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一個華裔女作家的靈魂故鄉(xiāng)

吳光輝

一

連續(xù)幾天的春季風(fēng)暴，給位于美國北加州的圣何塞一座生活小區(qū)留下一片狼藉。那片十分開闊的大草坪上原本蓬勃昂揚(yáng)的鳶尾花，此時也變得無精打采，全都耷拉著腦袋。只是紫紅色的花朵在茵綠色草坪的襯托下，讓人覺得分外的刺眼。

1998年3月底的一天，興奮、緊張和恐懼占據(jù)了美國華裔青年女作家張純?nèi)绲娜恚舱紦?jù)了圣何塞這座生活小區(qū)里所有的花草樹木。興奮和恐懼像是鳶尾花的黃白和青紫兩種色彩，一直在她的腦海里晃動，一刻也不肯離去。

這位剛剛年滿30歲的全美暢銷書女作家，正處于她生命和事業(yè)的巔峰，一連數(shù)月的奔波忙碌，使她一回到自己的家中，便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蒙頭大睡起來。

突然，她從夢中驚醒過來。剛才，她居然夢見了上個世紀(jì)美國女作家魏特琳自殺的情景。她看到中國南京的城郊有一處恐怖的池塘，池塘邊有許多具焦黑的尸體，尸體中間還放著兩個汽油罐。所有的尸體全都被鐵絲捆綁著，先被機(jī)槍掃射致死后，又被澆上汽油放火焚燒。突然，滿臉恐懼的魏特琳飛回了美國的家中，全身流著血，打開了廚房的煤氣開關(guān)，自殺了。片刻過后，魏特琳披頭散發(fā)，全身抽搐，面目可怕地一步一步向張純?nèi)缱吡诉^來。

“??！”張純?nèi)珞@叫起來了，從惡夢中醒來，全身已是大汗淋漓。

張純?nèi)缭?997年出版《南京大屠殺》之后，連續(xù)幾個月奔波于美國各地，為她的著作進(jìn)行演講簽售，馬不停蹄，緊張不堪?！赌暇┐笸罋ⅰ吩凇都~約時報》高居最暢銷排行榜達(dá)兩個月之久，后來還出版了中、法、德等十多種版本，印數(shù)達(dá)到100萬冊，從而使張純?nèi)缫卉S成為國際有重大影響的作家。

成名之后的她，一面是時間極度的緊張，另一面還要面對各種威脅。1998年，日本駐美大使齊藤邦彥公開污蔑《南京大屠殺》是“非常錯誤的描寫”。張純?nèi)绫愫瓦@個日本大使在于里勒爾電視新聞節(jié)目里進(jìn)行公開辯論。后來，紐約大學(xué)電影系主任崔明慧也說，張純?nèi)缭凇赌暇┐笸罋ⅰ烦霭嬷?，不斷收到日本右翼人士的恐嚇信和電話，這使她一直生活在恐懼之中：“這些威脅信和電話，使得張純?nèi)绮粩嘧儞Q電話號碼，平時不敢打電話，只用電子郵件聯(lián)絡(luò)，甚至不敢在家里接受采訪?！边@給張純?nèi)邕@樣的一個年輕女子，帶來了精神上的巨大痛苦。

其實，她仍然是一個美麗如花的弱女子，盡管此時已名滿天下。

張純?nèi)缬?968年3月28日出生于美國新澤西州普林斯頓。她的父母在她出生之前就為她起了一個中文名字叫純?nèi)?，一個英文名字叫Iris。Iris在希臘神話里是個彩虹女神，專門負(fù)責(zé)傳遞天堂和人間的消息。此外，Iris還是鳶尾花的意思。中文名純?nèi)?，則是純潔、如意的意思。

