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馬六甲　品析馬來華人文化

龍湘群

摘 要：中馬兩國的交往自古以來都很密切。馬六甲是馬來王朝的核心，明代鄭和七下西洋多次以馬六甲作為船隊的落足點和中轉(zhuǎn)站，因此該地成為華人聚集之地。作者因文化交流探訪馬六甲，有幸參觀該地鄭和文化館、峇峇娘惹祖屋博物館及相關(guān)華人會館等地，得以領(lǐng)略撒落在此的華人文化瑰寶。

關(guān)鍵詞：馬六甲;鄭和;峇峇娘惹;華人民俗

2018年9月下旬，筆者有幸參加海南省博物館組織的赴泰國、馬來西亞文化交流團前往東南亞國家開展文化交流活動，此行收獲頗豐。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探訪馬來西亞的馬六甲市，在該地，筆者一行不但探訪了鄭和文化館、峇峇娘惹祖屋博物館，還走訪了福建會館、海南會館等華人會館以及三寶山等地，領(lǐng)略了當?shù)厝A人文化的精華。

1 鄭和——與馬六甲密不可分的淵源人物

馬六甲與中國的關(guān)系可追溯到明成祖。1402年，拜里米蘇拉蘇丹建立馬六甲王朝，與其同時代的中國明朝稱其為滿剌加國，其王城即是如今的馬六甲市。1403年（永樂元年），明成祖命中官尹慶訪問東南亞及南亞國家。當時剛建國的拜里米蘇拉為了擺脫北方暹羅（今泰國）的威脅，兩度派遣使者跟隨尹慶到中國朝貢，以期得到明朝的認可和保護。1405年（永樂三年），明成祖冊封拜里米蘇拉蘇丹為馬六甲（滿剌加）國王，賜誥印、彩幣、襲衣、黃蓋，兩國正式建立藩屬關(guān)系。此后，馬六甲王朝國王多次親自或派遣使者到中國進貢，加強兩國關(guān)系。

與此同時，明成祖還希望通過外交貿(mào)易開放政策鞏固國家威望。因此，他下詔欽點鄭和組建船隊出使西洋，以探訪中國海以外的海域。鄭和的任務是攜帶永樂皇帝的詔書和國禮締結(jié)邦交，宣揚明朝的國威和懷柔遠揚，與各國進行政治和文化交流。史載，鄭和用了短短三年的時間建立了龐大的皇家船隊，該船隊是此后五百年世界上少見的超級船隊。永樂三年（1405），34歲的鄭和率領(lǐng)由208艘船只組成的船隊首次出海，其中62艘滿載綢緞、瓷器等貴重物品，隨行人員有水手、士兵、廚師、醫(yī)師、翻譯、工匠、占卜家、商家、宗教人員共27800多人。船隊中最大的船舶叫做“寶船”，根據(jù)考證，該船為世上最大的木質(zhì)船，長140米，寬60米，排水量大約4800立方米。每艘船備有足夠遠航的糧食，有些船只甚至像一座水上農(nóng)場，可以在船上種菜和飼養(yǎng)家禽。從1405年到1434年間，鄭和完成了七次歷史性的、光榮而又艱巨的外交任務，到訪了30多個國家。1406年，鄭和的船隊首次來到東西航海路線要樞的馬六甲港，在此等待適當?shù)募撅L于5月中旬啟航回國。鄭和在此設(shè)立官場、物質(zhì)轉(zhuǎn)運倉，此后，馬六甲成為鄭和船隊必定停留的中轉(zhuǎn)和后勤補給地。鄭和七下西洋其中五次都選擇停留在馬六甲，并曾以馬六甲為大本營，建立官廠和倉庫作為來往馬六甲海峽時補充物資和存放錢糧的地點。在此期間，馬六甲國王多次到中國朝貢，鄭和帶來明朝的外交保護使得新興的馬六甲王朝免于暹羅的威脅享有一時的安寧得以蓬勃發(fā)展并日益強大，成為當時東南亞商業(yè)貿(mào)易重要活動中心。除了蘇丹阿拉烏丁·利雅沙缺乏史書記載外，馬六甲王國歷任統(tǒng)治者都曾親自或派遣使者到中國朝貢，直到被葡萄牙所滅。

鄭和與馬六甲有著密不可分的淵源。鄭和船隊在下西洋期間，積極推動各國貿(mào)易活動，以中國特有的陶瓷、銅器、紡織品等換取或采購各國特產(chǎn)，如香料、珍貴木材、奇珍異獸。同時，鄭和帶去了各種先進的生產(chǎn)技術(shù)和知識，促進了當?shù)亟?jīng)濟發(fā)展。因此，即使在幾百年后的今天，馬六甲仍然隨處可見與鄭和有關(guān)的遺跡。其中，馬六甲官場遺址即鄭和文化館所在地，發(fā)現(xiàn)了3口古井和大量出水的明代瓷器片;還有緬懷鄭和的三寶山、三寶井、保山亭和以鄭和為名的街道，以及民間所保存的明朝文物等，這些都記錄了鄭和當年在此活動的痕跡。

