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銘文與考古遺存的綜合研究"/>
黎海超 崔劍鋒
(1.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2.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
商周時期對于銅器金屬原料來源的研究往往是歸屬于科技考古的重要內容。鉛同位素分析等科技手段是應用于此類研究的主流方法。但考古材料中也存有一些關于金屬資源流通的重要線索,如銅器銘文、礦冶遺址的發(fā)現(xiàn)等。無論是科技手段還是考古材料都難以單獨立論,以考古材料為線索提出問題,利用科技分析手段進行驗證,或是值得嘗試的思路。本文即從銅器銘文出發(fā),結合考古遺存分析和科技手段,探討西周晚期至春秋初年晉、楚間的銅料流通現(xiàn)象。
一
商周金文中通常以“金”字代指銅料,關于銅料流通的金文記載頗多。根據(jù)銅料流通的模式劃分,主要包括賜金、俘金和獻金等幾類,而以賜金記載最為常見。除此以外,個別銅器銘文中還有關于銅料交換的記載,晉姜鼎即屬此例。晉姜鼎在北宋時期出土于陜西韓城,《考古圖》《博古圖錄》《歷代鐘鼎彝器款識法帖》等均有收錄。歷代學者對于晉姜鼎的銘文考釋等多有研究,銘文中有如下記載:“……嘉遣我易鹵積(積)千兩(輛)……征?(繁)湯□,取氒(厥)吉金,用乍(作)寶尊鼎……”。對于這段銘文反映的史實,李學勤認為“繁湯”即河南新蔡以北的繁陽,晉姜鼎和戎生編鐘記載了同一史實,即晉國以大量的鹽前往繁湯交換銅料[1]。另外《左傳·襄公四年》記載:“楚師為陳叛故,猶在繁陽?!倍蓬A注:“繁陽,楚地,在汝南鲖陽縣。”因此這段銘文記述的當是晉楚之間的鹽銅貿易。關于晉姜鼎的年代,裘錫圭認為器物制作年代當為春秋早期;李學勤斷代為昭侯六年(前740年);白川靜則推斷為昭侯二年(前744年),還有其他各家意見,略有分歧,但年代定于春秋初年當無疑[2]。綜上而論,根據(jù)晉姜鼎的銘文可以明確春秋初年晉國有大量銅料來源于楚。
銅器銘文記載固然明確,但僅僅憑借銘文定論這一銅料流通現(xiàn)象似乎略顯不足。以“二重證據(jù)法”為原則,若對晉、楚兩國銅器進行科學分析,發(fā)現(xiàn)兩國銅器使用的銅料有密切關聯(lián),則基本可以明確這一記載的真實性。由此則首先需要確定春秋初年前后晉、楚兩國的典型銅器作為研究對象。根據(jù)目前的考古發(fā)現(xiàn),春秋初年前后晉國銅器可以晉侯墓地最晚階段墓葬所出銅器為代表,而同時期的楚國銅器則數(shù)量不多。十分巧合的是晉侯墓地西周晚期墓葬(M64)中恰好出土有一套楚公逆鐘。據(jù)發(fā)掘簡報介紹,該墓出土的編鐘共1套8件,形制相似,均鑄銘文[3]。但根據(jù)一些學者在文章中的描述可知,8件甬鐘中有2件銘文與楚公逆無關,形制也屬典型的周式甬鐘[4]。這2件鐘當為成編鐘1套8件之制而后來添加的拼湊品。即便6件明確的楚公逆鐘也可分為兩組。一組為較大的2件,枚、篆之間以陰線帶間隔,另外4件獨成一組,以乳釘代替陰線帶間隔枚、篆。