張純?nèi)?0歲那年，她的母校伊利諾伊大學(xué)附屬中學(xué)，因為她的美麗和才華，被推選為“校友返校節(jié)的公主”。她便興高采烈地穿上了節(jié)日的盛裝，坐上了花車，在全城游行起來。大街兩旁站滿了成群結(jié)隊的學(xué)生，音箱里播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道路兩旁全都是歡迎的標(biāo)語。最后，花車駛向體育館，在一片歡呼聲中，張純?nèi)缱呦禄ㄜ嚕叩襟w育館的中央，校方鄭重宣布本屆返校節(jié)公主的10個名單中就有張純?nèi)?。成千上萬的學(xué)生向“公主們”揮動手臂歡呼雀躍起來了。從此，她成為整個大學(xué)城最美麗的天使，變成了許多男生關(guān)注的焦點。大家都知道她就像她的名字愛麗絲一樣美麗。那時，這朵鳶尾花Iris也就代表了張純?nèi)绲那啻夯ǎ利?、純真、高潔，就像她的花樣年華。

然而，這樣美麗純真的姑娘，因為出版了一部充滿人道主義精神的《南京大屠殺》，卻變得精疲力竭，卻讓她感到無比的恐懼。她那天去舊金山一家書店進(jìn)行簽售時，當(dāng)她演講完畢，在一陣熱烈的掌聲過后，就有人對她說：“你認(rèn)為日本人會不會懸賞要你的人命？”她立馬想起曾經(jīng)有人送給她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句話：“我擔(dān)心你的生命安全！”

從此，她就開始深受人生安全的困擾，她的父母和丈夫也全都跟著她一起擔(dān)驚受怕。

我覺得當(dāng)年寫《魏特琳日記》揭露南京大屠殺的魏特琳女士的悲劇，便是張純?nèi)缛松囊淮晤A(yù)演。魏特琳和張純?nèi)?，先后畢業(yè)于美國伊利諾伊大學(xué)，又先后因為寫南京大屠殺而影響世界。魏特琳后來因為患抑郁癥而自殺，而幾十年后的張純?nèi)缡欠褚矔氐杆母厕H？

一場暴風(fēng)雨再次席卷而來，狂風(fēng)抽打著門窗，暴雨從屋檐下滲透而入，雷電不時地發(fā)出一陣陣怒吼。這時，生活小區(qū)的大草坪邊上的那片鮮花，經(jīng)不起這場暴風(fēng)驟雨，全都花謝枝折了。

二

熱風(fēng)千里而過，將一片荒草吹得嘩嘩作聲。

這是一個傍晚，素有火盆之稱的南京氣溫高達(dá)40度，在東郊的一片荒草叢中，張純?nèi)缑爸崾钤趯ふ抑?dāng)年大屠殺的發(fā)生地。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裙，她那秀麗的長發(fā)也被汗水浸濕了。她望著不遠(yuǎn)處的長江從荒草的盡頭滾滾而去，荒草底下便是掩埋著當(dāng)年被日軍屠殺逝去的無數(shù)同胞的尸骨，一塊陳舊的石碑靜靜地聳立在荒草之間，石碑上刻著當(dāng)年死亡的數(shù)字。

1995年的夏天，南京的高溫里充滿了張純?nèi)绲膽嵟?/p>

她是這年7月23日至8月18日去南京采訪收集大屠殺史料的。當(dāng)她前往當(dāng)年的屠殺現(xiàn)場，從挹江門附近的紀(jì)念碑、中山碼頭、煤炭港、草鞋峽，然后去燕子磯、東郊叢葬地，一股無法克制的憤懣便占據(jù)了她的心。

張純?nèi)邕@些天幾乎又重走了一遍當(dāng)年魏特琳走過的路。

站在死亡的現(xiàn)場，聽著幸存者的回憶，她的眼前呈現(xiàn)出當(dāng)年南京大屠殺時的種種慘狀。就是在她腳下的這片荒草叢中，南京大屠殺遇難者的尸體堆成了一座黑黑的小山，有幾十個中國人將這些尸體一具一具地拖去江邊拋入長江。尸體們還在滴著血，甚至有的還在抽搐著，發(fā)出最后的呻吟。這些拖尸人一聲不吭地忙碌著，仿佛在上演一出啞劇。黑暗的天空，幽森的月光，碼頭上全都是血跡斑斑。當(dāng)這些拖尸人將所有的尸體全部投入長江之后，日本兵便命令他們站成一排，然后對準(zhǔn)他們用機(jī)關(guān)槍掃射。這些拖尸人也就立馬變成了尸體，一具一具地仆倒在滾滾的長江里，很快就被長江的波濤吞沒了，江面上只剩下一片帶著血液的紅水。張純?nèi)缰雷约菏钦玖⒃跐B透著鮮血的土地之上，這使她不寒而栗。

