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熠
(西安音樂學院,陜西·西安,710061)
論壇開幕式由西安音樂學院李寶杰教授主持。中國傳統(tǒng)音樂學會會長喬建中教授在開幕式致辭中對音樂學博士的培養(yǎng)歷史進行了回顧,他指出博士論壇對青年學者的不斷成長與本學科的未來建設都有深遠意義。西安音樂學院副院長韓蘭魁教授則在致辭中寄望論壇能夠匯聚優(yōu)秀的科研力量和創(chuàng)新成果,促進學科交叉與融合。
在開幕式主題發(fā)言中,西安音樂學院音樂學系主任葉明春教授以《打破學科壁壘增進學術交流——第二屆長安·音樂與舞蹈學博士論壇的發(fā)起與會議主旨》為題,介紹了論壇緣起及首屆論壇在學界所產生的影響,以及兼容并包、選題自由、各抒己見、各美其美、各取所得的論壇宗旨。在發(fā)言中他強調,博士論壇應倡導在平等對話基礎上的自由探索,應關注音樂與舞蹈學領域中具有前瞻性、引領性、創(chuàng)新性意義的學術命題。他還談到,當下的專業(yè)音樂教學分工越來越細,研究的視角越來越高精尖,分科而治已經達到了艱深的水平。如何打破學科壁壘,擴展學術視野,需要通過全國各地博士群體的共同努力,形成一個強有力的學術共同體,這對于共同推動音樂與舞蹈學學科建設有著積極的意義。他期望本屆論壇能夠共論學術議題、共享學術盛宴,成為一場排除門戶之見,打通學科壁壘,增進學術交流的盛會。
隨后,上海音樂學院鄒彥教授作了題為《分析與演奏中的音樂體裁》的主題發(fā)言。鄒彥教授首先對風格原型理論作了介紹,然后對演奏中針對音樂體裁的辨識方法進行了說明,隨后對貝多芬鋼琴奏鳴曲與肖邦馬祖卡舞曲部分案例中的“隱性體裁”現(xiàn)象進行了分析。最后他談到:研究音樂的體裁,首先要理解體裁的本質屬性、歷史屬性和民族屬性(特別是舞曲);其次應關注音樂作品中的“體裁變體”。他還提出辨識音樂作品的“隱性體裁”之于演奏所具有的三項意義,即:可以確定作品的速度、力度和整體性格;可以判斷作品中體裁的變體和“復合體裁”;可以通過體裁分析來理解作曲家的創(chuàng)作意圖。
在各分場單元的研討中,“民族音樂學”研究方向是當中最受關注的學科論域,期間共有22篇研究報告進行了宣講。其中,有關少數(shù)民族音樂文化的研究是最為熱門的議題,與會報告內容涉及蒙古族、土家族、畬族、布依族、藏族、羌族、苗族、維吾爾族等八個少數(shù)民族的地域文化。如佟占文博士在《文化認同與部落“邊界”——科爾沁音樂文化的特質及生存空間》中提出,科爾沁文化不僅是一個歷史地理概念,更是一個文化認同過程和結果;而李佳音博士的報告以“蟒古思因·烏力格爾”為研究對象,對科爾沁英雄史詩音樂的嬗變過程作了神性闡釋;李紅梅博士通過對“族群語境”下變遷與認同、探析與考量、歷時與共時、主位與客位的結構模式分析,探究儀式音聲與“族群、地方、官方”的維系與認同,就“現(xiàn)代性語境”下成吉思汗祭祀儀式音聲的變遷與民族文化認同的論題進行了闡述;洪艷博士在《畬族古歌音樂研究》的發(fā)言中,對其古老大型儀式“傳度學法”進行正名,并對儀式音樂唱詞中畬族特殊詞格“三條變”的原型與變型進行了闡釋,報告還為畬族族源考證之一的“源出河南夷”的學術猜想提出了一份音樂上的佐證;孫婕博士的發(fā)言,根據(jù)歷史、地理條件討論了貴州省內布依族音樂色彩區(qū)的相關問題;次仁朗杰博士的報告,分別從族群遷徙、文化語境、村落儀式等方面對西藏陳塘夏爾巴人的“嘛呢”戲劇進行考察;李松蘭博士的報告,先從歷史淵源、生存環(huán)境和語言生態(tài)三個方面介紹了羌族的地理分布情況,然后介紹了羌族音樂的多元構成,最后對不同地域羌族音樂的分布情況作了分類說明;劉振濤博士以黔東南苗族民歌為研究對象,對黔東南苗族民歌色彩區(qū)的形成背景與區(qū)域劃分、姆色彩區(qū)內部色彩片的劃分與特征、嘎鬧色彩區(qū)內部色彩片的劃分與特征、兩大色彩區(qū)與兩大遷徙集團及其風格層次等問題展開陳述;王慧博士的報告,探究了維吾爾族“吐魯番木卡姆”的旋律生成規(guī)律,回答了“木卡姆是什么,它是如何生成的”本質問題;而曾金壽博士的報告,主要探討了維吾爾木卡姆的錄音、資料收集與研究歷程等問題。