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媛楊雪蘭,汽車行業(yè)的“外交家”

李璐璐

楊雪蘭，1935年出生于上海，祖籍浙江吳興，美國通用汽車公司副總裁、美國著名華人社會活動家。父親楊光泩曾任中國駐菲律賓總領事，繼父顧維鈞被譽為“中華民國外交第一人”，母親嚴幼韻為上海名媛、聯(lián)合國禮賓司官員。

她燙著小卷短發(fā)，身著墨色花紋旗袍，脖頸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鏈，神情優(yōu)雅，儀態(tài)萬方，使人見之難忘。這是油畫中的楊雪蘭。不久前，《環(huán)球人物》記者來到楊雪蘭位于上海錦江飯店的寓所拜訪，看到掛在客廳墻上的這幅畫。冬天的上海，街頭刮著濕冷的風，這處寓所卻是一派暖意。房間里飄著咖啡香，會客廳里擺放著一架三角鋼琴，女主人楊雪蘭外出未歸，做客的友人一邊等她，一邊用吳儂軟語談笑著。記者駐足在楊雪蘭的畫像前，腦中閃過她身上光鮮的標簽：出身名門、美國通用汽車公司副總裁、中美文化交流使者……心中不由得暗想：她到底是位什么樣的人呢？

過得片刻，楊雪蘭推門而入，一回頭，記者只覺眼前出現(xiàn)了一位老上海名媛。她穿過舊時光，帶著時代變遷的訊息，從畫中徐徐走出來。

成了家鄉(xiāng)的?？?/h3>

雖然自幼在美國長大，不太看得懂漢字，但楊雪蘭的普通話說得很流利?！皬男寢尵徒o我講上海的故事，我們家里一直說上海話，吃的也是上海菜。”自小從父母口中聽聞上海，但直到改革開放后，楊雪蘭才第一次有機會踏上故鄉(xiāng)的土地。那是1979年，在美國生活了40多年的楊雪蘭和家人回上海探親?！盎厣虾Ｖ拔乙恢毕?，上海會是什么樣？還是媽媽口中的樣子嗎？”等她真正踏足上海，不由得驚呆了：馬路兩邊沒有路燈，街上很少看到汽車，并沒有母親口中上海的影子，只是那鄉(xiāng)音讓她倍感親切。

那次回鄉(xiāng)，楊雪蘭印象最深的有兩件事：一是上海人非常熱情而樸素，“為了請我們吃中飯，親戚早上5點鐘就去排隊買菜了，我心里很感動。后來我們回請親戚，在一個法式餐廳，我點了一塊奶油蛋糕。我因健康原因將蛋糕上的奶油撥到一旁沒吃，坐在我旁邊的阿姨惋惜而禮貌地說：‘你不吃的話，我們吃吧?！钡诙率巧虾Ｈ俗鍪路浅ＵJ真，“我們準備離開上海，在機場候機時，突然酒店的工作人員追來了，氣喘吁吁地說：‘總算趕上了，你們遺落了一塊手帕。原來是特意送手帕的！”

帶著滿心感觸離開時，楊雪蘭未曾想到，10多年后，她還會再次回到故鄉(xiāng)，而且后來的人生會和故鄉(xiāng)緊密聯(lián)系在一起。

1989年，年過半百的楊雪蘭來到美國通用汽車公司擔任副總裁。這是她事業(yè)上的一個新起點。此前，楊雪蘭一直從事廣告行業(yè)，在美國著名的葛瑞廣告公司工作了20余年。她對市場調研有豐富的經驗，曾幫助福特汽車將一款小轎車賣出100余萬輛，創(chuàng)下福特單一車型的銷售紀錄，還曾被美國廣告聯(lián)合會評為“年度廣告風云人物”。這件事引起了美國通用汽車公司的注意。20世紀80年代，后者前來尋求她的幫助。當時，美國三大汽車公司通用、福特、克萊斯勒的壟斷地位被涌入美國的日本和歐洲汽車公司打破，尤其是價格合適的日本汽車大受美國人歡迎，通用汽車陷入乏人問津的尷尬境地。通用找到楊雪蘭，希望她出手幫助他們奪回市場。一番調研后，楊雪蘭發(fā)現(xiàn)，日本汽車非常注重顧客感受。在生產一輛汽車之前，他們通過市場調查發(fā)現(xiàn)了客戶的新需求，因此日本汽車銷量上升。楊雪蘭據(jù)此對通用公司提出了一些建議，結果行之有效。通用于是極力邀請楊雪蘭加入，她成了當時通用公司3位女性副總裁之一，也是通用歷史上唯一的華裔女性副總裁。