事實上，整個采訪過程，對于張純?nèi)缍?，就是一次使她痛不欲生的精神折磨。無數(shù)慘絕人寰的惡行在她的眼前一一展示出來了，用刺刀切開幼女的陰道然后輪奸，將幾十個人綁在一起推入坑底澆上汽油火燒，將戰(zhàn)俘下半身埋在地下然后放出狼狗去活活咬死，更多的是開膛、剖肚、砍頭、解肢、挖眼、割鼻……這時只有27歲的張純?nèi)?，面對如此血腥的場面，早就被氣得眉頭緊鎖，牙關(guān)咬緊，兩眼冒火，在她的內(nèi)心產(chǎn)生一股深深的郁悶。后來，在寫作《南京大屠殺》的過程中，面對這些血淋淋的史實，張純?nèi)缃?jīng)常氣得發(fā)抖、失眠噩夢、憂郁痛苦，她的頭發(fā)大把大把地脫落，體重也迅速地減少。

其實，她的前輩魏特琳女士也是如此：“魏特琳的精神與身體都在那場劫難中飽受創(chuàng)傷，在南京大屠殺結(jié)束后不久，患上了極其嚴(yán)重的抑郁癥，后來不得不回到美國接受精神治療?！保〒?jù)《南京大屠殺中的華小組》）試想，每天都要接觸大量令人發(fā)指的文字和圖片，張純?nèi)绾臀禾亓者@樣的弱女子，怎能不在精神上受到極大的創(chuàng)傷，怎能不常常陷入失眠和憂郁之中？她們不但要面對這些人性的惡劣、血腥的歷史，還要一一用她們自己的語言重新敘述出來，砍頭、活焚、活埋、溺淹、挖心、分尸……這使她們憤怒之極。

這時，張純?nèi)缯玖⒃谙玛P(guān)碼頭的那片荒草叢中，望著腳下的這條長江，肯定想起了不遠(yuǎn)處的蕪湖，想起了她外祖父母的故事。張純?nèi)绲淖娓甘墙K淮安人，外祖父是江蘇宜興人?？箲?zhàn)爆發(fā)后，她的外祖父在南京淪陷之前一個月，準(zhǔn)備遷往重慶避難，而此時她的外祖母正懷有身孕，還在宜興老家。外祖父趕緊托人送信給外祖母，再來南京會合已經(jīng)來不及了，只得讓外祖母立刻趕往蕪湖，到那里后一起乘船撤離。按約定的時間早就過了，外祖父在蕪湖焦急萬分地等待著，一直等到了第四天，還是沒有等到外祖母。外祖父便在碼頭上四處亂找，到每一條逃難的小船上去詢問，可就是沒能找到。到了最后一天，撤退的輪船即將啟航了，外祖父急瘋了，瘋狂地高呼起外祖母的名字。也就在他絕望的時刻，外祖母居然在人山人海之中聽到了他的呼喊，她聽到了生命的呼喚。

這便是張純?nèi)绲耐庾娓改笍哪暇┐笸罋⑶俺冯x出來躲過一劫的故事，這也是張純?nèi)绲哪赣H經(jīng)常給她講起的有驚無險的家族記憶，這更是她后來采寫《南京大屠殺》的最初動因。

此刻，在下關(guān)碼頭的那處大屠殺紀(jì)念地，張純?nèi)缯诒粺o數(shù)的蚊蟲叮咬，全身出現(xiàn)了許多疙瘩，又疼又癢，而她的內(nèi)心一直在滴血。正在這時，她突然看到長江岸邊居然有一片結(jié)滿長橢圓形果實的鳶尾花。她看到那片墨綠色修長的葉子中間，結(jié)上了一年一度的暗紅色果實，她看到這片已經(jīng)步入收獲季節(jié)的鳶尾花正在長江邊默默地?fù)u蕩。