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三位青年學者的發(fā)言是以跨界田野調查為基礎,將研究視角聚焦于跨國界、跨地域少數(shù)民族音樂生活的考察。如李巴達拉胡博士從全球化與多元文化的語境出發(fā),關注分居中蒙俄邊境的布里亞特人如何通過傳統(tǒng)民歌來重建族群歷史與身份認同,及其傳統(tǒng)民歌又是如何被建構的問題;吳云博士的發(fā)言是從曲調互文現(xiàn)象出發(fā),闡釋跨界烏珠穆沁部長調的本質屬性;向婷博士則運用后現(xiàn)代反本質主義理論,梳理土家族、漢族跨族群語境中三棒鼓文化身份的嬗變過程及文化認同的變遷,并闡明土家族藝人運用“地方性知識”對其文化身份的重構及構建中的三棒鼓音樂文化的差異性特征。
基于漢族傳統(tǒng)音樂文化的考察報告有五篇。其中,有三篇報告聚焦于黃河流域的傳統(tǒng)音樂,如尚建科博士從社會文化語境、形態(tài)特征、文化內涵等層面,對集歌、舞、樂三位于一體的民間歌舞表演“通渭小曲”作了研究;劉清博士運用音樂地理學的方法對陜西佳縣四個村落進行考察研究,探索了陜北沿黃村落中傳統(tǒng)音樂交融性的形成與變化;楊高鴿博士的《河津喪葬鑼鼓與鄉(xiāng)村社會秩序》,分別從喪葬鑼鼓組織結構設置與組織方式中所展現(xiàn)的鄉(xiāng)村社會結構秩序、喪葬鑼鼓的用樂原則所展示的鄉(xiāng)村社會倫理秩序、喪葬鑼鼓音樂形態(tài)與鄉(xiāng)村秩序結構等三個方面展開論述;而另外兩篇則關注臺灣地區(qū)的傳統(tǒng)音樂,如曾憲林博士的報告,分別從陳美娥創(chuàng)立漢唐樂府的始末、漢唐樂府現(xiàn)代南音藝術的發(fā)展脈絡、漢唐樂府現(xiàn)代南音藝術的模式轉化三個方面,就臺灣漢唐樂府與新古典南音樂舞藝術的話題展開論述;而嚴永福博士的報告闡述了臺灣野臺歌仔戲乃至社會文化存在著多重張力的二元對立性。
此外,還有四篇報告涉及民族器樂、非物質文化遺產、戲曲藝術研究等論題。楊琛博士的發(fā)言,以云南楚雄彝族“嗶?!薄⑽麟p版納傣族“班啰”和文山壯族“莫貝諾安”為例,探討了云南少數(shù)民族單簧類雙管樂器的音響特性;高賀杰博士就1954、1959、1961三年間舉行的樂器改革座談會的相關改良活動進行了發(fā)言;孔慶夫博士的發(fā)言對音樂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原生態(tài)、本生態(tài)與衍生態(tài)的概念內涵進行了說明,并對音樂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與“傳播”作了學理邏輯上的辨析;辛雪峰博士的報告以三意社、易俗社、陜西省戲曲研究院為個案,分析了20世紀秦腔改革的三大模式,即“戲曲改良型”、“名角挑班型”與“政治實用型”。
在本屆論壇中,“中國古代音樂史”研究方向也是備受關注的學科論域,期間共有12位青年學者宣讀了報告。其中,報告內容涉及禮樂研究的有兩篇,如袁建軍博士的發(fā)言,將清中葉徽州婺源二儒汪烜和江永兩位徽州學派代表人物的學術思想進行了比較,揭示了他們禮樂研究的異同以及清中葉禮樂學術發(fā)展的態(tài)勢和徽州禮學的研究特點;孫小迪則試圖從三禮經書關涉的注疏與唐代禮典會要記錄中禮樂祭祀的改制活動之間發(fā)生的關聯(lián)為研究視角,對唐代禮樂郊祀制度的變革問題進行史源學的梳理。