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林的葬禮》
——過盡千帆讀不盡

□吳鳳簫

9月27日 晴

在《穆斯林的葬禮》后記中，作者霍達(dá)曾說，“隨著年歲的增長，寫作似乎越來越難，那是因為：文學(xué)，在我心中越來越神圣。面對文學(xué)，我有著宗教般的虔誠。我在寫作中凈化自己的心靈，并且希望我的讀者也能得到這樣的享受……為人的心作傳，為人的心譜曲，是一項十分艱辛而又十分幸福的事業(yè)?！闭\然，這一本作者嘔心瀝血的宏篇巨著，確實做到了她所希望的這一點，震撼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成為我們心中不可取代的經(jīng)典名著。從八年級開始，我閱讀這本書已不下十遍，每次翻開，都有伴著油墨香撲面而來的親切感。那么，它到底為什么能保持如此長久的吸引力呢？

伊斯蘭教色彩

最初吸引我的，是它濃郁的宗教色彩和民族文化。在漢文化熏陶中長大的我們，無論是羊肉串店門口的“清真”標(biāo)語或是那些奇怪的阿拉伯文字，還是伊斯蘭教或是穆斯林，都是神秘的存在。這本書的宗教色彩是它最為顯著的一個特點，但是讀完全書，那種神秘感卻慢慢淡成了敬畏。就像作者所說，“我無意借宗教來搞一點兒‘魔幻’或‘神秘’氣氛，只是因為我們這個民族和宗教有著久遠(yuǎn)的歷史淵源和密切的現(xiàn)實聯(lián)系，它時時籠罩在某種氣氛之中?！蔽恼伦钋擅畹牡胤骄驮谟谧诮虤夥张c民族特點并沒有和故事情節(jié)脫離，讓人感覺作者只是在描繪再普通不過的生活，卻滲透進(jìn)了最虔誠的信仰和最純真的情感，讓人在為故事情節(jié)深深感動的同時了解了回族，懂得了尊重而不隔膜，友善而不隨便。漢族的男主角楚雁潮說：“伊斯蘭教主張和平與仁愛，這其實也是人類的一個共同的美好愿望；信仰使人高尚，使人的心靈得到凈化，虔誠的信徒是令人尊重的?！蔽矣∠蟊容^深的情節(jié)是在二戰(zhàn)期間的倫敦，穆斯林梁冰玉和韓子奇與基督徒亨特一家，呼喚著上帝與真主，來對付共同的敵人法西斯。其實無論何種形式的宗教，創(chuàng)立初期的目的都是一樣的，不是為了控制思想，是為了傳承人類最美好的情感。有人說，沒有宗教的民族，實際上也少了一般靈魂，我想不無道理。

鮮活的人物

讀小說的人都知道三要素：環(huán)境、情節(jié)、人物，其中又以人物為核心。全書四五十萬字，每一個人物都是那樣鮮活飽滿，呼之欲出。這也是文章能經(jīng)久不衰的重要原因。我們喜歡這些人，就像喜歡我們的每一個朋友，愿意一次次與他們相見。

其中最為成功的幾個人，莫過于梁君壁、韓子奇、梁冰玉、楚雁潮、韓新月、韓天星、老姑媽。其中最有爭議的人物就是梁冰玉?？催^很多評論，從初中的小孩到四五十歲的中年人，無數(shù)的人罵她沒有道德底線，或含蓄或直接。其實，梁冰玉的行為確實讓人無法原諒，因為道德是不能以戰(zhàn)爭和愛情為借口的，而且她所謂的愛情，是愛情嗎？更多是一種在亂世和情傷雙重壓迫下尋求的精神安慰。韓子奇于她，并不是不可缺少的，她卻以這樣任性自私的愛情，使得被戰(zhàn)爭殘酷折磨過的家庭又要承受新的不幸，埋藏了多年的恩怨，最后由新月來品嘗。有人說她是罪惡的根源，對她的厭惡甚至轉(zhuǎn)嫁到了新月身上。其實，我覺得，那些罵文中人物的人，應(yīng)該是把名著當(dāng)成快餐小說來看了，并沒有完全讀懂。作者是愛這本書的每一個人的，她自己說：“當(dāng)我把他們一個一個地送離人間的時候，我被生離死別折磨得痛徹肺腑?！彼裏o心去攻擊哪個人物。爭議正說明了人物性格的豐富性，才更真實。梁冰玉有她的漂亮有她的魅力，也有她的沖動有她的可憐。成功小說里的主角總是有讓人喜歡與不喜歡的地方，只有配角才會著重表現(xiàn)其某一方面，我們應(yīng)該關(guān)注人物在全書中的作用，從多個角度看待，才算讀懂了這本書。

