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顏
車行在攀向井岡山的盤山公路上,放眼望去,無處不見竹子的身影。它們似乎鐵了心要占領這塊根據(jù)地,層層疊疊、密密麻麻、郁郁蔥蔥,從山腳到山腰,再遞升至山頂,牢牢地攥緊了生命的主動權。像這樣在群山間肆意生長的,該是毛竹了。這種竹在我的家鄉(xiāng)亦隨處可見,但遠不如井岡的竹來得密集,來得洶涌,像波濤一樣在崇山峻嶺間翻滾、盤旋。
在通往杜鵑山的索道上,我又一次見識了井岡山毛竹的澎湃氣勢。從空中俯看群山,巍巍五百里,山巔崗巒,連綿起伏,陡崖石隙,無處不茂,盡皆是叢叢的翠竹,一裸裸昂揚地向著天空,向著陽光,挺得筆直。當風從山間掠過,無數(shù)的竹子一齊向著某一個方向婀娜著身姿,恰似一場氣勢恢弘、場面巨大的舞蹈。那是一種堪與海洋媲美的浩瀚,滿山遍野的竹林,在云遮霧蓋之下,無論你往前還是往后,往左還是往右,總不知何時才能望到一個盡頭。它們見縫插針,巖石也好,陡壁也罷,沒有什么能夠阻擋毛竹生長的足跡,只將生命的肆意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認識井岡山的竹,繞不過那一段紅色的歷史。革命戰(zhàn)爭年代,紅軍戰(zhàn)士用井岡山的竹子搭帳篷,做梭鏢,當罐盛水,盛硝鹽,當碗蒸飯,還用它制扁擔,做吹火筒……可謂將竹子的功用發(fā)揮到了極致。更可記載于史的是,在黃洋界和八面山上,紅軍還用它擺過三十里竹釘陣,退敵神勇,勝過槍彈。記得很小的時候看書,讀到《朱德的扁擔》這個故事,我的家鄉(xiāng)麥菜嶺亦用竹子制成扁擔、禾杠、竹籃、籮筐等諸多農具,父親喜歡在上面刻上“鐘××記用”幾個字。年紀極小的時候,我就擁有了寫有自己名字的禾杠,常??钢仙酱虿窕稹6裉斓霓r村娃早就告別了艱辛的童年,他們坐在學堂里上課,偶爾得空想起竹子來,便是將之做成弓箭或彈弓當玩具,打打鳥,射射樹上的果子,權當嬉戲。
后來我進入井岡山的百竹園,更是驚嘆自己枉生30余載,吃過竹筍,使過竹器具,但真正能認得的,卻只是毛竹一種。殊不知世間有種類如此繁多、形態(tài)如此各異的竹,光是一個占地200畝的百竹園,便依序生長有120余種竹子。沿著石徑進入這個竹子的大觀園深處,行人不多,寧馨靜謐,山風習習,偶聞鳥鳴,真是一個幽雅的好去處。石徑悠長地隱藏在竹叢之中,一路向前,又見到諸多種類的竹子。有弧狀的、球形的,實心的、空心的,匍匐于地的、直逼天空的,彎的、直的,像龜背的、像佛肚的,紫的、綠的、黃的,紅邊竹、白哺雞竹、黃甜竹……走走停停,歇歇看看,總愿意一直徜徉在這竹的海洋里,擁抱無邊的青翠,一直呼吸這一山幽幽的清香。
晚上,我在天街閑逛,看見許多竹子制成的手工藝品,小玩意兒、掛飾不一而足,還有筍干、竹蓀等各色干貨,成為井岡山的主打特產。在井岡山,竹子被加工成涼席、竹床、竹椅、竹簾、竹地板等各色實用商品,為井岡山人民帶來巨大的經濟收益。戰(zhàn)爭年代,竹子是井岡山的寶,和平時期,竹子依然是井岡山人的寶。
竹子,真正成了井岡山之魂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