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蘇秦與張儀的“合縱連橫”政策及其價值

雍容波

摘 要 春秋戰(zhàn)國時期，在諸侯爭霸、社會混亂以及思想活躍的大背景下，出現(xiàn)了蘇秦與張儀的“合縱連橫”政策。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的目的就是用一種思想來管理并統(tǒng)一國家，它具有民本性、權威性以及權變性等基本特征。在當代，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仍具有重大的價值。

關鍵詞 蘇秦 張儀 “合縱連橫”政策 價值

中圖分類號：K231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00/j.cnki.kjdkx.2017.03.073

Abstract In Chinese Chunqiu and Zhanguo Dynasties， the patriarchal clan system began to falter and political order fall into disarray and people's mind being active. At the same time， Suqing and Zhangyi's Union Policy appeared. The aim of their policy was to unify Chinese. The characters of their policy were reflecting the nature of the people， authoritative and varied. In modern time， Suqing and Zhangyi's Union policy still has great value.

Keywords Suqing； Zhangyi； "Union" Policy； value

人們一提到蘇秦與張儀，馬上會想到兩人的“合縱連橫”政策。蘇秦為“合縱”政策的代表，目的就是要實現(xiàn)六國的聯(lián)合治理，按現(xiàn)代的話語來說，以共和國、合眾國的形式來實現(xiàn)全國統(tǒng)一。張儀為“連橫”政策的代表，目的就是幫助秦國打造成一個強大的國家，按現(xiàn)代的觀念，即以單一制的形式來實現(xiàn)國家統(tǒng)一。人們一談到秦朝的強大很容易想到商鞅變法，很少有人想到是由于秦王采納了張儀的“連橫”政策，正由于秦朝找到了當時的“馬克思主義”——張儀的“連橫”政策，而造就出了強大的秦帝國。當然，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的產生有其獨特的時代背景。

1 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的時代背景

縱觀中國歷史，五千年間，總是離不開統(tǒng)一與分裂的互相演變，即人們常說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卻出現(xiàn)了一個奇怪的結果：統(tǒng)一導致獨裁，獨裁扼殺民主，沒有民主則沒有學術自由。高度統(tǒng)一的時候，往往是整個學術界思想最僵化的時候。時局越混亂，越可能出現(xiàn)思想活躍，思想民主。例如：春秋戰(zhàn)國，是中國社會比較混亂的時期，也是諸子百家興起，思想活躍的時期。

“分”與“合”，用現(xiàn)在的時髦語言，統(tǒng)一，專制，獨裁，叫做“一元化”；民主，分散，叫做“多元化”。“一元化”僵化了，引起人們反抗，便導致走向“多元化”；“多元化”導致分裂，混亂，沒有權威，政出多門，即所謂“極端民主”，也引起人們不滿，便渴望“一元化”。

當時的時局是，經過了周朝的長期統(tǒng)一以后，合久必分，周朝走向衰亡、衰敗、分裂，出現(xiàn)了春秋時期諸侯各自爭霸的局面，實際上，相當于近代軍閥混戰(zhàn)的局面。經過長期的戰(zhàn)亂，春秋戰(zhàn)國時期，人民遭受戰(zhàn)爭的苦難，人心離散，人們希望統(tǒng)一，盼望統(tǒng)一，希望在安定團結的形勢下過安定的日子。

在這種形勢下，對于怎樣治理國家，出現(xiàn)了諸子百家爭鳴的局面，諸子百家都想以各種模式來管理國家，孔子，教育治國；孫子，武力治國；墨子，仁義治國；韓非子，以法治國；老子、莊子，無為而治，等于無政府主義治國等等。

春秋戰(zhàn)國時期，人們經歷了幾百年的戰(zhàn)亂，人心思統(tǒng)一。雖然出現(xiàn)了，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以老子、莊子為代表的道家，以墨子為代表的墨家，以韓非為代表的法家等，也出現(xiàn)了蘇秦與張儀的合縱、連橫政策，我們稱蘇秦與張儀為縱橫家的代表人物。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的目的就是用這種思想來管理、統(tǒng)一國家。