也有人不喜歡新月，我想那是出于嫉妒，因為她是作者筆下善良而完美的人物。孝敬父母，勤奮學(xué)習(xí)，勇敢追求愛情……她的完美是無數(shù)人質(zhì)疑的重要原因，因為現(xiàn)實生活中并沒有這么完美的人存在，就算是完美，也與孤單并存?？墒峭ㄗx全書，她真的完美嗎？從小失去母愛，而且只活了20歲，相當(dāng)不幸。她的完美都是她努力換來的，但是她的身世她的疾病，不是她的錯，卻又降臨到了她身上。這樣一個熱愛生活的少女，這樣一個美好而不幸的新月，怎么會惹來嫉妒呢？我們憐愛她，舍不得離開她，她是這本書的靈魂，是塑造最成功的人物。

梁君壁是另一個引起爭議的人物。大部分人喜歡她，卻是另一種形式上的同情。但是梁君壁也并不像她的名字那樣白璧無瑕。其實她是一個善良卻又相當(dāng)有城府的人，但所有的城府都是一生不幸所導(dǎo)致的。她本是弱女子，卻要在父親去世、母親無能的情況下迫使自己剛強；她本來心直口快，卻又不得不隱瞞那一段塵封的不堪的往事；她本性善良，待人真誠，卻在戰(zhàn)爭年代撐起整個家，苦等丈夫和妹妹歸來卻換來了背叛。我們能夠理解她為什么強行拆散天星和容桂芳，她太害怕再失去了，她一直沒有走出那場陰影。她不愛新月嗎？愛，只是這種愛太復(fù)雜，既有養(yǎng)育的親情，卻又有紛亂的往事，傷害與親情交織，她才會反復(fù)無常，才會想起時厭惡不想時疼愛?？蓱z的梁君壁，她并不比她妹妹幸運多少。

高超的藝術(shù)手法

這本書，從全書的結(jié)構(gòu)上看就勝人一籌。它采用的兩線交織手法，尤為獨到和令人稱奇?？此篇毩⒌膬蓚€故事，分別以“玉”“月”為中心，讀到最后卻又融合在一起，互相滲透互為鋪墊。文章伏筆極為巧妙，看似不經(jīng)意的一句話一個情節(jié)，都與結(jié)局有著極其密切的聯(lián)系。我當(dāng)時是先讀的結(jié)尾，再從頭讀的，這樣就更能理解很多地方。比如說新月房間放的那張合照，原來是她和她的親媽媽！讓人有些意外，可是新月離家前，韓太太對于新月拿走照片的不開心和欲蓋彌彰就隱隱暗示了這一結(jié)局。像這樣的地方還有很多，全書就像有一張無形的網(wǎng)，疏而不漏。對于我這類熱愛寫作的人來說，無疑是提高技巧的范本。

蕩氣回腸的愛情

我無數(shù)次為新月和楚雁潮的生離死別落淚，為他們的愛情而惋惜。在我心目中，那才是真正的愛情，不是浮躁的產(chǎn)物，也沒有橫跨道德，而是心靈上的契合，是文中所說的“當(dāng)兩顆心經(jīng)歷了長久的跋涉而終于走到了一起，像鏡子那樣互相映照，彼此如一，毫無猜疑，當(dāng)它們的每一聲跳動都是在向?qū)Ψ秸f：我永遠(yuǎn)也不離開你！那么，愛情就已經(jīng)悄悄地來臨，沒有任何力量能把他們分開了！”這是擁抱和親吻都不能及的親密。最令我感動的，是楚雁潮在新月的父母面前，沖動地說：“在我的眼里，新月是天下最好的姑娘、完美無缺的人，而不是一個可憐的病人！”這是愛情，是對方眼里最好的自己，是不惜一切捍衛(wèi)的神圣。不需要多少甜言蜜語，最深切的愛，自有它最樸素的方式！

然而，這樣的愛情卻被命運如花般分開。雁歸有時，潮來有汛，唯獨明月不再升起。

從此天上無明月，人間無明月，明月只在他心里。

愛情消失了嗎？我想起我曾看過的一句話：時間可以改變我們，卻不能改變愛。他一直深愛她，等了她一生，他們曾經(jīng)愛得太深，才唯恐它不能長久，可是現(xiàn)在她真的丟下了他一個人，是一種結(jié)束嗎？不是！《長恨歌》里曾說：“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他們的靈魂不會因肉體而分開。我們愿意相信，他們還會“千里共嬋娟”，愛情不老，真愛永存。

《穆斯林的葬禮》值得閱讀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這也只是我閱讀多遍后的一些粗淺感悟，并不能極盡這本書的魅力，還要讀者自己從原著中慢慢體會?？傊?，如果沒有閱讀《穆斯林的葬禮》，應(yīng)該是很遺憾的一件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