關于斷代史研究的報告有四篇,如劉曉偉博士就北朝政權的正統(tǒng)建構與隋唐音樂的轉型問題進行發(fā)言,他認為,北方游牧民族所建立的王朝具有王權的正統(tǒng)性和合法性,在推動歷史發(fā)展的進程中極大地變革了中原的主流音樂形態(tài);黃藝鷗博士的發(fā)言,以宋徽宗時期汴京御街的音樂文化為研究個案,探討了宮廷音樂、文人音樂、市民音樂等不同文化屬性的音樂形式如何共同構建北宋都城聲音文化的問題;黨岱博士的報告梳理了多元一體的漢代音樂文化面貌,評估了它在中國音樂史乃至在世界音樂文化中的地位和價值;鐘芳芳博士的發(fā)言,對隋唐宮廷高句麗樂舞的使用樂器、演出形式及此樂舞在隋唐宮廷經歷的變遷情況進行了闡述。
另外六篇報告內容涉及古琴、音樂文獻學、戲曲、佛教音樂、樂律學、音樂史教學等論題,如宋佳博士以兩漢音樂文化思潮中古琴藝術是否“以悲音為美”的觀念論爭問題為切入點,對漢代音樂美學和音樂社會功能進行了闡釋;潘江博士基于對《宋史·樂志》、《金史·樂志》的再解讀,對北宋徽宗時期的音樂家魏漢津“以君指節(jié)為尺”的樂律理論進行了說明;趙君博士以曲牌《耍孩兒》在元雜劇中之嬗變?yōu)轭},得出《耍孩兒》由“上下片”之詞體形態(tài)向“單片”之曲體形態(tài)轉變等研究結論;孫云博士的發(fā)言從“三武一宗”滅佛的歷史來討論佛教伎樂供養(yǎng)的俗、僧流變問題;宋克賓博士在《五聲十二律旋宮:曾侯乙鐘磬“正聲”加“新鐘”樂律銘文體現(xiàn)的先秦旋宮實踐》中,談論了曾侯乙編鐘的樂律學問題;陳婧雅博士的報告以隋唐音樂史的教學為例,提出古代音樂史的教學和研究,要以審慎的態(tài)度對待史料,要從史實出發(fā),實事求是、具體分析,做到史論結合,以體現(xiàn)歷史科學研究的一般規(guī)律和形式。
本屆論壇共有七位博士就“音樂美學”研究方向的相關議題展開討論。其中,有五篇報告涉及美學基礎理論問題的研究,如王學佳博士在《分析美學視野下的表面情感論探析》的發(fā)言中介紹了基維和戴維斯的相關學說,并分析了“表面情感論”對于“音樂與情感之間的關系”這一美學論題的意義與缺陷;王曉娜博士的發(fā)言,通過分析茵加爾頓對音樂作品的意向性解讀,闡述了“音樂作品的本質是以人為主體”這一觀點;王文卓博士的報告立足音樂身體美學的研究,通過探討“身體轉向”、“客觀身體的去身性”等具體問題,對音樂表演和理論研究所面臨的問題進行闡述;朱玉江博士的報告,介紹了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西方哲學發(fā)展面臨著從意識哲學轉向后意識哲學的身體哲學轉型,并提出在后現(xiàn)代哲學的語境下,“人”的教育是對音樂教育本質的回歸;崔瑩博士的報告,對傳統(tǒng)音樂語言和后現(xiàn)代音樂語言中的音樂質料—形式關系進行探討,并指出,后現(xiàn)代文化邏輯下的音樂作品總是將感覺引向對聲音物因素的感知,而不是形式理念的認知,聲音作為存在者本身被感知是后現(xiàn)代文化邏輯下音樂作品“還原”策略的意義所在。另外,葉明春博士從學科發(fā)展角度出發(fā),就音樂美學學科集群及其學術整合的可行性提出自己的設想;而孫月博士的報告,結合了塔魯斯金對貝多芬 c小調作品的史學敘事與韓鍾恩教授關于 c小調表情研究的相關學說,闡述調性在音樂作品中的結構立場與意義表征問題。
本屆論壇共有六篇“西方音樂史”研究方向的報告進行了宣講。其中,有三篇是音樂作品的個案研究,如楊曉琴博士的發(fā)言,分別從樂隊編制、和聲、調性安排、主題發(fā)展、體裁等要素出發(fā)對馬勒《第二交響曲》中的極繁主義風格特征進行闡述;宋戚博士的報告,對愛沙尼亞作曲家阿沃·派爾特在 20世紀70年代之后作品中所體現(xiàn)的復古元素作了詳細的分析;王晶博士借鑒了美國音樂學家蘇珊·麥克拉蕊所提出的女性主義音樂批評以及由此衍生的社會性別理論,對歌劇《卡門》的結構設計作了新的闡釋。還有兩篇涉及風格與體裁研究,如祁宜婷博士從基督教的教儀界定、主要節(jié)日、儀式類型等方面,討論了中世紀圣詠與儀式之間的關系問題;黃鍵博士以17世紀初的意大利世俗單聲歌曲為研究對象,通過對代表性作品的分析,厘清該體裁的形成理念和實踐淵源,并系統(tǒng)梳理了該體裁的發(fā)展脈絡。另外,張晨博士的《西方音樂史研究中的“跨界”視角——符號學、敘事學與文本批評理論的啟示》,則試圖從“新音樂學”的觀察視角重新審視西方音樂的文本研究。
