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也曾是胖臉兒

唯言

胖臉兒是一只肥嘟嘟、萌萌噠的小豬。他有一張令人過目不忘的胖臉兒。每一次，不管站在哪里，他都是第一只被認出來的豬。胖臉兒平常很安靜，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吃吧，吃吧！”他吃起東西來，總是又快又多。有一次，胖臉兒因為吃得快，把木瓜子兒也一囫圇全吞下去了。這可怎么辦呢？《子兒，吐吐》由此展開。

第一次讀到《子兒，吐吐》，看到胖臉兒，我就喜歡了。他的呆萌，他的憨厚，他的貪吃，活脫脫一個可愛的小孩兒。而他囫圇吞下木瓜子兒的事兒也喚起我關于童年的記憶。

我也曾是胖臉兒，也曾貪吃，也曾不小心吞下了西瓜子兒，被媽媽和鄰居取笑肚子里會長出個大西瓜。也許，我的媽媽也曾是胖臉兒，所以，她在某個意外而恰當?shù)臅r刻，將這份童年的有趣記憶帶給我。而現(xiàn)在，我的孩子也成了胖臉兒，因為我也將那份有趣傳遞給了他。

兒子喜歡吃火龍果。三歲多的時候，有一次，他吃著火龍果，忽然問道，果肉里的小黑點點是什么？我連蒙帶猜地告訴他，是火龍果子兒吧！聽到我的回答，他直直地看了我?guī)酌腌?，似乎在想什么。我猜出了他的心思，就捉狹地說：“明天肚子里會長出一棵火龍果樹來，以后我們就有很多火龍果吃了?！眱鹤又苯鱼铝耍胩鞗]說話，接著就哭了，哼哼唧唧說“不要，不要”。直到晚上，他還時不時地問：“不會長火龍果樹吧？”第二天當然沒有長出火龍果樹來，但直到他看到便便里有很多小黑點點的時候，才如釋重負般笑了。

像這樣，以為吞下的水果子兒就會長出水果樹的事兒，很多小孩兒都經(jīng)歷過吧？我們都曾是胖臉兒！

“這樣的事兒居然被寫成了書？有意思！”“原來有人也曾跟我一樣??！”我在心里默默地說。讀著《子兒，吐吐》，小時候的記憶不覺就浮現(xiàn)在眼前了，親切而又真實；嘴角也不禁上揚起來，好玩兒！作者李瑾倫這么有心，把大家共有的經(jīng)歷變成了溫暖而親切的繪本，讓很多人的記憶變得鮮活可觸，讓童年的天真和美好永遠留存。

李瑾倫的高明之處還在于，她把童稚的孩子偶然吞下木瓜子兒后緊張、擔心、期待、失望、坦然、釋然的曲折心理表現(xiàn)得細膩而幽默。

“就算有子兒，吞下幾粒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胖臉兒想。沒想到大家都緊張了起來。他們說：

“胖臉兒”“胖臉兒”“胖……”

“吃子兒了”“吃子兒了”“吃……”

“那怎么辦？”“怎么辦？”“怎么……”

“會怎么樣？”“怎么樣？！”“怎……”

“會死掉！”

……

簡單的幾個字重復，字體由大到小排列，加上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幾個疑問號、感嘆號、省略號，小豬們你一言我一語、不敢相信而面面相覷的場面，小豬們緊張慌亂焦急的神情，仿佛都能看見了。同時，小豬們簡單的話里似乎還有很多不能直言的內(nèi)涵，引人猜想，氣氛顯得更加緊張了，氣都喘不順了。

但，緊張的情緒還在升級。

“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不會吧？”“不會吧？”“真的嗎？”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

“那……”“那……”“那……”

“會長樹！”

“長樹？！”“長樹？”“長樹？”

“對！長樹！”

依然是簡單幾句話，但接連的重復和疑問語氣的鋪排，造成一種緊張凝重的氣氛。忽而又一轉(zhuǎn)，“會長樹！”“對！會長樹！”那種斬釘截鐵，那種不容置疑，讓胖臉兒終于繃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一個孩子，面對未知的事情，那種胡亂的猜測、那種緊張與擔憂，活脫脫地呈現(xiàn)在讀者面前。