與中原地區(qū)流行的周式甬鐘相比,楚公逆鐘顯現(xiàn)出一些特別之處,對此不少學者已經(jīng)有所關注[5]。晉侯墓地的M8、M9、M93等墓葬中便發(fā)現(xiàn)有周式編鐘。相較而言,楚公逆鐘的基本形制與周式編鐘并無差異,均為合瓦、柱甬,但在細部紋飾上卻存在不同之處。以發(fā)表圖像的楚公逆鐘之一(M64︰93)與M93出土的一件周式甬鐘(M93︰72)為例。周式鐘(M93︰72)枚、篆之間以陰線間隔,篆部飾以斜角云紋,鼓部為對稱顧首龍紋(圖一,2)。楚公逆鐘(M64︰93)的枚、篆則以雙陰線夾乳釘間隔,這種乳釘在西周中晚期中原地區(qū)的甬鐘上已經(jīng)罕見,并非周式甬鐘流行風格。篆部所飾的蟬紋在中原地區(qū)多流行于晚商時期,周式甬鐘篆部以斜角云紋為多數(shù)之例,不見這類特殊紋飾。楚公逆鐘(M64︰93)在鼓部裝飾的龍、鳳、虎紋以及敲擊點所示的穿山甲紋更是罕見(圖一,1)。周式甬鐘在敲擊點多飾鳥紋,穿山甲形動物紋飾尚不見于周式甬鐘。由此來看,楚公逆鐘與晉侯墓地出土的周式甬鐘相比具有獨特的裝飾風格,當為楚地特色。
圖一 楚公逆鐘與周式甬鐘對比圖
至于楚公逆鐘的年代則需要討論楚公逆其人的所在年代,對此多數(shù)學者同意孫詒讓的意見,即楚公逆是《史記·楚世家》中的熊咢,熊咢即位于周宣王二十九年(前799年)卒于周宣王三十七年(前791年),屬西周晚期,與晉侯墓地M64的年代以及晉姜鼎作器之年相差不遠。因此可知楚公逆鐘屬于典型的楚器,年代與晉姜鼎相近,可以作為楚國銅器的代表。而晉侯墓地尤其是出土楚公逆鐘的M64主要隨葬中原式銅器,可作為晉國銅器的代表。楚公逆鐘出現(xiàn)在晉侯墓地本身就暗示著兩國間的交流,以交流品作為對比研究對象討論兩地間的銅料流通更具說服力。下面即分別對晉侯墓地出土的中原式銅器及楚公逆鐘進行科學分析,對比晉、楚兩國銅器所用銅料的異同。
二
討論青銅器的礦料來源以往應用最多的是鉛同位素分析方法。但青銅器中銅、鉛、錫的混合效應往往會對鉛同位素方法的應用造成困難。一般認為,青銅器中鉛含量達到或超過2%時,鉛同位素信號主要指征的是鉛料來源。因此鉛同位素方法對于探討鉛青銅的鉛料來源較為適宜,對于銅料來源的研究則有待探索。近年來,牛津大學考古與藝術史實驗室(RLAHA)開創(chuàng)了“微量元素分組”研究方法,為礦料來源的研究提供了新的途徑。這種方法是選取砷、銻、銀、鎳四種微量元素作為標準,通過四類元素在器物中的有、無建立16個分組,有、無的標準定為0.1%(表一)。以第9組為例,該組微量元素的構成為YNYN,Y(Yes)代表有,N(No)代表無,元素的排列順序為砷、銻、銀、鎳,那么第9組為含有砷、銀元素而無銻、鎳元素的微量元素小組。不同的微量元素小組僅代表特定的微量元素組合,對于其具體含義和指征的金屬原料類別則需要具體分析。一般而言,微量元素小組大部分情況下指征的是銅料來源,也有一些微量元素小組會受到鉛料添加的影響。此外,選擇這四種元素一方面因為它們是微量元素示蹤研究中最為有效的元素,可稱為“診斷性元素”[6];另一方面這四種元素也是以往發(fā)表數(shù)據(jù)最為常見的元素,為利用已發(fā)表的數(shù)據(jù)提供了可能。這種方法已經(jīng)在歐洲銅料流通的研究中取得成功[7],本文即以此方法為基礎,討論晉、楚兩國銅器所用銅料的異同。