在本屆論壇上,涉及“作曲技術理論”研究方向的報告也有六篇。其中,有四篇針對作曲家的創(chuàng)作技法展開專項討論,如張智軍博士以作曲家周龍的代表作品《大曲》為研究個案,分別從材料、節(jié)奏、配器及曲式等語言要素出發(fā),對該作品展開細致地分析;孫熠博士的報告,主要基于英國作曲家沃恩·威廉斯《第六交響曲》的相關音高實踐,試圖對“十二循環(huán)音對”的組織設計進行理論抽象,并對該理論體系的應用情況進行例證;明虹博士則以俄羅斯當代作曲家謝爾蓋·斯洛尼姆斯基的交響曲創(chuàng)作為研究對象,從創(chuàng)作觀念、作曲技法、風格特征等方面展開分析;雒鵬翔博士對我國作曲家王西麟音樂作品中所存在的三音調式技術進行了系統(tǒng)的總結。
另外兩篇報告則基于更為宏觀的研究視野,胡筱錚博士的發(fā)言是以“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現(xiàn)、當代音樂作品為依托,對其中應用的現(xiàn)代復調技法進行分類與研究,并剖析了現(xiàn)代復調技法形成的地域特征、社會背景、歷史根源、美學基礎及與作曲家個人創(chuàng)作風格之間的關系;康長安博士從構建基礎、基本概念和架構關系等方面深入淺出地講述了大衛(wèi)·列文所創(chuàng)立的“廣義音程與變換”理論,為列文理論在我國的研究和發(fā)展提供了線索。
除了上述五個學科論域以外,另有七篇報告涉及音樂學理探討、音樂心理學、音樂表演研究、歌詞創(chuàng)編、口述史等議題。這些報告的題目如下:《近代以來中國學術話語中的“音樂”概念研究》(陳培剛);《篇章層面上的音樂結構與情感加工的認知神經機制研究》(車新春);《演唱技法的特色與表達民族心聲的關系》(李艷雙);《跨學科與音樂研究——再拓寬鋼琴表演的研究范域》(孫鈺);《〈二泉映月〉的社會認同與符號構建》(張春蕾);《以日文歌曲為背景的中文歌詞創(chuàng)作》(金中);《口述史對音樂家人物傳記寫作的重要性》(于曉菲)。
“長安·音樂與舞蹈學博士論壇”是我國西部地區(qū)唯一的為音樂與舞蹈學專業(yè)所設立的博士論壇。相較于2015年召開的首屆論壇,本屆論壇的參會人員數(shù)量增長了一倍,而且學緣結構更趨多元。就參會報告的選題來源而言,一部分報告選自新晉博士的學位論文,而另一部分則是往屆博士在完成學位論文之后新開拓的研究專題。這體現(xiàn)了青年學者梯級成長的發(fā)展路徑。正如喬建中教授在論壇閉幕式上所言,博士學位的獲得是學術人生的第一個階段,青年學者們還需要繼續(xù)深入研究、深入學術,他期待參與論壇的博士學者能夠持之以恒,在學術的生涯中取得更多的學術成果。
但是,從參會報告內容所涉及的研究領域來看,本屆論壇仍然存在學科論域分布不均衡的現(xiàn)象,與會學者的發(fā)言多集中于“民族音樂學”與“中國古代音樂史”兩大方向,有關“西方音樂史”與“作曲技術理論”研究方向的報告相對較少,關于“中國近現(xiàn)代音樂史”、“音樂教育學”等方向的研究報告則更為鮮見。我們寄望在未來召開的論壇上,與會報告的學科分布更為廣泛,以進一步提升“長安·音樂與舞蹈學博士論壇”在業(yè)界的學術影響力,進而推動相關專業(yè)青年學者的學術之路逐漸走向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