2 峇峇娘惹祖屋博物館——見證土生華人一個時代的榮耀

峇峇娘惹（Baba-Nyonya），又稱土生華人，是對15世紀移居南洋的中國人與當?shù)赝林私Y(jié)合的后裔的稱呼。這些土生華人的先祖多來自閩南和潮汕地區(qū)，父親是華人，母親是馬來土著人，他們結(jié)合生下的孩子，男孩稱“峇峇”（Baba），女孩稱“娘惹”（Nyonya）。他們之所以會成為獨立的族群，是因為他們的華人祖先與當?shù)赝林说慕Y(jié)合過程中，創(chuàng)造了自己的語言——峇峇語，峇峇語混雜使用馬來語和華語的語法構(gòu)造，夾雜著大量的閩南、馬來、泰國甚至英語的詞匯;在日常風俗習慣方面，他們遵從華人先祖留下的傳統(tǒng)風俗，卻又因為當?shù)匚幕挠绊懚l(fā)生變化，如他們用青包取代紅包，用青花瓷餐具承辦喪事;在傳承文化方面，他們希望繼承華人文化卻又因時擇地地傾向于更有優(yōu)勢的歐洲文化，在英殖民地時代，峇峇后人多受英文教育。舊時，秉承中國“男主外，女主內(nèi)”的傳統(tǒng)，峇峇們在外工作，他們刻苦耐勞又極富商業(yè)頭腦，一般都事業(yè)有成。他們中不少人或在政府機構(gòu)中任職，或從事經(jīng)商，占盡優(yōu)勢，19世紀后期和20世紀初期，這一段時間被形容是峇峇的黃金時代。而出身于中上層為官的或是家境殷實的商賈人家的娘惹們，平日足不出戶，從12歲起一直到出嫁之前，每天所做的事情就只有學習燒菜和珠繡，將娘惹菜和珠繡都做成了一流。這一時期的峇峇娘惹生活安逸、富有、風光。

馬六甲的荷蘭街是峇峇娘惹的聚居地，街兩旁盡是峇峇家族的豪華宅院，家居布置盡顯華人富有人家的氣派。位于荷蘭街的馬六甲峇峇娘惹祖屋博物館就真實再現(xiàn)了當年這些土生華人在當?shù)厣畹膱鼍啊Ｔ谶@里陳列著以前峇峇娘惹們的生活物件，擺設(shè)著古色古香的中式高檔紅木家具，還有精美的娘惹服飾、娘惹瓷器、娘惹珠繡鞋和婚禮時的中式新郎長袍禮帽、新娘鳳冠禮服。

祖屋的木制大門、窗戶乃至屋內(nèi)的樓梯均制作精美，房屋內(nèi)分為大廳、中廳、內(nèi)廳、天井、后院、側(cè)院，大廳中間門欄上有“玉宇生云”木雕牌匾，左右門上以九疊篆鐫刻“一團和氣”和“錦秀華堂”，想必屋主的華人先祖是能斷文識字且造詣頗深的文人。中廳正中設(shè)立供臺供奉神位。屋內(nèi)的建造、裝飾更是中西合璧，屋內(nèi)有一個很大的天井，既可通風采光，又符合中國人接水納財?shù)娘L俗。地上鋪著華美的歐式地磚，擺設(shè)長方型的歐式餐桌。無一例外的是，所有物品極盡豪華奢侈，木質(zhì)物件均有中式鏤空雕花鑲貝的裝飾，甚至連上二樓的樓梯背面亦是如此，餐具是專門從中國定制的廣彩陶瓷，這一切顯得是那么光彩奪目、金碧輝煌。

而此時屋主已然聽不懂華語，更不懂祖先留下來的華文詞語的具體意義。

3 風水傳說——荷蘭街與雞腸街的博弈

在馬六甲河三叔公特產(chǎn)店門前有座橋跨越馬六甲河，橋?qū)γ嬗幸蛔ㄓ?7世紀的荷蘭式紅屋教堂建筑，原為教堂，后為當?shù)卣畽C關(guān)所在地，直至1980年才改為馬六甲博物館，收藏著馬六甲各個時期的歷史遺物。該建筑屋頂上莫名地頂著一只大公雞風向標面朝雞場街，作為基督教堂增加了這樣一件與之不相干的物種似乎顯得很突兀，于是當?shù)鼐用裰斜懔鱾髌鹆孙L水博弈的說法。

