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彥
在我74歲那年,有幸去了中國西北進行采風,跋涉了新疆塔克拉瑪干戈壁荒漠,經歷了一次人生驚險而又別有意義的生活體驗,完成了一部反映民族團結進步的長篇紀實報告文學《鷹揚昆侖》。
2012年9月,我了解到錦州橋西“新疆買買提明烤全羊飯店”經理蘆志紅的事跡,蘆志紅與新疆的丈夫買買提夫妻倆,將辛辛苦苦開飯店掙來的錢,拿出相當一部分來資助丈夫家鄉(xiāng)新疆貧困孩子上學讀書,已經堅持了二十年,先后撫養(yǎng)和資助了25名維吾爾族孩子完成學業(yè),把自己的真實情感融入了維吾爾族和漢族團結互愛的行為中,日后那些被資助的孩子成為建設和繁榮新疆的有用之人。從蘆志紅夫婦傳承古老先民的向善行為中,映襯出了民族團結的大愛精神,我在感動之中決意要走近這對夫婦進行采訪,為發(fā)展民族團結而盡情謳歌。
我國唐代著名詩人王維在《渭城曲》后兩句“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的詩中,贊美了兩千多年前東起長安,經河西走廊出陽關,進入西域古道的絲綢之路,孕育了中國西部古老文明的歷史。當我隨蘆志紅一踏入西北新疆這片神奇的土地,全身心感到興奮和驚訝,早已忘記了自己的年齡,被這浩瀚的戈壁沙漠所吸引。西域的自然景色,惹得平日里不善于寫詩的我,此時也按捺不住詩情的迸發(fā):啊大漠!沉寂古老、悠遠神秘,皆在夢中疊影,城堡、麻扎、絲綢,偕我同行,馕餅、烤肉,酥油,余香遠久……
第一次來到新疆,經過長途奔波,環(huán)境水土一時不服,我的血壓有些偏高,用溫水服了幾片“降壓避風丸”,我便開始了新疆古絲綢之路旅游。
天水麥積山是中國的四大名窟之一,距離天水市東南45公里,在新疆素有小江南之稱,是中西方絲綢之路通道的交會處。我走入了于田縣蘭干鄉(xiāng)采訪,進鄉(xiāng)的這段路是用石頭塊鋪成的,走上去堅硬的石砟很硌腳,僅一天的行走就將我的鞋底扎穿,石砟扎破了腳掌滲著鮮血。我咬著牙一瘸一拐采訪了鄉(xiāng)黨委書記文大強及新疆和田市作家協(xié)會主席孫冀、文藝宣傳網主編楊福亮,他們贊揚蘆志紅是維漢兩個民族親密交流的形象大使,并對我年過七十親身到新疆來采訪體驗生活,為新疆繁榮發(fā)展而創(chuàng)作的精神給予肯定。
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了解和收集更多最好的生活素材,常常不分白天晚上,趟著泥沙,帶著塵土,乘著夜車,一日不歇地跑來跑去,渾身上下的衣服臟得打了卷,這些都不在心上,就是要多采訪多體驗。當我走進尼沙汗老人的家,老人與我嘮起了兒媳蘆志紅體貼照顧的家常嗑,老人既為兒媳用嘴一天一天吸出自己腳趾潰爛處的膿水,精心治好了腳病,免受截肢的病痛而感動,也為我遠道來新疆和田采訪而心動,連連為我合手祈禱與祝福。我接著采訪了在蘆志紅飯店打工的殘疾女孩張麗,身體雖有殘疾,但張麗滿自豪地告訴我,跟著蘆志紅干事,讓她真正找到了尊嚴,也得到了蘆志紅的信賴,使這個殘疾女孩對生活和未來充滿了信心與期待。
在新疆體驗生活的第15天,我見到了政協(xié)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和田地區(qū)工作委員會副主任阿不都拉·庫爾班先生,一見面他便與我親切握手,并講起了新疆人民熱情好客,以心交心,一家祖孫幾輩合住在一起,家庭融合互敬,特別是和田人民敢于同民族分裂分子進行殊死的斗爭,維護了民族團結,維護了新疆最南端這片土地安寧與振興的動人事跡,給我思想上留下了抹不去的深深印象。
正在采訪中,突然感到地在動,身體有些搖晃,原來是當地發(fā)生了6.5級地震,為完成采訪任務顧及不了這些。阿不都拉·庫爾班先生和蘆志紅等人生怕采訪工作遇到麻煩,為了我的安全準備了三萬元錢,要為我打車返回錦州,采訪處于關鍵階段,使命還沒有完成,是絕對不能半途而廢的,我當場婉言謝絕。緊接著又繼續(xù)對吐魯番、沙雅縣、阿克蘇鄉(xiāng)、蘭干鄉(xiāng)等地干部和群眾進行了深入采訪。
為了在新疆了解采訪古絲綢之路與“一帶一路”發(fā)展建設的歷史淵源,我迅速趕往絲綢之路的絲都新疆和田,這里古時稱為闐,被譽為絲綢之路上的一顆明珠。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一帶一路”得到了世界多國的認同和參與,帶動了世界經濟貿易的新發(fā)展。而新疆的古道絲綢之路,成為聯(lián)動“一帶一路”發(fā)展的重要地域。