進入通用后不久，楊雪蘭和故土再續(xù)前緣。一天，一名華裔同事突然找到楊雪蘭，請她見一見上海汽車公司的領導，楊雪蘭聽聞是家鄉(xiāng)來客，欣然應允。一番交談，她發(fā)現(xiàn)，這不是普通的客戶，他的目標并不只是買多少輛汽車，而是前來尋找合作伙伴。當時，隨著經濟的快速發(fā)展，中國市場對轎車的需求量迅速增長，而國內轎車工業(yè)技術基礎薄弱、轎車產量增長緩慢，遠不能滿足時代的要求。此行，上汽領導是前來美國考察，尋找可以合作、合資的汽車公司。

直覺告訴楊雪蘭，應該抓住這次機會，中國人口多，幅員遼闊，汽車市場非常有前景。她決心促成合作。楊雪蘭特別約見了通用國際總裁，開門見山地問道：“這些中國客戶，您是想給他們賣幾輛汽車賺一點錢呢，還是從戰(zhàn)略方面考慮規(guī)劃一個長遠的未來，開拓新市場，增加銷路與利潤？”總裁答，當然要戰(zhàn)略方面的發(fā)展。楊雪蘭便火熱地參與到通用領導團隊與中國合作的事宜中。90年代初，她得以再次回到上海，而這一次，她又驚呆了：這才過了幾年呀，上海的變化太大了，黃浦江邊高樓處處，馬路上車流不息，商鋪里琳瑯滿目……

這以后，楊雪蘭奔波于上海和紐約之間，成了家鄉(xiāng)的?？?。一年又一年，她目睹一棟棟新大廈拔地而起、一座座高架橋鋪建而成，浦東也由一片荒蕪變成了聞名世界的金融中心?！皫资陙?，我看著中國在發(fā)展，就像看歷史在發(fā)展一樣。我的感覺就是：一個國家沉睡了幾十年后醒過來了！而我是這一切的見證人?！?h3>“中美最后會是合作共贏的關系”

“想和中方合作，必須知道中國需要的是什么。”在談到中美汽車行業(yè)的合作歷程時，楊雪蘭有很多話想說?！爸袊说乃季S和美國人非常不同。美國的想法是：我們是世界上最大、最好的汽車公司，我們希望和你們合作，一起賺錢。但中國人的目標不只是一個公司賺錢，不是這么直接的目標，而是更遠一些，是國家戰(zhàn)略層面的考慮——希望通過與國際伙伴的合作，不僅達成伙伴的目標，更能發(fā)展中國的汽車工業(yè)，甚至要帶動中國經濟的發(fā)展、增加就業(yè)等。”在談判過程中，通用曾提議，將一個現(xiàn)有的工廠便宜賣給中方，馬上就能制造出比當前中國汽車先進15年的車。但中方代表說：我們不要。雖然便宜、快，但我們這樣只能跟在別人后面，永遠沒法走到前面。我們寧愿等久一點、貴一點、難一點，但我們希望可以通過合作合資造出一流的車。

花了一段時間才讀懂了中國的需求后，楊雪蘭和同事們把合作目標調整為：做中國汽車行業(yè)最好的伙伴，讓中國的汽車行業(yè)快速發(fā)展，變成世界一流的汽車生產國，同時也要擴大通用汽車的整體市場地位及利潤。