鳶尾花又叫藍(lán)蝴蝶、紫蝴蝶、扁竹花，是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莖粗壯，葉子修長，氣味芳香，真的像是美麗的少女，綽約多姿，美麗動人。而她的原產(chǎn)地恰恰就是南京等中國中東部一帶。張純?nèi)缱匀恢?，這鳶尾花的學(xué)名就是Iris，恰好就是自己的英文名字。正是因為這個原故，張純?nèi)缫簿透裢獾亓粢怿S尾花了。只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這種花的故鄉(xiāng)居然是南京。從此，張純?nèi)绫阏J(rèn)定，南京就是自己靈魂的故鄉(xiāng)。

鳶尾花與生俱來就帶有一種凄美、悲壯的特質(zhì)。此時，這片鳶尾花一直沉默無語，像是在追憶著往日的悲慘往事，更像是在憤怒之后的低頭沉思。

三

她的黑色長發(fā)像是一條長長的綢緞，迎著原野上的秋風(fēng)飄飛起來。她的思想在前面一路引領(lǐng)，而她的身體卻停留在一片枯萎的荒草之間。良久，從一座黑色的摩天大廈里奔跑出一批全副武裝的特工，他們?nèi)记嗝驸惭馈瓷駩荷?。他們騎著能夠追趕高鐵的摩托，向她一路呼嘯著飛奔而來。此刻，她被嚇得一邊驚叫著一邊狂奔，兩條腿沉重得像是灌進(jìn)了鉛，完全不能聽從大腦的指揮，總是感到跑得太慢，總是感到后面的摩托離自己越來越近，總是感到自己飄飛的半空中的黑色長發(fā)就要被人抓住，她便恐怖地驚叫起來了。

這樣的一個情景，已經(jīng)不止一次地出現(xiàn)在張純?nèi)绲难矍啊?/p>

她斷言“只要我還活著，這些力量將永遠(yuǎn)不會停止對我的追捕……我感覺到了對我生命種種突然的威脅……這是一種恐怖的感覺……”

她的腦海里無數(shù)次地閃現(xiàn)著種種恐怖的幻覺，原本美麗的鳶尾花時常發(fā)生可怕的變異，她的周身也就變得沒有一絲兒力氣，甚至覺得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最后絕望地感到自己就要淹死在波濤洶涌的海洋。

張純?nèi)缯J(rèn)定自己已經(jīng)不能這樣整天生活在驚恐之中了，便悄悄地去一家體育用品商店，購買了一支手槍。

這天是2004年11月4日。

“純?nèi)缛屩痰甑哪翘?，正好是她恢?fù)服用Celexa的第三天。而9月21日，她第一次試圖自殺的那天，正是她初次使用Celexa的兩天后。我不能不想，服用抗抑郁藥Celexa與自殺存在很大關(guān)系。”這是張純?nèi)绲哪赣H張盈盈教授事后說的一段話。

其實，這個時候張純?nèi)缫呀?jīng)站在了死亡通道的門口。然而，她在踏上這個死亡通道之前，就已經(jīng)完成了她的生命絕唱?；蛟S，正是因為她完成了這首人世間最偉大的生命絕唱，這才無可奈何地踏上了通往死亡的門檻？

她的人生偶像魏特琳，當(dāng)年就是因為南京大屠殺而患上了抑郁癥。魏特琳在日軍占領(lǐng)南京進(jìn)行大屠殺時，竭力保護(hù)婦女兒童，并且寫作了《魏特琳日記》。這場無比殘酷的戰(zhàn)爭給魏特琳精神上帶來的長期刺激，使魏特琳最終患上了抑郁癥，在她回美國治療的一年之后自殺了。然而，張純?nèi)绾臀禾亓諆扇说谋瘎∫膊槐M相同，張純?nèi)缭诓蓪懩暇┐笸罋?、出版《南京大屠殺》后，心理雖然受到很大的刺激，但她完全處于正常狀態(tài)，否則也就不會在2003年出版《美國華人》了。她是在2004年8月才患上抑郁癥，服藥后越來越嚴(yán)重的，一直到2004年11月9日她的生命突然終結(jié)。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張純?nèi)绐氉砸蝗?，駕駛著一部白色轎車，開往位于舊金山灣區(qū)南部的蓋洛斯小鎮(zhèn)附近的荒野。四處一片黑暗，她就像是行進(jìn)在荒無人煙的曠野，狂風(fēng)就像是追擊者在她的身后肆無忌憚地呼嘯著，一路狂追而來。她覺得自己正置身于懸崖，馬上就要和轎車一起墜入深谷，然后摔得粉身碎骨。她萬分驚恐地睜大了雙眼，從車窗往天空望去，黑暗如晦的蒼天變得無比的猙獰，天上的黑色云團(tuán)變幻出各種猛獸的模樣，正在向自己俯沖而來。她感到自己已經(jīng)被逼得無路可逃了。

