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娜娜
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開放、合作、共贏逐漸成為當今世界順應全球化時代的重要方式,而在這樣的時代變遷里,人的命運、企業(yè)的命運將走向何處?又有著怎樣的變化?如何和社會和諧對話?如何和自我對話?諸如此類的困惑和迷茫,導演李涓作為事件冷靜的觀察者以及真實的記錄者,通過紀錄片的方式展開敘事,拉開一場社會轉型期國企變革的大幕。
人作為社會關系的總和而產生,存在著主體性以及主體間性的特征。德國哲學家、法蘭克福學派第二代旗手尤爾根·哈貝馬斯認為,在現(xiàn)實社會中,人際關系分為工具行為和交往行為,工具行為是主客體關系,而交往行為是主體間性行為。主體間性主要在交往中體現(xiàn),即對話、互動、理解與共識[1]。小人物的自我價值及主體意識在很大程度上是通過話語來建構的。社會轉型期,伴隨著傳統(tǒng)話語的失效,人的主體意識逐漸覺醒,自我價值的探尋逐漸成為人們建構自我的重要途徑[2]。
在《絕境求生》這部影片當中,以中核鈦白職工為代表的小人物在工作之初,其自我價值的建構是由組織賦予的。正如安徽金星鈦白公司董事長李建鋒在采訪中所說:“起初職工們到鈦白來,并不是自己要來,而是服從組織分配?!敝泻蒜伆鬃鳛橹袊谝患胰f噸級鈦白粉廠,在早期創(chuàng)造了許多輝煌,鈦白職工也以自己身為“鈦白人”而感到驕傲。然而,2009年的全球金融危機將這一平衡打破,中核鈦白持續(xù)大幅度虧損,幾近破產。鈦白職工的光環(huán)不再,只能靠磨石頭、擺地攤等方式維持生活。“鈦白”一詞在其符號的所指意義上甚至已成為一個貶義的存在。影片中提到,職工都不愿穿著工作服出門,孩子在學校也不愿提及自己是鈦白子弟,怕被人嘲笑。鈦白職工的命運同企業(yè)命運深度相連,此時鈦白職工的自我價值早已由原先的組織賦予轉化成了社會話語賦予。直至2012年7月27日,會議通過中核鈦白破產重整方案,中國信達退出中核鈦白,國企徹底改制為私企。對于職工來說,“等要靠”的日子不再,傳統(tǒng)話語失效,“能者多勞,多勞多得”的市場邏輯接替了舊的思維邏輯方式,自我建構的支點在市場化語境下發(fā)生了轉變,“靠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成為鈦白職工自我價值建構的新支點,鈦白職工的自我意識逐漸覺醒,新的平衡得以建構。
影片中企業(yè)從國企轉向私營,涉及的人物關系及利益有多個方面。影片所展現(xiàn)出來的與企業(yè)命運休戚相關的個人命運主要包括中核鈦白的職工、投資中核鈦白股票的股民、中核鈦白原材料供應商、各方股東以及董事長李建鋒等。這些本來基本上關系不大的人,由于企業(yè)破產重組,不得不聚在一起。以董事長李建鋒為中心,其他各方將重組壓力匯集于此,企業(yè)命運處于危急關頭,人物關系錯綜復雜,利益交織千頭萬緒。電影在敘事上也采取了“采訪+紀錄片配音”的方式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逐步展開對相關人物、情節(jié)的描述。
整部影片首先出場的事件相關主體就是中核鈦白的職工們,以情節(jié)還原的方式重現(xiàn)了“職工請愿上訪”的場景。敘事以開門見山的方式呈現(xiàn)沖突,直接在影片最初將主要矛盾拋出,吸引觀眾眼球。隨著國企中核鈦白的重組、改制,企業(yè)職工的命運伴隨企業(yè)命運的變化而變化。此外,片中人物鄭成新作為中核鈦白大股東信達從北京派來的代表,從中核鈦白遭遇經濟危機停產一開始,就前往甘肅,其命運也與中核鈦白的企業(yè)命運緊密相連。安徽金星鈦白公司董事長李建鋒更是與企業(yè)命運休戚相關,是帶領企業(yè)走出困境的核心人物。在處理企業(yè)破產重組的過程中,李建鋒高血壓一度上升至爆表,生命垂危。