蘇秦與張儀的“合縱連橫”政策，是蘇秦與張儀綜合學習了諸子百家的思想，分析利弊，才研究創(chuàng)造出這種用來管理國家的學說。蘇秦主張“合縱”而張儀則主張“連橫”，這就比如一個硬幣的兩個側面或者說“矛”和“盾”的統(tǒng)一體，兩者都集中統(tǒng)一地反映了其老師“鬼谷子”的權術思想，都主張以統(tǒng)一來管理國家。

2 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的基本內涵

蘇秦與張儀的“合縱連橫”政策，類似于現(xiàn)代的“分裂與反分裂”，張儀的政策就是幫助秦朝分裂六國各個擊破，蘇秦的政策就是幫助六國聯(lián)合起來，對付秦國的分裂陰謀。蘇秦與張儀的“合縱連橫”政策是他們的師傅“鬼谷子”權術的一點兩面，總的來講，目的就是實現(xiàn)國家的統(tǒng)一，只是表現(xiàn)為兩種不同的形式，一種為合眾國，即共和制或聯(lián)邦制的國家形式，一種為一國獨裁，即單一制的國家形式。蘇秦支持的就是六個諸侯國聯(lián)合執(zhí)政的聯(lián)邦制國家，張儀支持的就是秦國一霸天下的單一制國家。

盡管蘇秦與張儀兩人的政策主張完全不一樣，但一樣的是他們對于時代的審視與選擇，他們都有世界級的超強眼光，他們能夠審時度勢，勸說諸侯國的國王認清世界局勢并權衡利弊做出選擇。是合縱還是連橫，并不是毫無原則的胡亂選擇，蘇秦與張儀首先有一個理性標準，那就是為自己所服務的統(tǒng)治者利益而服務，然后站在被說服者的立場上做出政策選擇?？梢哉f，蘇秦與張儀他們的立場是不變的，變化的是實現(xiàn)其立場的政策工具，也就是通過不斷變化的“辯”來贏得賞識，獲得對自己所主張政策的認可。因此，在這一過程中，體現(xiàn)出多元的價值，多元的社會認知以及多元的政策選擇，這也和當今世界政策制定的多元化背景與多元化選擇相吻合的。

戰(zhàn)國時代諸侯爭霸，各國實力均衡，秦國稍強但還不能與其余的六國勢均力敵，因此，是選擇蘇秦的合縱還是張儀的連橫，兩種政策主張都有可能。兩種政策主張的執(zhí)行有兩種結果，一種是建立一個相對穩(wěn)定的多邊政治體系，另一種是建立一個強大統(tǒng)一的政治帝國，這兩種結果無論從理論上、事實上還是價值上都是有可能的。歷史的發(fā)展顯示，六國雖然有了一個卓有成效的實現(xiàn)多邊政治體系的機會，但印證了一句“合久必分”俗語，六國與秦國相抗衡的時間是短暫的，秦國吞并天下的腳步雖短時間被遏制，但終究歷史潮流不可阻擋——秦統(tǒng)一了全國。但并不能因此就埋沒了蘇秦合縱政策的功績，正是由于合縱而阻止了六諸侯國之間無序的戰(zhàn)爭，實現(xiàn)了短暫的和平。至于蘇秦死后，六諸侯國之間出現(xiàn)了不信任的裂縫，秦國也已日趨強大，為張儀實現(xiàn)其連橫的政策主張創(chuàng)造了條件，歷史選擇了張儀政策理想的實現(xiàn)。縱觀蘇秦與張儀的“合縱連橫”政策，具有以下基本特征：