晉侯墓地發(fā)掘有晉侯及其夫人墓葬共9組19座,出土有大量青銅器。我們選取晉侯墓地早、晚各階段墓葬出土的180件青銅器,對銅器取樣并以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考古實驗室的ICP-AES測定微量元素數(shù)據(jù),之后以微量元素分組法對數(shù)據(jù)進行處理。結果顯示晉侯墓地的180個數(shù)據(jù)集中分布在4個比例超過10%的微量元素小組,包括1組、3組、6組和12組(表二)。出土楚公逆鐘的M64屬西周晚期,其中23件晉國銅器經(jīng)過測定,微量元素小組中比例最高的四個組別也為1、3、6、12共四個組別,與晉侯墓地銅器的整體模式大體一致(表二)。綜合兩批數(shù)據(jù),可以認為晉國西周晚期銅器使用的金屬原料類型以1、3、6、12組原料為主。
至于這四個微量元素小組指征的是銅料還是鉛、錫料則需要結合主量元素的分布特征,分析主量元素與微量元素的關系。晉侯墓地所有數(shù)據(jù)中錫含量低于2%的僅有6個數(shù)據(jù),多為鉛、錫含量均低于2%的1組數(shù)據(jù)。其余數(shù)據(jù)可分為鉛錫青銅和錫青銅??紤]到錫料的添加后,微量元素組合仍呈現(xiàn)多元化特征,包括四種微量元素均無的1組也占有相當比例,因此推測錫料的添加對微量元素組合并無明顯影響(表三)。錫青銅共有98個數(shù)據(jù),以1、3、6組為主,12組也占有少量比例,但12組的鉛含量平均值超過1%,遠高于其他三個組別的鉛含量,12組可能受到鉛料的影響(表三)。鉛錫青銅則主要分布在6、12組,其中12組占半數(shù)比例,其他組別甚少,很明顯這兩組當是受到鉛料添加的影響(表三)。由此大體可以判斷1、3組主要指征的是銅料來源,而6、12組尤其是12組則受到鉛料的影響。這種情況與我們對葉家山銅器群的分析結果相符合。1、3組分別為四種元素均無的小組和僅含銻元素的小組;6、12組則分別為砷銻組和砷銻銀組。1、3組可能在添加鉛料后變?yōu)?、12組,由此可以推測其添加的鉛料應當是含有砷、銻原料的鉛料和含有砷、銻、銀元素的鉛料。
表一 微量元素分組(元素順序為砷、銻、銀、鎳)
表二 晉侯墓地出土銅器微量元素組合比重表
表三 晉侯墓地銅器合金類型與微量元素分組關系表
對于楚公逆鐘,我們選取其中3件以同樣的方法測定微量元素數(shù)據(jù)。微量元素分組結果表明3件楚公逆鐘的數(shù)據(jù)有一件屬于1組(NNNN),另2件屬3組(NYNN)。3件楚公逆鐘均為錫青銅類型,可排除鉛料影響;1組又為四種元素均無的特征,因此楚公逆鐘數(shù)據(jù)對應的微量元素小組應當指征的是銅料來源。對晉侯墓地銅器的分析可知1、3組也是晉侯墓地西周晚期所用的主要銅料來源。也就是說楚公逆鐘所用銅料來源與晉國西周晚期的銅料來源是一致的。科技分析結果與晉姜鼎銘文記載相吻合,春秋初年晉、楚間的銅料流通在相隔不遠的西周晚期應當已經(jīng)開始。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三件楚公逆鐘使用了1、3組兩類不同的銅料制作。出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可能與楚公逆鐘的生產(chǎn)批次相關。