從1993年起，通用汽車集合了一個團隊來做這件事，由副總裁施雷斯帶頭，成員包括楊雪蘭等人。但楊雪蘭發(fā)現(xiàn)，公司還有一項重要的工作，就是讓通用的員工理解為什么要和中國合作，為什么他們得去中國工作。很多人反對這個項目：“中國那么窮，收入那么低，又買不起車子，我們?yōu)槭裁匆ツ莾豪速M時間和精力？”“上海有沒有牛奶？冬天有沒有空調？我們去了上海怎么生活？”楊雪蘭耐心地解釋，讓他們理解中國幾十年來發(fā)生的變化與將來的前景……

1989年，年過半百的楊雪蘭來到美國通用汽車公司擔任副總裁。圖為1990年楊雪蘭在美國通用汽車公司。

在中美雙方的推動下，1997年，上海汽車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美國通用汽車公司合資成立上海通用，1998年起在上海生產美國通用公司的別克牌轎車，并創(chuàng)造了當年盈利6.1億元人民幣的成果。至今，中國仍然是通用汽車最大的銷售國。

“您認為今天中國的汽車行業(yè)，在國際上處于一個什么樣的位置？”

“由于人口數(shù)量的優(yōu)勢，現(xiàn)在中國的汽車行業(yè)是世界發(fā)展最快、銷售量最大的，比美國還要大，而且還有未來發(fā)展空間，這在20年前是想不到的，這說明合資道路是可行的。”

“您怎么看中美貿易摩擦？它對中國經濟會有怎樣的影響？中美經濟合作未來的走向將是什么樣？”

“中美之間的經濟、文化有很大的不同。中國和美國是兩種歷史、兩種制度。中國剛開放時，很多美國人認為，中國會變得像美國一樣，但這是不可能的，所以美國現(xiàn)在覺得失望了。我想這是一種誤會。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兩國最終的目標是什么？中國有廣闊的市場，如果兩國能友好合作，那是雙贏的。現(xiàn)在雙方有什么不同意見，都可以坐下來談，互相了解對方的需求和想法，而不是一方高高在上。合作需要平等的關系，不要總去講對方的不好。我對中國的市場并不擔心，短期看會有一些波動，長期來說，中美兩國需要求同存異。從歷史到現(xiàn)在，各國之間都會出現(xiàn)矛盾，這是很正常的。但如果影響到經濟發(fā)展，影響到美國人民的生活，那美國人民也會反對的。所以，我認為中美最后會是合作共贏的關系?！?/p>

楊雪蘭興致勃勃地提起了她感興趣的中國企業(yè)家和中國品牌。“中國有很多了不起的公司。我曾經參觀過阿里巴巴，和馬云有過接觸。他們的經營方式非常好，比如剛剛過去的‘雙11，一天的銷售額比亞馬遜、ebay這些美國網(wǎng)購平臺‘黑色星期五加起來還多，這就展現(xiàn)了中國經濟發(fā)展和人口優(yōu)勢?！?/p>

她感慨地說：“如今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新中國成立70周年，為什么能發(fā)展這么迅速？我覺得離不開三點：一是國家大、資源多、市場廣闊;二是高層的政策、管理比較穩(wěn)定;三是中國的文化精神支撐，中華民族是很勤勞的民族，很能吃苦。比如搞建設，一棟樓，非常快就建起來了。我在上海這些年，眼看著上海一天一個變化，速度之快是不可想象的。中國的發(fā)展離不開中國人民的辛勤建設?！?h3>“圓了我心中的外交夢”

楊雪蘭不僅在職業(yè)生涯中取得了巨大成功，在社會活動上也做出了很多貢獻。她致力于促進中美雙方文化交流活動，當起了“外交官”。

1989年，楊雪蘭和美國華裔建筑師貝聿銘、大提琴演奏家馬友友等著名華人一起創(chuàng)辦了美籍華人組織“百人會”，楊雪蘭曾任“百人會”第一任主席，現(xiàn)在還是常務理事。“那時候在美國的華人，很少參與社會問題，大都是埋頭工作。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曾對貝聿銘說，在美國的外國人，很多都有組織，有發(fā)聲機構，向美國政府表示自己的想法，你們中國人也應該有這樣的組織。于是，貝聿銘他們就聚在一起，商量建立一個組織，把大家集中起來，代表華人群體發(fā)聲?！?p>