2.1 民本性

蘇秦與張儀的“合縱連橫”政策的民本性，體現(xiàn)在“重道明德”，這也是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的共同內涵。一方面就是要求最高統(tǒng)治者“重道明德”。蘇秦主張當皇帝的莫過于讓人民安居樂業(yè)，相安無事，“臣聞堯無三夫之分，舜無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無百人之聚，以王諸侯；湯、武之士不過三千，車不過三百乘，卒不過三萬，立為天子：誠得其道也。”①蘇秦所稱的“道”，就是“道德”。正因為堯、舜、禹、湯、武等都是一些道德高尚的圣人，所以，才會在所擁有的人、財、物等不夠豐厚的條件下，得到天下百姓的擁護繼而統(tǒng)治天下。換句話說，是因為德性而不是武力使他們統(tǒng)治了天下。張儀在勸秦王起兵伐蜀的時候，就勸王不要爭名于朝，爭利于市，而要從最容易攻伐的蜀國開始阻力最小，同時勸秦王要“廣地、富民、博德”，擁有這三者就可以順其自然地被稱之為天下王。另一方面就是要求統(tǒng)治階層“重道明德”。最突出的表現(xiàn)就是“忠誠”，忠于國家、忠于人民、忠于所在的統(tǒng)治階層。首先，就是要君主廣納群賢，“絕疑去讒，屏流言之跡，塞朋黨之門”，[1]創(chuàng)造下屬“忠誠”的條件。其次，就是要臣子要忠于國君。

“重道明德”體現(xiàn)的是民本性而不是我們現(xiàn)代所說的人民性，民本性把人民當作手段而不是目的，這就是民本性和人民性最大的區(qū)別。蘇秦與張儀的“合縱連橫”政策中只是把“合符道德”作為一種手段，一種為統(tǒng)治階級利益服務的手段。“誠得其道” 也好，“廣地、富民、博德”也好，都是為了達到稱天下王的目的。當然，所處的歷史范疇不一樣，蘇秦與張儀所處的奴隸社會與我們現(xiàn)在的社會主義社會，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時代范疇，不能強求其人民性。但不管是把人民作為手段也好，目的也好，“符合民心，順應民意”這種做法本身就是值得贊揚的，順應人民就能得到人民的擁護，反之則會垮臺。于是，中國歷代統(tǒng)治者都會去攏絡民心，關注民生、民主、民權等，客觀上起到了為人民服務的作用。

2.2 權威性

蘇秦為六國的宰相，張儀為秦朝的宰相，他們提出的“合縱連橫”的政策就是當時的國策，具有絕對的權威性。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的權威性還體現(xiàn)在幫助六國以及秦朝去實現(xiàn)稱霸王天下的理想，于是乎，蘇秦游說六國，主張六國從親以畔秦，則霸王之業(yè)成矣。反之，不但不能實現(xiàn)，反而會得到一個懼秦、事秦的惡名而遭天下恥笑。個人的選擇以及時代的機遇讓張儀為秦國出謀劃策，自然張儀矢志不渝地幫助秦國實現(xiàn)“稱帝而治”的政策理想從而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他處心積慮揭示蘇秦政策的弊端從而打破六國從親的局面，使六國之間矛盾加深，戰(zhàn)禍綿延，無所不用其極地試圖開創(chuàng)一個秦國一統(tǒng)天下的時代。

時勢造英雄，蘇秦與張儀都是位高一時，他們的“合縱連橫”政策具有無上的權威，并得到了深入的貫徹與執(zhí)行，在不同的歷史條件下幫助各諸侯國實現(xiàn)了“稱帝而治”的理想。

2.3 權變性

政策的權變性，即隨著主客觀條件的不斷變化而及時調整、改變原有的政策并制定符合實際情況的新政策，而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最大的特點就是權變性。蘇秦與張儀所提出的“合縱連橫”政策總是在不斷變化，實際上，他們的政策是萬變不離其宗——選擇利益最大化的政策，這也是我們現(xiàn)代政策制定的首要原則。

善于權變的前提就是要胸有大局，認清形勢，且先得認清自己的優(yōu)勢與劣勢，“且夫從者聚群弱而攻至強，不料敵而輕戰(zhàn)，國貧而數(shù)舉兵，危亡之術也。臣聞之，兵不如者勿與挑戰(zhàn)，粟不如者勿與持久?！雹谶@就是典型的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只有這樣才能做出正確的政策與決策。蘇秦與張儀都習之于鬼谷子先生，重權術，其術長于權變。蘇秦與張儀被稱之為戰(zhàn)國時期最著名的辯士，就是因為他們所主張的“合縱連橫”政策中，都沒有遵循一成不變的原則，而是相反的因勢利導、善于權變的原則，從對時勢與時局的分析中，展現(xiàn)出最有利于統(tǒng)治者的一面，從而從變化的時局中得到相應的變化的政策，最后，為自己所忠于的諸侯在時局中獲利，他們自己也得到了統(tǒng)治者的青睞。

