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冰
我們家的山中小屋,原本是郊區(qū)村民的老房子,他們?nèi)野岬匠抢锖蠓孔娱e著。老公有次去老屋旁的水庫釣魚,突發(fā)奇想租下了這個房子,說想把它作為一個周末度假的地方?;?萬多元,我們把山中小屋簡單裝修了一下。一間30多平米的大廳兼書房,一間大臥室,一間小臥室,寬敞柴火廚房一間,還有一間大餐廳。
每間房都臨水庫,水滿時感覺碧波就在地板下蕩漾。每間房也都靠山,四季風(fēng)景更替,植物的芳香氤氳在空氣里。水庫便是我們的天然大泳池,春夏之交還有瀑布傾瀉而下。
周末,帶上孩子,來到老屋,在書房里席地而坐,沒有電視,沒有網(wǎng)絡(luò),唯有看書,《昆蟲記》《植物圖譜》……看到心動處,走出老屋,去尋找書上所繪,真的找到,會無比欣喜;找不到,也沒關(guān)系,一定會有另外的驚喜出現(xiàn),比如一窩鳥蛋,一樹繁花,一塊怪石。鳥蛋讓它在那,過些日子再去看,已是數(shù)只啁啾小鳥。拔起地上枯萎的竹節(jié)稍微加工就是別致的花瓶,折上若干花枝插起來,滿室芬芳。
老屋旁的菜土重新翻耕,種上藤類蔬果。數(shù)十天后,茂盛的藤便爬滿了石墻,黃瓜、絲瓜、苦瓜、冬瓜、南瓜。還有秋天的扁豆,大朵小朵的花兒開滿墻,月牙型的扁豆一簇簇說著悄悄話。兩個孩子站在那數(shù)扁豆的個數(shù),看誰數(shù)得準(zhǔn),聲音歡快,也不怕驚擾了它們的悄悄話。
村民鄰居給的蘿卜籽、油菜籽,只要溫度適中,一年四季都可播種,上個周末灑下,下個周末來看,淺綠;再過一個星期,就有六七厘米高了,拔起來幾把,到水庫邊洗凈,大柴火一炒,鮮嫩得很。用鐵鍋在柴火灶上蒸飯,炒菜,完畢,余火還可烤上燒餅或煨上幾只紅薯。
勞動時,孩子們總是爭著來動手,歡喜,積極。我們經(jīng)常說現(xiàn)在的孩子只知看電視玩手機,其實是我們只給了他們這些。有了老屋后的這幾年,我們的孩子變化很大,他們看到了網(wǎng)絡(luò)以外的自然世界,懂得了競爭之外的生活本質(zhì),遠(yuǎn)離沉迷與盲目,學(xué)會了尊重與欣賞,還具備了非常棒的動手能力。
春天的老屋,環(huán)繞著繁花、綠樹、碧水,還有筍蕨、老樹茶,美不勝收。夏日涼爽,夏雨傾盆時,云騰霧繞如仙境。秋天面對滿地色彩斑斕的松枝落葉,調(diào)素琴,讀古書;山中毛栗綻開笑臉,老屋頭頂?shù)囊笆磷訕鋻焐狭藷o數(shù)小燈籠,野果豐盛,盡情享受。
冬天,我最喜歡待在老屋,如果下場大雪就更好了。廳中大大的四方地爐里碗口粗的枯樹燒得紅通通,木地板踩上去暖烘烘,一家人在這里下棋,讀書,朗誦,烤紅薯、花生。特別是夜晚,特別是雪天,關(guān)了燈,靜聽風(fēng)聲,聽雪落之音,山谷極靜,仿佛有無數(shù)精靈飛過。有時會放肖邦、莫扎特的音樂,天籟之音合著天籟之音,在山谷回蕩,天地合一,天人合一。連好動的孩子,也突然就那么乖了,被震撼了,被感染了。這樣的境界,真是妙哉!音樂聲停,風(fēng)聲停,雪光如月,湖面并沒有結(jié)冰,如一方翡翠嵌在冰天雪地。此等意境,一點不輸張岱湖心亭看雪。
山中小屋給了我們一種全新的生活,真的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