據(jù)說，雞場街原來叫雞腸街，是殺雞賣雞的市場，聽名稱就讓人覺得是個既喧囂又骯臟的地方，隨著越來越多的華人和其他外國人進入馬六甲，圍繞市場建設(shè)了不少的鋪面和街道。從馬六甲橋頭處分開建了兩條平行的街道，在16世紀時被當?shù)厝A人稱為“荷蘭街”和“雞腸街”。據(jù)稱，荷蘭街是原先荷蘭人占領(lǐng)時期，由有錢的荷蘭人建造居住，荷蘭人被趕走后，一些有錢的峇峇們便將建筑物購買下來，經(jīng)過精心改造成為居住和做生意的場所。自古居住在荷蘭街的峇峇人所做生意多為當?shù)卮笮唾I辦或壟斷生意，事業(yè)成功，后代多送往歐洲留學，相比旁邊雞場街做小本生意的華人更為成功。但不知從何時起，雞場街的生意逐漸紅火起來，而荷蘭街的生意日漸衰落。信奉風水之說的土生華人們便找來一位懂得堪輿的風水師，經(jīng)過一番勘察，風水師得出以下結(jié)論：雞場街因長期殺雞造成該地雞魂已成精，所以勢頭必壓過了荷蘭街。如果不想法解之，只會讓荷蘭街更加蕭條。于是，位于荷蘭街的頭家（店主）們要風水師想辦法，風水師提出了第一種方案，雞最害怕黃鼠狼，可以專門設(shè)一間供黃鼠狼的廟，但得有一家貢獻一間鋪面，這個方法因無人愿意空出鋪面而被舍棄。第二種方案是能成精的雞多是吃了蜈蚣，得在高處供一個更加厲害的、專門吃蜈蚣的大公雞，這樣雞場街的雞精因為沒有蜈蚣吃，便失去了斗志，就沒什么勢頭了。最終這個方案得到認可，于是，在荷蘭街峇峇人的努力下，在荷蘭基督教堂修筑時，其頂上風向標便多了一只公雞，雞頭專門對準雞場街。

另一種傳說是公雞專指向荷蘭街的。說是英國人非常妒忌荷蘭街峇峇人的富裕，找一風水師來看，風水師認為，荷蘭街屬蜈蚣地，凡是位于該地的人家都會飛黃騰達，非富即貴。因而，英國人為了克制荷蘭街峇峇人家的“富”氣，所以制作并安裝了這只鐵公雞的風向標，以為以鐵公雞遙“啄”蜈蚣，便會令它一蹶不振。

這些傳說的真實性不得而知，但是不管是英國人還是峇峇人在運用風水斗法，都說明了古代中國看風水的習俗曾在此盛行，并給荷蘭街商業(yè)不景氣找到一個有關(guān)“風水輪流轉(zhuǎn)”的說法。

4 騎樓——抒發(fā)鄉(xiāng)愁的建筑

走進馬六甲的街道，看到街旁兩邊的騎樓，除了街道上鋪面是英文字不同外，與逛海南海口的得勝沙路和中山路的騎樓老街給人的感覺如出一轍。

騎樓，也稱為“廊房”，是歐陸建筑與東南亞地域結(jié)合的一種近代商住建筑，據(jù)說是英國殖民者首先建造的。在新加坡或馬來西亞的閩南移民習慣稱該類街為“五腳基”（或五腳氣），實為轉(zhuǎn)音之誤，是指臨街有騎樓的店鋪住宅，因法規(guī)規(guī)定，廊寬都是五英尺?！拔迥_基”（或五腳氣）原直譯自英文“five feet base”。建筑物底層沿街面留出一定寬度的公共人行空間，上層居住，下層鋪面經(jīng)商。這種建筑形式既可以擋風避雨，又能遮擋炙熱的陽光照射，營造了較為涼爽的舒適環(huán)境，因此在炎熱多雨的東南亞十分風靡。

東南亞華人先輩背井離鄉(xiāng)，漂洋過海下南洋，在這片土地與各民族合作，共同開天辟地、劈荊斬棘，把原本蠻荒之地建設(shè)成一個又一個繁榮的市鎮(zhèn)，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辛勤印跡。但骨子里他們?nèi)匀幌氲玫焦枢l(xiāng)人的認可，同時也為滿足光宗耀祖的需求，于是他們在外賺錢后回鄉(xiāng)后的第一件事情往往是不惜重金置地建房，這也是中國人的傳統(tǒng)觀念。在我國僑鄉(xiāng)福建、廣東、海南、廣西等地類似的騎樓均是由從南洋返鄉(xiāng)的華人建造的，他們在建筑家鄉(xiāng)騎樓時同樣因地制宜地融入了家鄉(xiāng)的文化。于是，當他們再次回到南洋打拼時，見到南洋的騎樓就會聯(lián)想到居住在家鄉(xiāng)由他所建騎樓內(nèi)的父母妻兒，更會激發(fā)他思鄉(xiāng)的情懷和勤奮的動力。

5 結(jié)語

馬六甲華人文化是馬來西亞華人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馬來西亞地處四大文明的交匯點，有著多元種族、多元宗教、多元文化的優(yōu)勢，馬來西亞華人捍衛(wèi)華文教育、發(fā)揚中華文化，為豐富馬來西亞的多元文化內(nèi)涵做出了巨大貢獻。

參考文獻

[1]蘇文菁.海上看中國[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

[2]陳恒漢.從峇峇娘惹看南洋的文化碰撞與融合[J].沈陽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