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庭院里的獨家記憶

阿諾

征我長大的那條街上，人們對自然的概念延伸到了庭院中蔓生的雜草、路兩旁枯朽的橡樹，以及攀爬于建筑物表面的衰敗的藤蔓。

我家后院的植株長得疏疏落落的，有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美。在我最初的記憶中，我曾摘下祖母心愛的郁金香，將其獻給一年級的老師，以鞏固我作為老師寵愛的學生的地位。我記得自己在二年級時曾短暫地迷戀上了萬壽菊。那時爸爸買了許多袋裝的花種，我們花了一天的時間把種子種下去，之后很快就把它們忘在了腦后。當花園里突然冒出一小塊一小塊稀稀落落的橘色和黃色時，我們贊嘆那真是個奇跡。

在這個不同尋常的花園里，出現(xiàn)的奇跡可不止這一個。有一次，爸爸帶了兩棵桃樹回家，一棵送給了隔壁那家人，另一棵就種在了我家院子一個荒僻的角落里。像上次種萬壽菊一樣，他給桃樹覆了點兒土，就把它給忘了。第二年春天，我們收獲了很不錯的桃子。媽媽做了蜜桃冰糕，還送給了鄰居們。

我家的院子是為數(shù)不多的有草的院子之一。我們那條街上的大部分人家把雜亂的草坪鏟掉，鋪上了混凝土。另一些人家在院子里安裝了籃筐和塑料小泳池，有的院子還保留著幾塊土地。我家的院子則是四四方方的一大片土地，雜草叢生，無法打理。這些草常常長得比我和妹妹還要高，而且像我的卷發(fā)一樣狂野不羈，為我們的院子平添了幾分叢林的感覺。有時，我會不經(jīng)意地把玩具扔到草叢里，然后派我那更富有冒險精神的妹妹去把它們找回來。她從草叢里出來時總會有地方被劃傷，渾身臟兮兮的，卻是一臉的得意洋洋。我因為怕蛇，不敢走進離草叢60厘米的范圍之內(nèi)。但是，我喜歡看著那些高高的葉片因為妹妹在草叢中奮力穿行而搖擺的樣子。

每當爸爸心血來潮想去割草的時候，我都很享受那青草的氣味。大多數(shù)時候，我討厭那些草，因為我也想要一個那種有泳池和籃筐的院子，我想要鋪著混凝土的院子。但是，每當爸爸拿出割草刀，用灰熊般的猛勁兒“殺”向那一大片雜草時，我總會感覺自己是整個街區(qū)最幸運的女孩，只因為那青草的氣味?；炷翛]有春天的清新氣息。其實，混凝土什么味道也沒有。

有很長一段時間，院子里的草被剪得很短，因為爸爸帶回來一張臺球桌，并隨便把它放在了院子里，就像對待那棵桃樹一樣。對我們?nèi)胰藖碚f，它就像一塊磁石，只要天氣好，就會把我們吸引到那里。忽然之間，院子變成了我們的游樂室。我們的朋友也總想過來玩，即使他們當中有些人還不夠高，連桌面都看不到，而且真的沒人知道臺球怎么玩。

那一年，媽媽種了西紅柿和黃瓜，桃樹也像往年一樣果實累累。我那時迷上了紫色，堅持在院里種了杜鵑和牽?；?，雖然看似不可能，但所有這些都長勢良好。“奇跡”二字都不足以形容這番景象，似乎那張臺球桌有特殊園藝才能。在我的腦海中，臺球桌上那鮮艷的綠色絲絨配上色彩繽紛到難以置信的園景，構(gòu)成了一幅和諧的圖景。

然后，秋天來了，接著霜期來臨，花園因此失去了生機。等到第二年春天到來時，我們正準備搬去公寓，沒工夫待在院子里了。我們知道，新來的住戶會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鏟掉，鋪上混凝土。在我們新搬去的公寓樓下有一處庭院，里面長有精心培植的灌木和花叢，還有一個廢棄的網(wǎng)球場，但那和自家擁有的庭院不是一碼事。

每當看到萬壽菊，我都會微笑著想起爸爸以及那些美好時光。我希望有一天能在一片新的荒地上擁有一個新院子，它荒蕪，也不完美……