2015年4月9日，楊雪蘭（右一）在紐約參加“百人會”年會，與中國駐美國大使崔天凱（左一）、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左二）、“百人會”執(zhí)行理事鄧兆祥（右三）、建筑大師貝聿銘（坐輪椅者）在一起交流。

嚴幼韻，攝于1933年前后。

1945年7月，嚴幼韻和三個女兒的照片，刊登在美國《婦女家庭》雜志上。

“百人會”作為一個華裔機構，加入其中的都是美國公民，“它有兩個目標：一是構建中美關系，二是幫助在美國生活的華人。華人在美國社會上升過程中，有時會因為偏見遇到很多困難，我們就想盡量去改變這種偏見?！睏钛┨m說，“有時候美國政府會指責某些華人是間諜，我們就去幫助他們。現(xiàn)在我們‘百人會有各方面的資源與人才，包括律師、政界人士、商界人士、媒體從業(yè)者等各行各業(yè)的人，可以給需要的人提供幫助?！?/p>

此外，她極力促進中美兩國文化交流，希望借此讓兩國更加理解對方。1996年初，英國方面邀請馬友友在1997年香港回歸那天參加演出。楊雪蘭知道后，跟馬友友說：“香港回到祖國的懷抱，作為一名華人，你應該參與中國方面的演出?！毖莩鍪裁辞磕?？幾番討論后，他們想到了編鐘——悠久中華文化的一個象征。楊雪蘭便給著名的華人作曲家譚盾打電話，商討寫一首編鐘樂曲。緊接著，她又趕飛香港，約見了她的老朋友、時任航運集團董事長的董建華，向他提出了演出設想，董建華對此非常支持。于是，在楊雪蘭等人的安排下，1997年7月1日凌晨，香港回歸之際，演出的大幕拉開，一排5噸重的編鐘出現(xiàn)在舞臺上。交響樂團與合唱團在譚盾的指揮下傾情合作，馬友友深情地拉響大提琴，開始了與中國編鐘的“對話”。這震撼人心的演出讓人動容，楊雪蘭至今回想起來都格外動情：“我會永遠銘記這次演奏。”

2000年，“百人會”的“美中文化協(xié)會”成立，專門負責文化交流事宜。2002年，楊雪蘭促成了世界著名小提琴家帕爾曼前來上海成功舉辦音樂節(jié)一事。她還為國內的文化界人士創(chuàng)造“走出去”的條件，促成歌唱家廖昌永與“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多明戈的合作，為黃豆豆、沈洋、龔天鵬等年輕的藝術家提供赴美交流的機會。

“您致力于中美交流，是受了家庭影響嗎？”

“是的，我從小就想當一名外交官，可外交家首先要代表一個國家，我大學畢業(yè)時，已經沒有國家可以代表了。如今為中美交流搭建橋梁，圓了我心中的外交夢。”

“顧維鈞一直沒有放棄中國護照”

楊雪蘭出身外交世家。她的母親嚴幼韻是上海風華絕代的名媛。嚴幼韻的祖父嚴信厚是李鴻章的幕僚，擔任過上海商務總會首任會長。到了嚴幼韻的父親嚴子均那一代，宅邸的院墻綿延靜安寺一帶，樓里住著80多口人。嚴幼韻是復旦大學第一屆女學生，成了當時上海大學生追逐的偶像。楊雪蘭的父親楊光泩，同樣出身顯赫，祖輩在菱湖開辦楊萬豐絲行。楊光泩年輕有為，20歲從清華大學赴美留學，24歲即獲得普林斯頓大學國際公法哲學博士學位。1927年，他回到清華大學擔任政治學和國際法教授，兼任北洋政府外交部顧問。1929年9月8日，楊光泩和嚴幼韻在上海大華飯店舉行了盛大的婚禮，才子佳人的結合轟動了整個上海灘。