“啊——啊——啊——”

她驚恐地尖叫著，一路加速在死亡通道狂奔而去。

這時，張純?nèi)绲哪X海里是不是又閃現(xiàn)出上個世紀(jì)美國女作家魏特琳自殺的恐怖場景？她看到中國南京的城郊有一處恐怖的池塘，池塘邊有許多具焦黑的尸體，尸體中間還放著兩個汽油罐。所有的尸體全都被鐵絲捆綁著，先被機(jī)槍掃射致死后，又被澆上汽油放火焚燒。突然，滿臉恐懼的魏特琳飛回了美國的家中，全身流著血，打開了廚房的煤氣開關(guān)，自殺了。片刻過后，魏特琳披頭散發(fā)，全身抽搐，面目可怕地一步一步向張純?nèi)缱吡诉^來。

“?。　睆埣?nèi)缭僖淮误@叫起來了，全身已是大汗淋漓。

張純?nèi)缑偷夭人懒藙x車，輪胎和地面之間劇烈地摩擦著，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尖叫。

驚魂未定之際，那支古董式左輪手槍突然對準(zhǔn)了她的頭部，緊接著便扣動了扳機(jī)。

“媽媽——媽媽——”

她在咽下最后一口氣的時候，似乎聽到自己的幼兒在遠(yuǎn)方哭喊。她想喊一聲幼兒，想喊一聲寶貝，想最后再親一次幼兒的小手。可是，她全都沒能做到，便閉上了充滿淚水的雙眼。

這位國際著名暢銷書女作家就這樣匆匆離開了人世。

張純?nèi)纾↖ris Chang，1968年3月28日——2004年11月9日），美國華裔女作家、歷史學(xué)家，祖籍中國江蘇淮安。她是出生在新澤西的第二代美國華裔。她以出版英文歷史著作《南京大屠殺》（The Rape of Nanking）而聞名世界文壇?！赌暇┐笸罋ⅰ吩谝粋€月內(nèi)就打入美國《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并被評為年度最受讀者喜愛的書籍。在《洛杉磯時報》、《今日美國》等著名暢銷書專欄中，《南京大屠殺》也是榜上有名。美國《新聞周刊》對這本書的評論是：“對二戰(zhàn)中最令人發(fā)指的一幕作了果敢的回顧，改變了所有英語國家都沒有南京大屠殺這一歷史事件詳細(xì)記載的狀況?！痹摃B續(xù)14周名列《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至今已經(jīng)再版十余次，印刷近100萬冊。除了《南京大屠殺》外，張純?nèi)绲钠渌髌芬矀涫荜P(guān)注，《錢學(xué)森傳》、《美國華人》也轟動了整個美國。

這個曾經(jīng)為南京30萬冤魂奔走呼號的美麗如花的女子，就這樣被突然結(jié)束了年僅36歲的年輕生命，就這樣留下了她至愛的父母，留下了她至愛的丈夫和兒子，就這樣什么話也沒說便走了，永遠(yuǎn)不能再回家了。

頃刻之間，鮮血從她的頭部放射出去，濺向四處，就像一朵盛開的愛麗絲，艷紅如火，燦爛如花。她慢慢地倒了下去，臉上還殘留著最后的遐想。

然而，在這一瞬之間，她卻已擁有了不朽。

她生命的高貴，就是用死亡來托舉，她的死亡難道不是生命的最后飛翔？

—— 寫于南京大屠殺80周年，獻(xiàn)給《南京大屠殺》作者張純?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