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新先生曾說,閱讀和家庭是整個教育最重要的基石。一個人的精神發(fā)育史就是他的閱讀史。作為教育工作者,在陪伴女兒長大的過程中,我產(chǎn)生了一些對家庭親子閱讀教育的思考。
信與辨
閱讀不是為了信奉“知識”,而是需要通過辨析或引導,為正確了解宇宙、認識社會、思考人生奠定基礎(chǔ)。
背誦《彎彎的月兒小小的船》的時候,我和女兒正在趕往鄉(xiāng)下的途中。隔著車窗往外看,幾點寒星,散發(fā)出淡淡微光。女兒問我,有星星的時候,夜空明明是黑色的,為什么詩歌里說,看到的是“閃閃的星星和藍藍的天”?
女兒五歲時,我給她講美人魚的故事。讀到故事最后,女兒不解地問我:“她怎么舍得死呢,她舍得她的爸爸、媽媽嗎?”我便問她:“你舍得嗎?”女兒說:“我不會。我覺得這樣的愛情有點問題。她明明是一條魚,為什么非要嫁給人?她和王子短暫相識,并不很了解,為什么要離開自己的家人,甚至不惜舍去自己的生命呢?”
這個故事的原意是要引導孩子樹立起為美好信仰,執(zhí)著追求的信念,但我認為,這種引導如果不加以辨析,是有隱患的。傳統(tǒng)文學里,白居易《井底引銀屏》、元劇《墻頭馬上》都講述過類似的故事。一些新聞事件里,純情少女以愛情為名義,跟著男孩離家出走,有的被拐賣,甚至活活把父母氣死。我和女兒講了很多現(xiàn)實版的“美人魚”故事,希望她了解,不能以愛情為名義,蒙蔽了認識世界的雙眼。有些孩子長大后出現(xiàn)的問題,可能恰巧是因為截然地劃開成人世界和兒童世界,機械化地把孩子教得太純美。教育孩子,是要她學會辯證的看待世界存在的善與惡、美與丑,建立起獨立思考、辨析和判斷的能力。農(nóng)夫為什么會被蛇咬?東郭先生為什么會被狼威脅?通過教育,既要樹立起鮮明的道德標桿,知道應(yīng)為和不應(yīng)為,也要形成正確的權(quán)衡判斷,知道可為和不可為。
器與道
閱讀不單純是為了積累知識,更重要的是形成品格、建立信仰。
女兒很喜歡朗讀詩歌,駱賓王的一首《易水送別》是她最愛的。但這首詩,她根本讀不懂,就算從字面上給她解釋,她也不可能理解。她只是模糊的愛上了我朗讀時傳遞出來的那點豪氣與悲情。于是我跟她講了荊軻刺秦王的故事,她認識了一個英雄——荊軻。
讀詩文的時候我喜歡順便跟孩子講故事。講李清照一個弱女子如何在戰(zhàn)火中護送文物;講辛棄疾如何只身深入敵營斬殺叛徒;講蘇軾如何“滿肚子不合時宜”……我滿心歡喜地描述那些血肉豐滿的古人,毫無遮掩地表達我對某位古人的熱愛與崇拜。愛上一位古人,和愛上他的詩詞,相輔相成。
有人說:傳統(tǒng)文化的普及在基礎(chǔ)教育領(lǐng)域已經(jīng)得到一些重視,但是嚴格來說,普及與傳承并不相同。前者意在“知器”,關(guān)注點是知識的組織與傳播;后者重在“明道”,著眼于精神的開掘與延續(xù)。有人說,傳統(tǒng)文化的普及在基礎(chǔ)教育領(lǐng)域已經(jīng)得到一些重視,但是嚴格來說,普及與傳承并不相同。光從詩歌本身的層面去獲得精神的感動與滋養(yǎng),對于文學素養(yǎng)還不高,生活經(jīng)歷也有限的孩子來說,效果恐怕還是難以達到的。觸及靈魂的故事,會有更多滋養(yǎng)一生的營養(yǎng)。
引與悟
閱讀是要實現(xiàn)從書本走向生活,從生活走向書本的雙向轉(zhuǎn)化。
孩子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讀一本《愛的故事》。有一天,讀到一個故事:一個小石匠到他的朋友家去做客,用餐的時候,朋友發(fā)現(xiàn)小石匠的椅子后面有一個石灰印子。朋友當即想起身去擦掉,卻被父親阻止了。等小石匠離開,朋友父親才去擦掉這個石灰印。女兒問我,為什么朋友爸爸要阻止他去擦掉這個弄臟了的地方?我反過來問她,如果你去朋友家忘記換鞋子把別人家的地弄臟了,你的朋友馬上把地拖干凈,你會覺得怎么樣?女兒說,不好意思。于是我說:“是的,小石匠家里窮,他會自卑、難堪的。我覺得朋友爸爸是一個懂得尊重他人、有修養(yǎng)的人。這樣的人,大家都會喜歡他,會愿意跟他在一起?!迸畠狐c了點頭。
在閱讀交流中,我們的內(nèi)心有了對文中人物心情與處境的體察,這種體察,和我們自身的生活體驗緊緊相連。在閱讀的走進去與走出來之間,感動產(chǎn)生潤澤,貼近引起反思。那些生動、溫暖的人或事,悄然轉(zhuǎn)化成為成長的精神食糧。在閱讀交流中,我們的內(nèi)心有了對文中人物心情與處境的體察,這種體察,和我們自身的生活體驗緊緊相連。在閱讀的走進去與走出來之間,感動產(chǎn)生潤澤,貼近引起反思。那些生動的溫暖的人或事,悄然轉(zhuǎn)化成為成長的精神食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