1937年10月，楊光泩受命于危難之際，出任中國駐菲律賓首都馬尼拉總領事，兩歲的楊雪蘭和姐姐一起，跟隨父母離開上海，來到馬尼拉。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馬尼拉危在旦夕。美國遠東軍司令麥克阿瑟將軍撤離時，在一艘船上為楊光泩留下座位，但為了掩護當?shù)厝A僑及領事館人員，楊光泩婉拒了。1942年1月2日，日軍占領馬尼拉。當天，日本駐馬尼拉副領事木原次太郎要挾楊光泩將旅菲華僑領袖集中起來進行募捐，楊光泩當場拒絕。于是，日軍將楊光泩等7位領事官員帶走。

1956年9月，楊雪蘭在紐約長島舉行婚禮，和繼父顧維鈞跳舞。

“從1942年到1945年，我們都不清楚父親和其他領事的消息。那6位領事的太太和孩子，都住到了我家里。我家中有3間臥室，每間臥室住兩家人，一共擠了40人。我們被日軍圍困，水源斷了，我們就挖井汲水;沒有電，我們只能點蠟燭取光;沒有吃的，我們就養(yǎng)雞養(yǎng)鴨、種菜，甚至做醬油……”直到1945年美軍趕跑日軍后，楊雪蘭一家才得知楊光泩已于1942年4月17日被日軍槍斃。接到噩耗時，聯(lián)合國剛剛成立，在朋友的介紹下，嚴幼韻在聯(lián)合國獲得了禮賓官的職位，從此她帶著3個女兒遠赴美國生活。得益于美國為外國移民提供的獎學金，楊雪蘭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考入美國韋爾斯利女子學院，和宋美齡、希拉里成了校友。1959年，嚴幼韻退休后，和著名外交家顧維鈞結婚，相伴終老。

提起顧維鈞，楊雪蘭的臉上笑開了花：“他是個非常浪漫的人，他平時喜歡給媽媽畫畫、寫詩，他們的關系很親密。他總說，我的長壽秘訣就是有個好妻子。他也喜歡跳舞……”楊雪蘭特別喜歡顧維鈞在她婚禮上跳舞的一張照片?！八€是個很有趣的人，我們總說他有一張‘照片臉。每次照相，他都表情嚴肅?！?/p>

談話間，看得出楊雪蘭對顧維鈞充滿了敬佩?！邦櫨S鈞很愛國，年輕時，他在上海看到一輛黃包車拉著一個英國人上橋，因為黃包車拉得慢，那個英國人就打罵車夫，顧維鈞感到很生氣，覺得這不合理。還有一次，他騎著自行車跟在一個英國男孩后頭，眼看著這個英國男孩騎車沖上了人行道，可警察卻把顧維鈞攔了下來。顧維鈞暗暗發(fā)誓，一定要改變這種社會狀況?！睏钛┨m的神情漸漸嚴肅起來，“媽媽和他結婚后，有一次，我們全家計劃去英國的一個小島度假，需要護照，可他沒有護照。那時他已退休，新中國與美國還沒建交，他的舊護照早就過期了，但他一直沒有放棄中國護照。聯(lián)合國說，可以給他開具一個沒有國家的證明，他就可以去度假了，但他拒絕申領這個證明，他說：‘我不是一個沒有國家的人，我不會拿這個證明去旅游。我們全家因此沒有出國度假?！?/p>

這次回上海，楊雪蘭參加了顧維鈞博物館開館儀式。她翻著顧維鈞畫冊，對記者歷數(shù)顧維鈞的事跡：1919年在巴黎和會上拒絕簽字，就山東的主權問題據(jù)理力爭……末了，柔聲細語地感嘆道：“現(xiàn)在中國的國家實力提高了，國際地位也跟著一塊提升。”對這一切，蹚過歷史河流的楊雪蘭，有著切身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