每當我讀這一段文字給孩子聽，他總像是憋著一口氣，直到我讀到“那……”的時候，他就迫不及待地大聲接道“‘會長樹！哈哈哈哈！”，次次如此。對于“會長樹”這件事，孩子從自身的生活經(jīng)驗知道這是可笑的，他笑小豬們的天真；而胖臉兒居然真的以為“會長樹”，他笑胖臉兒的“傻”。但孩子也曾有過類似的經(jīng)歷，他既是在讀胖臉兒的故事，也把自己帶進了故事里。我想作者李瑾倫一定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她才能把那種心理刻畫得細致入微，所以讀著胖臉兒的故事，仿佛也是讀著李瑾倫的故事。

胖臉兒想象著頭上長樹的樣子，想象著小伙伴們的嘲笑，想象著頂著一棵樹的辛苦，坐在地上哭了起來。他哭得很大聲，哭得很無助。不知哭了多久，胖臉兒終于稍微緩和過來了，臉上還掛著眼淚和鼻涕，但他的心情悄悄發(fā)生了變化。

“這樹長得真好哪！”“如果能停在胖臉兒的樹上，一定威風得不得了哩！”“胖臉兒長樹的樣子還真可愛呀！”胖臉兒越想越覺得頭上長樹是件不錯的事，淚痕沒有了，還有了一點兒小期待———大家都到胖臉兒的樹下乘涼，還開心地摘取他的木瓜吃。“我得趕快回家，讓樹好好地長出來才行?！迸帜槂喝滩蛔】┛┑匦α似饋?。

這就是小孩兒，哭著哭著就沒事了，忘記了為什么哭，甚至還會笑起來。有人說，孩子的臉就像夏天的天空，不定天晴還是下雨。孩子的心情就是那變幻的天氣，說哭就哭了，說笑就笑了，笑中帶淚，淚中帶笑。

人們常常將孩子比喻成初升的太陽、新綻的花蕾，他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未來有無限美好的可能。也許，正因為如此，孩子的心里總是充滿著期待，向往著美好，即便有陰云，也僅僅只是剎那間的事。

胖臉兒像風一樣飛奔回家，喝下他所能喝的最多的水，鉆進被窩乖乖地躺著。他期待著頭上長出木瓜樹。怕樹長不直，他連床都換頭睡呢！這是一個漫長的夜晚，因期待而漫長，也因期待而小心翼翼。胖臉兒迷迷糊糊地沒睡好，半夜，他想知道木瓜樹長多高了，但又不敢用手去摸，怕這一摸，樹反而不長了。終于，天亮了，該可以了吧？胖臉兒很慢、很慢地往頭上摸———？———胖臉兒不信，再一摸———？———沒有！怎么會？！這下子，胖臉兒又想哭了！

這就是小孩兒，說風便是雨，竟然真的以為會長出木瓜樹，還為此睡不著，心心念念，翻來覆去，想摸也不敢摸，想睡不睡一整晚。這就是小孩兒，一旦有了期待，就滿心滿腦都是這一件事，一整晚等著木瓜樹長出來，但實在太困了，睡著了，忽然想起來就瞬間清醒過來。期望落空，胖臉兒的心情再次晴轉(zhuǎn)陰。

這時，他的肚子咕嚕咕嚕地發(fā)脹，他垂頭喪氣地走到廁所便便去了。“沒長就是沒長啊，能怎么樣呢？”坐在馬桶上的胖臉兒還是想著木瓜的事，“說不定明天才長啊，也沒聽誰說過一天就能長樹的咧！”

孩子天性就是永遠向著美好，永遠滿懷期待。即便期待落空，那也是好的。當木瓜子兒隨著便便被水沖走了，胖臉兒徹底釋然了，“也好，萬一長出來的木瓜不好吃，反而糟糕咧！”胖臉兒徹底輕松了，不會長木瓜樹了，不會被嘲笑了，更不用擔心木瓜好不好吃了，所有的緊張和擔憂都不必了。于是，胖臉兒揪揪耳朵，轉(zhuǎn)身，輕快地跑開了。多好，一切的安排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