在6件楚公逆鐘里,至少存在兩種類型。也就是說楚公逆鐘并非同一批次鑄造的一套編鐘,而是拼湊而成。楚公逆鐘銘文末尾也記載了楚公逆用進獻的銅料鑄造編鐘百肆,“百肆”即便是虛指,也可推測所鑄楚鐘數(shù)量龐大。如此數(shù)量的楚鐘不大可能一次鑄成,因而不同批次鑄造的銅鐘或許使用不同批次、類型的原料,這可能造成了楚公逆鐘數(shù)據(jù)分屬于1、3組的情況。除M64出土的楚公逆鐘外,尚有宋代政和年間出于嘉魚縣太平湖的楚公逆鐘,錄于《鐘鼎款識》,其銘文內容與M64出土楚公逆鐘不同,并非一套,但其中若干字的字體與M64出土楚公逆鐘的銘文字體極為相似。這件傳世楚公逆鐘是否也屬楚公逆銘文提及的百肆編鐘之一是值得思考的問題。楚鐘這種特殊的大批量生產(chǎn)方式也值得關注。
三
以上結合晉姜鼎銘文和科技分析結果,可知至少在西周晚期到春秋初年,晉國所用銅料有部分源于與楚國的貿易。楚公逆鐘的銘文則進一步為楚國銅料的來源提供了線索。目前關于楚公逆鐘的銘文釋讀有多種意見,我們綜合李學勤、黃錫全、董珊等的觀點對銘文釋讀如下:
唯八月甲午,楚公逆祀厥先
高祖考,夫(敷)工四
方首。楚公逆
出求人用祀四方首,休多禽
□□內(納)饗(享)赤金九萬鈞
楚公逆用自作□□鍚鐘百□。楚
公逆其萬年
壽,用?!醮?/p>
邦,永寶。
學者們對銘文的不同意見集中于“四方首”含義的探討。李學勤將銘文前后出現(xiàn)的四方首分別釋為四方之神和祭祀四方的首級[8]。董珊則進一步認為“四方首”指四方社、稷之神,楚公逆為祭祀“四方首”而外出尋求祭祀所需人牲[9]。黃錫全、于炳文則認為“四方首”即四方方國的首領、君主或部落酋長,代指楚境的四方[10]。除了這些不同意見外,多數(shù)學者對于銘文主旨有著相同理解,即楚公逆為祭祀先祖等外出尋求貢品,多有收獲。它族向楚進貢赤銅九萬鈞,楚公逆用這些銅料鑄造了大量的鐘。
微量元素分組研究已經(jīng)表明楚公逆鐘所用銅料與晉國西周晚期使用的銅料存在聯(lián)系。楚公逆銘文中又明確指出銅料之來源為他族進獻,這使得進一步分析楚國所用銅料的來源成為可能。討論這一問題則需要關注進獻銅料的主體,也就是“內(納)饗(享)赤金九萬鈞”之前的兩字。黃錫全、于炳文認為這兩個字當意為“欽明”,“四方首領贊美熊鄂勤勞不懈于國,威儀悉備,照臨四方,入貢赤銅九萬鈞”[11]。李學勤則認為其為人名或族名[12]。無論哪種解釋,銅料由它族進獻則無疑問,進獻之族或為一族或為多族,則不得而知。由于進獻銅料約合五六百噸,數(shù)字驚人,不少學者意識到銅綠山可能是銅料來源地[13]。但對于銅綠山遺址考古學文化面貌及其與楚之關系以往并無深入討論。此外,銅綠山東南尚有瑞昌銅嶺采礦遺址。只有對這些采礦遺址的文化面貌和相互關系全面了解才能對銘文所載的銅料來源做出判斷。