抓住這一有分量的素材,我細心對新疆和田地區(qū)絲綢之路發(fā)展的歷史進行了實地采訪。和田地處歐亞大陸腹地,總面積24.78萬平方公里,人口有158萬,是以維吾爾族為主體的多民族居住區(qū)。很早和田就以發(fā)達的農牧業(yè)和絲綢聞名,成為中國絲綢之路南道上的重鎮(zhèn),并積淀了和田綠洲獨特的民族風情與人文歷史。
在新疆和田采風期間,重點走訪了和田市管轄的于田縣、皮山縣、民豐縣等七縣八十個鄉(xiāng)鎮(zhèn),四個街道辦事處,了解和解密塔克拉瑪干大沙漠傳說中的神話:古時候沙漠中有一座富麗堂皇的城堡,周圍全是茂密的田園和流水人家,不知哪一年憤怒的老天刮了十天黑風,田園人家都被風沙埋掉了。如有人走進這個城堡去拿金銀財寶,城門就會自動關閉,那個地方就叫塔克拉瑪干,維吾爾族語意是進得去出不來。
在和田這塊古老的土地上,我深深感受到了在歷史長河中,中西方文化在這里交融,和田的玉石、絲綢、純毛地毯是“三大寶物”,早年就輸往中東和地中海一帶,當和田絲綢傳到古羅馬時,在《古蘭經》里更是把絲綢稱作珍貴“天國的衣料”。
當我站在遙遠的城涯邊,看到沙漠阻隔使這里至今籠罩著亞洲腹地的神秘,古佛塔遺址和獨特的地理位置,從出土的和田金石佛像、古尸,以及最古老的錢幣,古墓葬群里的各種服飾用具,無不閃爍著古代文明的光輝。在這里得知了新疆人民是“文化運河”的使者,由通向中亞歐絲綢之路的核心樞紐吐魯番、和田、烏魯木齊等城市,把四方的絲綢及維吾爾族人巧奪天工的絲綢精品,運往內地和世界多個國家,在這神奇的古道上,探尋人類文明歷史輝煌的痕跡。
在新疆采風,我走過了寂寞的塔克拉瑪干沙漠,環(huán)顧四周,天是藍藍的,沒有一片云,沙連著沙,看不到一只飛鳥。終于在遠處看到了綠洲的前哨,一行一行郁郁蔥蔥的胡楊樹,樹干雖有些粗糙、干枯,可這是沙漠里的生命。看到千姿百態(tài)的枝葉,頑強扎進沙地里的根須,托舉著一棵棵伸向藍天的胡楊樹,好像一排又一排永遠倒不下的威武戰(zhàn)士,隨時抵御從天地間陰森呼嘯而來的黃沙的襲擊,形成了大漠中生命的力量與自然對生命劫掠的較量。
站在一片片的胡楊樹面前,雙手伸向胡楊樹的軀干,用力擁抱著粗壯的胡楊樹,屏心靜聽胡楊樹枝葉發(fā)出來的絮語,獨有情衷地贊嘆胡楊樹,在這種極其惡劣的環(huán)境中,不圖更多的需求和欲望,只要有一息尚存條件,就要頑強地生存下去的精神。此時我聯(lián)想起了一位著名老畫家彥涵作的題為《感謝苦難》的一幅肖像,在畫面上題寫了:我不曾有幸目睹大漠胡楊的傳說,胡楊精神讓世人感嘆,生命的偉力體現(xiàn)在樹干、樹枝、樹葉和根須上,它在苦難中微笑著生存下來,正是因為有了沙漠中的苦難,才有了胡楊樹頑強不屈的精神。
我在于田縣蘭干博孜亞農場采訪了葡萄協(xié)會會長、縣人大代表伊民江老人,老人特別感謝黨和政府下大力量改造自然環(huán)境,變沙丘為綠洲,為維吾爾族老百姓蓋一套兩室一廳房子,政府優(yōu)惠補貼三萬元,對于這樣的優(yōu)惠政策老百姓是很滿意的。在沙雅鄉(xiāng),一位八十二歲的叫彌沙漢的老人這樣說:大自然也得靠人氣,如果這里的人都走了,都奔大城市去了,這里就會成了消失的樓蘭城,我不會離開這里的,這里的沙漠很美。
新疆采風的日子,讓我養(yǎng)成了深夜思考的習慣,幾乎一夜睡不了幾個小時,是淳樸善良好客的新疆人民和新疆神奇的土地、沙漠、綠洲,引我遠道而來,創(chuàng)作的靈感在不停地涌動,睡意在不時地被驅走。
塔克拉瑪干大漠中的羅布泊被稱為死亡之海,但在此次采訪的體驗中也是必經的行程,就在乘著汽車夜行在漂泊流淌的塔里木河及神奇的孔雀河時,漆黑的夜色里一輛大卡車突然間疾馳而來,卷起飛濺十幾米高的水柱,兩輛汽車相向擦肩而過,險些相撞的一剎那間,我閉上了雙眼,似乎覺得生命將會留在這里,心好像落入了死神設置的陷阱里,卻又被推出了死神的井口,于是急劇心跳,夢醒般的意識到,活著該有多好??!
一些要好的文友知我在新疆采訪途中遇驚險,關切地說道:君彥你的膽子好大呀,不聽家人勸說,獨自一人敢去新疆采風,一個多月不與家人聯(lián)系,為了撰寫一部作品,把自己的老命都敢抵押上。可我還是認為,既然遇到這次新疆之旅的難得機遇,即使跨越了一次死亡之海的門檻,即使走訪采風五雙鞋底被磨穿,即使返回錦州家中老伴愣著認不出我是誰,仍覺得是幸運和值得的。
新疆的一次采訪體驗,維吾爾族人民的和善大度,金色沙漠的蒼茫遠景,胡楊枯樹的頑強生命,絲綢古道的商賈云集,“一帶一路”世界多國合作的漫漫貿易,一起涌入手中的筆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