最后，蘇秦張儀“合縱連橫”政策的民本性是其本質特征，是其靈魂， “德”性總是被放在第一位。權威性與權變性則是實現(xiàn)其政策的兩種手段，一方面，權威性與強制性是聯(lián)系在一起的，沒有權威性與強制性，“合縱連橫”政策都得不到貫徹與實施，最終只會是紙上談兵；另一方面，沒有權變性，則“合縱連橫”政策就會僵硬、僵化，失去活力，同時也會失去其有效性與價值?，F(xiàn)代反觀蘇秦與張儀的“合縱連橫”政策，其政策精神仍在當代具有重大的價值。

3 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的當代價值

蘇秦和張儀是戰(zhàn)國時期的兩位有識之士，他們以自己過人的智慧、巧如簧舌的辯才、對周圍世界敏銳的觸角，及時而又權變地提出自己的“合縱連橫”政策，他們是成功的。以現(xiàn)代人的眼光看，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中因勢利導、善于權變的原則仍在現(xiàn)代閃爍著光輝。政策的生命之源就是要隨著時局形勢的變化不斷進行調整，這樣的政策才會符合實際情況，才會是正確的政策，才能更好地指導實踐，服務于社會。

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思想中的權變原則居然與二千多年以后的現(xiàn)代權變理論有共通之處，其核心概念就是世界上沒有一個單一的、一成不變的政策策略或者管理模式，變是絕對的，不變是相對的。正是由于社會是不斷向前發(fā)展的，社會形勢也是不斷向前變化的，因此，權變思想能跟得上社會不斷向前發(fā)展的形勢與趨勢，以權變思想為原則制定出的政策能適合人類社會自身的發(fā)展，我們這個社會是不斷螺旋上升的，這種趨勢也印證了我們的政策只能是隨時代的變化不斷做出調整，以適合于時代發(fā)展的步伐。

在現(xiàn)代政策制定過程當中，有一種模型叫漸進決策模型，它是由美國著名政策學家林德布羅姆最初提出來的，而這種漸進決策模型的原理就與幾千年前中國戰(zhàn)國時期蘇秦和張儀的權變政策思想有許多相似之處：在政策制定的過程中，不是一成不變的，要根據(jù)變化的形勢，在可供選擇的多種政策或決策方案中，選擇最好的、最有利的政策或決策。

我國面臨分裂與反分裂的大形勢，就如同蘇秦與張儀“合縱連橫”政策一樣，我們可以允許有各種各樣的不同甚至對立的思想，但人民渴望和平、盼望統(tǒng)一、希望在幸福、和諧、穩(wěn)定的局面下生活，幾千年來人民的這種愛國熱情與情懷是不會變的。怎樣“加強黨的領導”，在社會價值多元化、思想觀念多元化等形勢下，用一種為大多數(shù)都崇信的價值觀、世界觀與人生觀，正確引導人民群眾，奔赴小康，共同建設和諧美麗富強的新中國，是我們應該反思和借鑒的。借口“民主”、“多元化”，放任思想混亂，人心渙散，從而導致國家分裂，是對國家與人民極不負責的表現(xiàn)。

盡管由于歷史和個人的原因，蘇秦與張儀的“合縱連橫”政策在某些方面還存在不足，如其政策的立論依據(jù)具有很大的主觀性，大部分是個人直觀經驗的總結與判斷，政策的邏輯起點是君王而不是人民，政策的論證思路受所處時代的局限性等。蘇秦與張儀的政策思想所產生的歷史經驗，我們今天雖不可直接套用，但其影響深遠，依舊值得我們探索、借鑒和學習。

注釋

①② 司馬遷.史記[M].長沙：岳麓書社，1988：529，5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