我們曾對長江中下游商周時期采礦遺址從技術體系和考古學文化兩個方面進行過綜合整理,以此對各采礦遺址的文化屬性及相互關系進行探討。其中采礦遺址的技術體系以井巷支護結構最具特征,另外還包括銅礦開采方式及生產(chǎn)工具等方面。通過系統(tǒng)梳理,我們認為西周時期銅嶺遺址與銅綠山遺址的豎井和平巷結構均采用了榫卯結構。榫卯結構是銅綠山遺址自晚商至戰(zhàn)國一直使用的技術,而銅嶺遺址在商代和春秋時期則使用獨特的碗口接式技術。此外,銅嶺遺址在開采方式上區(qū)別于銅綠山遺址的一點是在商代和春秋時期都發(fā)現(xiàn)了露天開采的槽坑遺跡,但西周時期的槽坑遺跡尚未發(fā)現(xiàn)。兩遺址出土的銅、木工具也多有區(qū)別。如銅嶺遺址自商代到春秋時期始終以小型銅錛、鑿類器形為主,銅綠山遺址出土的銅工具則有大型化趨勢以適應井巷截面的增大以及生產(chǎn)能力的提升。但兩地在西周時期工具上的相似性更多一些。因此,從技術系統(tǒng)來看,銅嶺和銅綠山遺址在西周時期表現(xiàn)出很大程度的統(tǒng)一性,但這種一致隨著春秋時期銅嶺遺址恢復到之前的技術體系而結束。
兩個遺址考古學文化的變遷恰好反映出相同的趨勢。商時期銅嶺遺址的陶器群由商文化、萬年文化及吳城文化三類文化因素的陶器組成。銅綠山遺址缺乏商時期材料,但根據(jù)附近陽新大路鋪發(fā)達的冶煉遺存以及大路鋪文化的分布范圍推測,銅綠山遺址可能由大路鋪文化人群控制。西周時期,以附耳甗、刻槽鬲足、鏤孔豆等為代表的大路鋪文化急劇擴張。銅綠山遺址處于大路鋪文化分布范圍內。銅嶺遺址除本地土著風格陶器外,大路鋪文化因素成為銅嶺遺址陶器群重要的組成部分。銅嶺遺址西周時期在采礦技術系統(tǒng)上與銅綠山遺址趨同化,這當與大路鋪文化的擴張存在密切關系。
楚公逆鐘的作器年代為西周晚期,則楚公逆鐘銘文所述事件不晚于此。聯(lián)系到西周時期銅綠山和銅嶺遺址屬于同一采礦技術體系,且均在大路鋪文化控制范圍內或受其強烈影響,則銘文所載向楚進獻銅料之族群很可能為大路鋪文化所代表的人群。從楚公逆鐘銘文以及采礦遺址的考古發(fā)現(xiàn)來看,楚國使用的銅料可能有相當部分源于大路鋪文化所代表人群的進獻。但楚國此時是否直接參與了銅礦的開發(fā)仍不確定,銅嶺遺址至遲在春秋時期已出現(xiàn)楚文化因素,表明此時楚國勢力可能直接介入該銅礦的開發(fā)。
四
以上結合銅器銘文和科技分析,我們認為晉國西周晚期銅器所用的銅料有相當部分來源于楚國。晉姜鼎所載晉、楚銅料流通之事不僅可信,且在西周晚期就已經(jīng)開始。此外,進一步結合楚公逆鐘銘文及對長江中、下游采礦遺址的考古學分析,我們對楚國銅料的來源做了進一步考證。楚公逆鐘銘文所載向楚進獻“赤金九萬鈞”的族群極有可能為大路鋪文化所代表的人群。根據(jù)以上分析可初步建立起銅料由大路鋪至楚再至晉的流通路線。進一步而言,楚國向晉國流通的銅料為1、3組銅料,根據(jù)我們對西周時期其他地點銅器的研究,這兩組恰好是西周時期中央作坊使用的主要銅料類型。那么1、3組銅料也有可能通過晉國向中央王朝流通。若此推測為真,則可全面復原銅料從大路鋪至楚再到晉并最終流入西周中央王朝的整個流程。盡管這一推論尚無充分的證據(jù)支持,但結合銅器銘文、考古遺存以及科技手段的方法應是解決金屬資源流通問題的可行途徑。
附記:本文利用的微量元素分析方法由牛津大學考古與藝術史實驗室Peter Bray博士和Mark Pollard教授等設計,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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