靈動的畫面。在蜿蜒的木棧道和平臺上，來自世界各地的觀鳥愛好者已經(jīng)架起“長槍短炮”，爭相觀賞和記錄“萬鳥臨?！?。透過高倍望遠(yuǎn)鏡，我看到了國家一級保護(hù)鳥類白頭鶴，它們長著白白的頭頸、灰黑的身軀，在灘涂邊嬉戲。

不遠(yuǎn)處有一群大濱鷸，這是東灘最有名的鳥兒，它們有著長長的喙，身體密布著白黑褐相間的條紋。大濱鷸在西伯利亞繁殖，是西伯利亞—澳大利亞遷徙路線上數(shù)量最多的水鳥之一，總量約40萬只。從澳大利亞返回時，大濱鷸連續(xù)飛行約7000公里，越過太平洋到達(dá)東灘時，體重甚至不到離開時的一半，它們亟需在這里休養(yǎng)并補充食物，然后繼續(xù)向北遷徙。

對這些候鳥而言，東灘好似高速公路上的服務(wù)區(qū)，是歇腳和補給之地。某種意義上，這里的環(huán)境決定了許多鳥兒的生命旅程能否順利進(jìn)行。紀(jì)錄片《遷徙的鳥》的導(dǎo)演雅克·貝漢曾說：“對鳥類來說，遷徙是使命，是責(zé)任，是承諾，一種對于回歸自然的承諾?！币苍S，為鳥類提供更好的棲息環(huán)境和遷徙驛站，讓東灘成為鳥類的樂園，也應(yīng)成為我們對自然的承諾。

西沙抓蟹

午餐后，我們來到西沙濕地公園，這是上海唯一具有自然潮汐和成片灘涂的濕地。每隔12小時24分鐘，潮水一漲一落，由此形成了港汊縱橫，湖泊、泥灘、內(nèi)河、沼澤、蘆葦叢交織的地貌。

進(jìn)入濕地后，眼前是一條約2公里長、蜿蜒曲折的木棧橋。我們向深處走去，兩邊是大片的蘆葦叢。夕陽下，蘆葦如高粱、似稻谷、像麥穗，漫步其中，似覺無邊無際。蘆葦成林是西沙濕地的一大特色，風(fēng)過處，搖曳的蘆葦發(fā)出“沙沙”的天籟之音。不少鳥群隱藏在蘆葦蕩中，一眼望去，不見蹤影，走近時，鳥群卻猛然驚起，撲棱棱地飛向遠(yuǎn)方，組成了一幅蘆清水秀、飛鳥凌空的詩意畫面。

周而復(fù)始的潮汐給西沙帶來了大量的沙蟹，近海邊的灘面上，“千瘡百孔”，蟹穴滿地，所以崇明島又有“蟹島”的美名。曾聽朋友講過崇明島螃蟹之多無可匹敵，真正見識后還是遠(yuǎn)遠(yuǎn)超乎想象。那是怎樣一種奇特的景象—大大小小的螃蟹洞滿地都是，大大小小的螃蟹就在腳邊橫行……

它們穴居在灘涂下的洞中，洞一般呈螺旋形，洞口形成沙塔。周圍安靜時，它們整齊劃一地把紅色的大鉗放到洞外，吐著“唾沫”玩兒;一有動靜，便迅速“撤退”，匆匆鉆進(jìn)一個個泥洞中。那種集體“潰逃”、作鳥獸散的場面，實在饒有野趣。抓沙蟹非常簡單，在竹竿頂端拴一個鐵絲做的環(huán)，綁上蚯蚓，將竹竿伸到沙蟹跟前，它會毫不猶豫地?fù)渖先ヒё〔环?，拿起竹竿，一只沙蟹就釣上來了。抓沙蟹可說是全民娛樂，大人孩子都玩得不亦樂乎。離開時，我們兼顧娛樂與環(huán)保，把抓到的幾十只沙蟹又還給了灘涂。

舌尖上的崇明

在上海市區(qū)，崇明島食材以新鮮、綠色、無污染而備受好評。從無化肥、無化學(xué)農(nóng)藥的大米和蔬菜，到雞牛羊肉和螃蟹、刀魚等海鮮，只要跟“崇明”沾邊，必定擁躉眾多。品嘗美食自然也是我們此行的目的之一。

夕陽西下時，我們來到一家朋友推薦的餐廳。老板是本地人，有自己的農(nóng)場，他熱心地推薦了正宗的崇明土菜：崇明糕、涼拌金瓜絲、紅燒崇明山羊、螃蟹年糕等。金瓜是崇明特產(chǎn)，里外金黃，熟煮后輕輕攪拌自然成絲，配以青蔥、香油等涼拌，鮮嫩爽口，既有海蟄細(xì)膩脆嫩的口感，又有植物自然清爽的芳香。接著，作為一個無肉不歡的吃貨，我吃到了最難忘的崇明紅燜羊肉—肉質(zhì)細(xì)嫩、肥瘦適宜，醬汁甜咸適宜、柔和細(xì)致，羊肉塊塊滋潤入味，羊皮軟糯地粘嘴唇，懂行的吃貨自然知道，這是每天在草地上散步超過十公里的羊才會有的口感。

吃一口羊肉，喝一口崇明老白酒，這是崇明土菜的正確打開方式。崇明老白酒雖叫白酒，卻不是我們通常所說的白酒，而是崇明人家家戶戶都會釀造的低度米酒。它呈乳白微黃色，稍顯渾濁，往淺口大碗里一倒，酒泡還能跳起來，帶著稻米的清香，綿甜中混雜著微微酸苦的后味，直沁心脾。白居易在《問劉十九》中寫道：“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過去我一直不太明白“綠蟻”是什么，老板告訴我，新釀的酒未經(jīng)過濾，酒面會泛起酒渣泡沫，顏色微綠、細(xì)小如蟻，故稱“綠蟻”。看我一臉疑惑，他把自己釀酒時曾拍攝的“綠蟻”圖片給我看，果然生動再現(xiàn)了白詩中的“綠蟻”?？磥戆拙右缀鹊?，就是這種米酒。

帶著崇明特產(chǎn)的藏紅花和水仙花球，伴著滿天的星辰和清新的海風(fēng)，我們踏上了歸程。明珠湖和東平森林公園，只能留待下次了。回首望去，整個小島已然安靜，慢慢沉睡了。

生活在都市的我們，在擁擠的地鐵上向往“萬類霜天競自由”，在狹窄的工作間幻想大海、森林和遠(yuǎn)方。然而果真回歸鄉(xiāng)間，我們多半很快就會厭倦，因為習(xí)慣了都市的繁華和肩負(fù)的責(zé)任，無法容忍時間在悠閑中消逝，意志在平淡里消磨，還好，有崇明島“面朝大海，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