李建鋒的命運走向同命垂一線的企業(yè)命運深度契合。其次是供貨商,面對中核鈦白大幅虧損、掛賬難清的狀況,供貨商們的命運也與企業(yè)有著深深的糾葛。正如其中一名供貨商在采訪中說道:“帳難要,供貨不敢停,怕是停產更難以要帳?!惫┴浬虃円蚕萑肓诉M退兩難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往前走的境地。再次是以張小青為代表的股民,他在采訪中表示:中核鈦白的重組,不僅僅是涉及兩家股東,而且涉及重組方、債權人,同時影響到股民。中核鈦白的風吹草動,都會對他們的利益,他們的心情造成重大影響。除此之外,面對牽涉如此多利益方的國企破產重組案例,政府也派專人深入,以求社會維穩(wěn)。企業(yè)命運的走向關乎多個主體的命運發(fā)展,企業(yè)命運與個人主體關聯(lián)緊密。影片拍攝以企業(yè)命運為核心,抓住了事件發(fā)展的中心與重點,事件主體與敘事主線暗合,影片的敘事邏輯更加清晰。
真實是紀錄片的生命。但是,就像沒有絕對的靜止一樣,也沒有絕對的真實。首先,對于紀錄片來說,太多的因素影響紀錄片創(chuàng)作,基本上很難用絕對真實的鏡頭來進行記錄。鏡頭是有選擇性的,有選擇就有傾向。其次,由于技術或時空的原因,時間無法倒回,重構真實對于紀錄片完整敘事來說就變得很有必要。
由于本部紀錄片并非在事件初始就跟隨事件的發(fā)生發(fā)展進行拍攝,而是在事件結束后才進行拍攝。所以,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素材的拍攝采取的是現(xiàn)場還原以及事件還原的方式。當然,在影片中間也用到了許多珍貴的歷史影像資料,但是已有資料不足以用來完整敘事,還需借助其他方式,如還原事件、采訪當事人等方式來呈現(xiàn)。影片一開始,關于職工上訪事件的畫面就是通過現(xiàn)場還原進行真實重構,通過職工向廠牌扔石頭等幾個典型鏡頭,迅速將受眾情緒拉回到職工上訪當天,加上對部分當事人的采訪,畫面得以重現(xiàn),真實得以重構。除此之外,影片當中的許多場景采用的都是現(xiàn)場還原的方式進行建構的。影片通過部分資料影像以及當事人采訪,再加入一些根據真實事件重構的畫面拍攝鏡頭,共同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推進敘事節(jié)奏。以紀錄片的方式,構建命運敘事,呈現(xiàn)人、企業(yè)命運。
和《絕境求生》影片題材較為類似的影片很多,如賈樟柯的《二十四城記》。但兩者之間還是有很大的不同。首先,《絕境求生》是一部紀錄片,而《二十四城記》是一部根據真實事件拍攝的劇情片,有演員的存在[3]。其次,雖然兩者在題材選擇方面都是以企業(yè)轉型為主題,但是命運走向是相反的。劇情片《二十四城記》的企業(yè)命運走向落寞,紀錄片《絕境求生》的企業(yè)命運走向新生。最后,二者的故事架構也有很大不同,劇情片《二十四城記》以人物命運為中心,且主要是職工命運。紀錄片《絕境求生》以企業(yè)命運為中心,關聯(lián)到各個方面的人物命運變化。不過,二者都是對于轉型期中國的深切關照,對于處于轉型期中國的人物命運、企業(yè)命運以及各方命運的關注。對于命運敘事的把握雖有相異,但是所反映的內容都是對于轉型期中國人、企命運的記憶。
漢 云紋
每部電影都是導演對于現(xiàn)實生活的關照,對于生命的思考。無論是劇情片、歷史片、紀錄片甚至是科幻片,都是導演對于當下的思考與認知。影片《絕境求生》正是運用紀錄片這一方式,體現(xiàn)轉型期中國的一處小角落。此片是對于這一特殊時期國企變革的記載,也是導演對于人的自我價值建構的思考,更是對社會以及命運變遷的思考。作者通過真實重構的方式,運用鏡頭再現(xiàn)企業(yè)重組危機,引出各色人物的命運變化,展現(xiàn)這一時代的社會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